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bookben.cn - 手机访问 m.bookben.cn--- 书本网【坑爹小萌物】整理。 作品仅供读者预览,请在下载24小时内删除,不得用作商业用途;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 书名:九州·咒画师 作者:贪狼断梦 文案 万一禅关砉然破,美人如玉剑如虹;诅咒之术,入画者死,咒画师青雪漫漫修仙之途情劫难渡。 晟末端初,魅灵既现,祸之相倚,身如浮萍的绝世容颜何去何从。 不要去迷恋太美的东西,因为它们都太短暂了。 可是青雪,我一直希望你能为我作一幅画。 难道你不怕死吗。 能画在这金丝帛书上吗,这样你就能永远带在身边了,而我,能永远陪着你。 内容标签: 搜索关键字:主角:青雪 ┃ 配角:姬云崖,息弦,文嘉 ┃ 其它:九州,端朝 ================== ☆、澜都风雪夜   大雪漫天而下。   寒风中,整个澜都一片缟素。   孩童们在雪地里嬉戏。   长街直道上转出数匹骏马,钉了蹄铁的马掌在覆了雪的青石道上飞扬。   “让开,让开”马上身覆黑甲的斥候挥舞着马鞭狠命抽打着马臀。   还在嬉戏的孩童一散而开,只有最小的一个愣愣的看着越来越近的骏马,竟是吓得哭出了声一动不动。   斜刺里一道青色的影子冲出去,抱了孩童一滚就到了街道的另一边。   刚刚还在哭泣的孩童看着宛若画中走出的女子,青色长衫,白肤欺雪的黑长发女子竟是连哭都忘了。   领头的斥候一勒缰绳,骏马长嘶一声,前蹄在空中虚踏几下硬生生停了下来,调转马身。   “什么人”斥候怒斥一声。   女子拍了拍孩童的头,示意他快速离开。   看着孩童消失在长巷里,女子转过身。   “小妮子脸蛋不错啊,哥几个今天走运了”几位斥候骑着骏马将她堵在了街角。   “怎么样,跟军爷走吧,伺候的好,包你锦衣玉食”为首的斥候伸出手想抚摸她的脸,被她一错步让开了。   “看她背着的东西”有斥候指着她背上的白色帆袋,长长方方的的不知道藏着什么。   “是什么”为首的斥候拔出了长刀“不会是女奸细吧”。   “是画板和宣纸”女子终于说话了,声音很空灵。   “还是个画师”为首的斥候伸出刀故意拨弄了下她身上的青色长衫“穿的这么薄,一定是既卖艺又卖身,可惜军爷们是不给钱的”。   “军爷若是有兴趣,不若让小女子为您作一幅画”女子并没有害怕,声音虽然轻柔却很平和。   “好,好”为首的斥候收起了刀“哥几个过久了刀头舔血的日子,今天倒是要学一学京城公子哥的风雅,美人作画,若是能画春宫自然更好”。   “就在那里画,快一点,军爷还着急带你去快活”斥候马鞭一扬,指了指不远处的早关门的茶铺“那处檐下,让你稍躲一下风雪,冻坏了身子,哥几个就没得玩了”。   马匹让开了道,青衣女子袅娜而行,站到了屋檐之下,拉开背上的帆袋,取出轻巧的折叠多层木板,一拉开已成支立的画板。   再一探手,手上已多出一张厚厚的宣纸覆在画板之上,右手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支狼毫。   “乖乖,看起来还很不一般,堪称色艺双绝”斥候们眼中满是炙热,目光在她身上游走,不断吞咽着口水。   她微微的踌眉,抬头深深看了一眼已翻身下马的三位斥候,手中狼毫在一只精巧的玉盒中蘸了蘸,就开始挥毫。   只是寥寥十数笔,三位斥候的身躯脸庞就跃然纸上。   神奇的是,宣纸上的斥候画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极为真实,就好像人真的走进了画里,甚至于连脸上最轻微的表情都活灵活现。   那几个刚才还嚣张跋扈斥候的身上被黑色的雾气笼罩,感觉浑身的气血在快速流逝,无法呼吸,他们想要呼喊,喉咙里却发不出声音,双手去抓自己的喉咙也是徒然。   几声闷响,斥候们如干枯破败的木桩一般横倒在了风雪中,似乎除了身上的重甲,身体竟似没什么重量。   女子收起了狼毫,宣纸一卷就随手扔在了几具尸体之上,画板一收就要装入帆袋。   “以如此邪术伤人性命,未免太过阴毒”一个声音在不远处的直道传来。   女子自顾自将帆袋背回肩上“他们该死”。   “他们毕竟只是世俗凡人,出手教训一下赶走便是,为何要伤其性命,你是妖魅还是魔道邪修”。   “鬼鬼祟祟站在远处不敢近前,与小女子又有何区别”她的脸上挂着恬适的笑容“我既不是妖魅也不是邪修,无根之萍,四处漂泊罢了”。   远处直道上的人缓缓走近,长剑已出鞘执于手中,周围已然昏暗,唯有那把剑刃闪动着慑人的灵光,必不是凡品。   “杀人者偿命”来人的声音转为冰冷“这是我澜州的士卒,他们的命债我来讨”。   剑气如虹,铺展而开,连四周的风雪皆被鼓荡吹散,一丝丝灼热的火灵力如附骨之疽意图将她锁住。   剑气纵横,在她身上划出数道伤口,青衫划破之处均是一道道火焰烧灼的焦黑之色。   在她怔怔的眼光中,长剑已刺入胸膛。   “为何不躲”来人惊疑之下撤剑。一团血色的梅花在她青色衣襟之上绽放,鲜血由伤口从衣襟里向外渗出。   她的身躯就那么软软倒了下去。   来人伸手抱住了她,却不知是伤患太重,还是过于疲惫,竟已昏死过去,暖暖的气息从她鼻中呼出,呵气如兰。   面容过于清秀美丽,来人扫了一眼就慌忙挪开了眼,可是又忍不住再去打量。   温香暖玉抱于怀,先出手的人反而不知所措。   他迟疑了一会,俊俏的面庞浮现出一丝决然,探手入怀拿出精巧的玉瓶,取出一颗丹药喂入女子口中。   他回头望了望那几个斥候的尸身,剑指一扫,一丝火力激射而出,点燃了宣纸,火焰速度蔓延,将几具尸身覆盖。   没有过多的热力,那火焰却似乎有着融化的魔力,片晌已将尸身与黑甲消融,化为一滩黑色的余烬,很快,就又被落雪覆盖。   身材高大的男子抱着昏死过去的女人在澜州城漫天风雪中的直道上前行,速度很快,所过之处连足印都未留下。   澜都王宫正门,守卫王城的卫士们看着远处一团黑影在迅速靠近,紧张的长刀出鞘,架起枪盾阵,城墙上的弓箭手,箭矢已扣在弦上。   澜州与中州新朝的战事已经一触即发,到处是来往传递消息的斥候,也隐匿着越来越多的刺客。   传闻,中州新朝大军压境之外,另派使者携带十数万金铢前往宁州收买刺客。   “什么人,再靠近就放箭了”卫士长手心已在冒汗,即使在风雪的严寒之下,刀柄也变得湿滑。   “是我,姬云崖,快让开”那团黑影已站立于府邸台阶之下,手心扬起一枚玉质令牌,怀中抱着一位青衣女子,看起来伤势不轻。   令人称奇的,漫天飞雪如鹅毛而下,两人身上竟无任何积雪,雪花在空中飘落男子身躯一尺之地就悄然消融。   “二世子,是二世子,大家让开,快开城门”卫士长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   这澜州王次子年少之时即被送往云澜山学习术法,数年难得回来一次。   王宫封闭的大门缓缓打开,姬云崖行色匆匆,抱着怀中女子消失在门洞深处。   明知那女子来历不明,却无人敢劝阻。 ☆、王城大火   她从沉睡中醒来,入目是罗衾青帐,烛台上的烛已快燃尽。   身上衣襟已被人更换,受伤之处裹着一层层的棉纱。   门被推开,两个俏丽的小宫女捧着盆清水与新衣走了进来。   “请姑娘洗漱更衣吧”。   她在两位宫女的摆布之下,不多久就换上了淡蓝色的纱衣褶裙,梳洗完毕。   明眸锆齿,流云乌发,面容精致仿若一块温玉雕刻而成。   “姑娘很漂亮,一点都不比嫁到宛州的公主差”俏丽的宫女看着梳洗后绽放的容颜有些发愣。   “少说两句”另一位宫女提醒,还张望了下屋外“二世子一会来看你,请姑娘稍歇”。   她在案几之旁坐下,无聊的伸出手指在上面虚画着什么。   “不会是在画我吧,那我岂不是很快就要死了”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她的身躯坐直了却没有回头,也没有答话。   姬云崖并不气馁,这女子当街杀人,行为却处处透着怪异偏偏有着绝世容颜,似不食人间烟火,与大陆之上一种传说的存在很相似。   “你有名字吗?”姬云崖继续追问。   她摇了摇头。   “我们在长街上碰面的时候,你穿着青色的长衫,白肤似雪,就叫你青雪吧”。   “青雪,好俗气的名字”她扭转头瞪着姬云崖。   “你终于肯说话了”姬云崖面容上挂着善意的笑,似乎想让青雪忘记长街之上刺出的那一剑。   “我杀了你澜州的士卒,不是要让我偿命吗,为何要撤剑”青雪却不打算揭过这一页。   姬云崖尴尬的笑笑“北陆蛮族已入主中州,陈兵边界,澜州危如累卵,这些斥候罔顾人命,趁乱劫掠女子,确实该杀”。   青雪回转头再仔细打量姬云崖“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男子”。   “那么你愿意跟我走吗?”姬云崖似在求肯。   青雪愣了一下。   “父兄不肯听我劝诫向新朝投降,让黎民免受战乱之苦,多留无益”姬云崖叹了口气“只有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去哪呢?”青雪的眼中有些茫然“我走了很久很久,游历了很多地方,生怕错过活着的时光,连睡觉都觉得奢侈,可是,这世间并不美好”。   青雪顿了顿“没有人会认真听我说什么,他们大概只关注我的容貌“。   青雪轻轻抚摸了下自己的脸“只是把我当做一幅画或者商品,教我读书写字、弹琴作画、女红刺绣,背地里却待价而沽;我有些害怕,逃走的时候又卷入了流民的队伍,才走到了这里“。   “这是世人的魔障,而吾辈所求,不过长生”姬云崖淡然说道。   “长生”青雪感觉自己的心被什么攥住“我也可以长生吗”。   “跟我走吧,回云澜山,自有道法可助你延年益寿,至于长生大道,且看个人修行“姬云崖拍了拍背上的包袱”你饿不饿,要不要先吃些干粮,我怕有人在食物中下毒“。   青雪摇了摇头“宫女们喊你二世子,又为何会在食物中下毒”。   “王宫之中多的是蓄养的方士,精通术法,一带你进来,就有人发觉,旁敲侧击的询问,我怕他们对你不利,是我贸然带你进宫陷于危险之境,我有责任带你安全离开”姬云崖握了握手中的剑。   “不论走到哪里都是这样,云澜山就会例外吗”青雪走到床头将斜靠的帆袋背于身上。   “修仙之所,不问出身”姬云崖示意青雪跟上自己“我们悄悄的走,不要惊动王宫的人”。   “你早猜到我的来历”青雪咬了咬嘴唇。   “离开此地再说”姬云崖抓着她的胳膊就走,似乎早已确定她不会反抗。   大殿之门被推开,过了前面的广场就能直趋宫门,离开这是非之地。   一脚踏出大殿的姬云崖身形顿住了。   “怎么”身后的青雪有些不安。   大殿之外,早已被士卒团团围住,乌泱泱的一片。   “举火”有人下令。   无数的火把被点燃,风雪早已停了,火光映在积雪之上煜煜生辉。   殿门之外早已符沙遍洒,朱红一片。   姬云崖盯着军阵正中的人影,一声怒喝“王兄,你这是干什么”。   被称作王兄的人抬手一指姬云崖身后的青雪“把她交出来,看在兄弟情义上,本王放你离开”。   “本王”姬云崖皱起了眉头,就在刚才,他才刚刚觐见过自己的父亲,澜州王。   “姬云崖”有术法大师执剑排众而出“王上已下诏退位传位于新王,请见礼”。   姬云崖站到了殿门之前将青雪护在身后“如松鸡一般把头埋在雪里就期望能躲过亡国之祸,真是可笑”。   姬云崖顿了顿“新王继位,想的也不是如何保全澜州的万千黎民百姓,却如此兴师动众来抢夺一个女子,亡国之相”。   青雪在云崖身后拉着他的衣襟,微微的发抖。   “不要怕,我定要带你离开”云崖握紧了她的手。   “跟你早死的母亲一样,喜欢妖言惑众”澜州的新王怒不可赦“动手,杀姬云崖者或替本王擒获那魅灵者皆封侯”。   青雪的狼毫已攥于手中。   “看,跟他们说那么多,还不是要动手”青雪轻蔑的看着乌泱泱的人群,言语中满是不屑。   她的狼毫在虚空中勾勒着奇怪的字符,若流火铭刻于虚空,顷刻间已完成。   “你想要我”青雪冲着澜州新王喊道“那我送你一件礼物”。   她手掌轻轻一推,流火铭文如流星一般直冲澜州王所在的方位。   “保护王上”身旁的术法大师一惊,往前一扑,扑倒澜州王就死命抱着朝一旁滚去,无奈被如林的士卒挡住去路。   “轰”铭文撞到了澜州王刚才所立的方位,炸裂开来,若巨大的焰火被点燃,流火从那处向四处扩散,如流水一般席卷而去。   大量的士卒瞬间变成了火人,鬼哭狼嚎之间四处奔逃,甚或扑入积雪之中,意图压灭身上的火焰。   “你”姬云崖没想到青雪一出手就如此歹毒,有些愕然。   青雪的狼毫已在虚空之中又勾勒完一个字符,随手抓住印入自己身体。   “我们走”青雪一把抓住云崖的肩膀,冲天而起,冲着殿后的方向飞去。   云崖只觉自己与青雪的身体被一道气旋包裹,在青雪的操纵下仿若两人长出了翅膀。   “发什么愣,放箭”捡回一条命的澜州王看着飞走的美人,面容变得扭曲。   箭矢与术者的火符在夜空划过,却力有不及,够不着飞远的两人,于虚空中坠下落于积雪的殿顶与下方的大殿廊柱、雕栏之上。   火符引燃了木制的大殿,没多久,澜州王城就陷入了火海之中。 ☆、天道之门   直到出了城的高岗之上,姬云崖才被扔了下来。青雪俏生生的站在一边,面容满是疲惫,似乎连续施法消耗了太多的元气。   天已微亮,整个大地都是积雪覆盖的白色。   “你没事吧”姬云崖刚出声,青雪已经一头栽倒进他的怀里。   “不要说话,让我睡一会”青雪深吸一口气,就那么沉沉睡去。   温香暖玉在怀,姬云崖只能慢慢坐在雪地里,将披风取下帮丽人盖上,运使体内火灵力溢于体外,尽量让她觉得温暖。   从今天起,他与澜州再无关系。   或许,这是从年少之时不受父王喜欢被送往云澜山就注定的事。   临近正午,青雪在姬云崖怀中嘤咛一声,终于醒转过来,看起来精神稍微好了一些。   “你的术法威力很强,可是似乎对身体的负担很大”姬云崖有些手足无措。   “我天生就能看到天地间的元气,并且可以利用自身元气的力量”青雪在他怀中换了个更舒适的姿势“这是我出生以来睡的最安稳的一次”。   姬云崖只能维持着抱着丽人的姿势。   远处天际之间,一支黑压压的铁甲精骑如奔涌的洪流向澜都逼近。   “那是?”青雪有些惊讶。   “是北陆人”姬云崖哀叹一声。   “在短暂的一生中能看得到旧的王朝覆灭,新的王朝崛起,我比很多同类要幸运得多”青雪从姬云崖怀中挣脱,往前走了两步看着远处的铁甲洪流,脸上露出醉人的笑意。   她扭转头“你说的道法真的能让我活的久一些吗”。   “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这新朝的国祚又能延续几个百年,吾辈修士,与这世间再无过多牵挂“姬云崖站起身”师父嘱我今次下山,怕也是这番用意,唯有斩断世俗情缘方可证长生大道”。   “那你带我走吧,反正我也没有亲人”青雪低下了头“我也厌倦了这尘世,无论走多远的路,看到的都是丑恶”。   月余后,云澜山。   山门之外。   “云崖师弟,这位姑娘是。。。”守着山门的两位师兄对下山归来的姬云崖身边多了位俏丽佳人面面相觑。   “她在山下已无亲人,想拜入我云澜山”姬云崖解释道。   “师弟,我门向是师父们在尘世中游历时收徒,从未有主动拜入山门的先例”为首的师兄有些为难“尤其还是女子之身”。   “云栖师叔不就是女子之身”姬云崖并不退缩“容我向师父告禀后再做决定不迟”。   “这..“守山门的师兄们很是为难。   天空中一抹青虹划过,一柄寒光四溢的飞剑刺入山门台阶旁的青石之上,金鸣之声不绝,剑柄之上系着一张折叠的纸条。   众弟子惊疑间上前去取下纸条观看。   摊开的纸上只有寥寥数字“带她来见我,云栖”。   飞剑似乎有灵,微微一晃就消失在远处的空中。   “既如此,云崖师弟请带她上山”为首的师兄脸上带着笑意“如此说来,很快我们就要有一位小师妹了,可以知道她的名字吗”。   “青雪”青雪抢在姬云崖回话之前答话,还冲他挤了挤眼睛。   “请”师兄们让开了身形,一眼望不尽的台阶直深入密林之中。   这是一处幽深的山巅凹处,有着一个不大的天池湖泊,碧蓝的湖水,静谧清澈。   青雪向被女杂役拦住的姬云崖挥手告别,就那么漫步走向湖岸边的竹屋群落。   不管有什么等着自己,也总比在乱世中沦为权势者的玩物要好。   那些精通术法的方士实在有够讨厌。   湖岸边一块突出的岩石之上盘膝而坐着位容貌清丽的女子,挽着发髻,身穿宽大的绣着北斗七星的白色法袍。   “师父”青雪跪了下去,磕头作揖“请收留我”。   “你的名字”云栖上人坦然受了青雪的跪拜。   “青雪”。   “青雪,既入我门,万念皆陈,尘世间的一切与你再没有关系,包括刚才送你来的人,你懂吗”云栖上人竟将矛头直指姬云崖。   “师父,您慧眼如炬,我的来历你一定清楚,身若浮萍,本无亲人,云崖是第一个让我觉得安心的人”青雪有些迟疑。   “我修炼术法多年,早已有成,却一直不愿收徒,今天却格外破例,青雪,你知道为什么呢”云栖上人站起了身,仰望着天空,似乎看得到隐秘的星辰。   青雪茫然的摇头。   “自古女子爱多情,多情皆被无情伤,既身为女子,修道有成,必被人觊觎为炉鼎;你乃天地灵气凝聚而生,没有沾染世俗间的七情六欲,本就是悟透生死大道的良胚,自然也是最佳的炉鼎之选”。   青雪似懂非懂的点头。   “唯有斩却情丝方可修道有成,切记”云栖上人从高处俯视着青雪”也许在你身上,我们能窥到天道之门”。   “天道之门”青雪喃喃的跟着低语。   “修行的尽头,飞升证道”云栖上人看着青雪的目光很是深邃,似乎有着无尽的期望。   “我云澜山以剑入道”云栖上人剑指一扬,一柄飞剑电射而出,在湖面上以一化百,以百化千,剑气纵横,剑影有若实质,旋转如狂风,吸取湖水龙卷而起,直趋高空,又调转头重重刺向湖面。   一声巨响,无尽的水气如扬起的风沙席卷整个山谷。   “可是剑并不是桎梏你修行的枷锁”云栖上人一步踏上虚空,脚下仿若有实地,就那么在虚空中前行几步,屹立于半空之中。   “你喜欢用剑吗”云栖上人在空中手捏剑诀,衣襟被风鼓荡,宛如仙人下凡。   青雪手中狼毫一现,随意挥洒几下在虚空中勾勒。   一道铭文铭刻于虚空之中,青雪随手一抓,铭文隐没于身体之中,下一刻,青雪已飞身而起,直趋突出的岩石而上。   “御风而行”云栖上人赞赏的看了一眼青雪“你果然是修道天才,断不可负了这天赋”。   青雪落于岩石之上“这是我族类运使元气的天赋,可是力量的根源确是自身的生命力,而我族凝结出世后的寿命向来短暂”。   “无妨”云栖上人拍了拍手“透支生命获取的元气又如何比得上这天地间的浩瀚元气,道可以教会你吸纳炼化天地元气的法门,而你本身有着运使元气之法的天赋,比之吾等,进境可期”。   云栖上人一指湖边的一处峭壁上的山洞“那洞中石刻你尽可阅览,洞中有石室可以休憩,有山泉可饮,有池可沐浴,每日三餐会有人按时送至,衣裳铺盖按季送至,若能借助天地元气真正御风而行,再出来见为师吧”。   青雪点点头,凌空飞起,曼妙的身躯在空中如飞燕直投峭壁上的山洞而去。 ☆、美人如画   进洞是处极其空旷的空间,阳光从高处的间隙透射下来,洞壁上有多处耳室,一处耳室内有宽大的石床,有多个碗口粗的通气孔能看到外边的光亮,不知道是不是哪位祖师以剑气穿刺而成;另一处耳室内甚至有一条温泉暗河流淌而过,不知流往何处,温泉水在耳室内分出一处人工修葺的汤池,雾气蒙蒙。   空旷空间的四壁上雕刻着众多的图案与口诀。   青雪在石壁下驻足,凝神观看。   外修神剑,内炼金丹,以无形化有形,后天入先天,则剑道可期。   口诀略有些晦涩难懂。   青雪只能以手中狼毫代剑,照着壁画上的剑招演练。   累了,就照着壁画上的坐像顺着箭头所示经脉参详呼吸之法。   以她的出身,有着能看到天地之间的任何物质、生灵元气的天赋。青雪尝试着按照那呼吸之法导引内息,惊奇的发现,天地间的元气似乎受到牵引,向她的身体汇聚涌入。   她索性忘却导引内息,转而试图导引天地元气在体内流转。   开始的时候略有不待就转而继续演练剑招。   演练完剑招后再尝试导引天地元气按照壁画上坐像所示经脉方向行进,竟大有进境。   日复一日,月复一月,除了三餐和累极了的休憩,青雪心无旁骛的修行着。   手中的狼毫在一段时日后演练剑招时竟化作碎屑,随风而化,似乎被什么强大的力量绞碎。   青雪稍稍愣了一下,就手捏剑诀,以指代剑,继续演练。   至此之后,演练剑招之时竟隐隐有劲气破空之声,嗤嗤作响。   以青雪的懵懂,自然不知道自己究竟修炼到了何境界,只记得师父的那句,若不能真正御风而飞就不要出洞的叮嘱。   可是这洞壁石刻上并没有涉及飞行的口诀。虽有御剑的剑招,可青雪身无长物,只能苦练剑气。   时光流转,一晃三年就过去了。   云澜山主峰。   议事厅。   大殿之内深处,一主四副端坐着五位身穿七星法袍的术者。   “今日召集诸位师弟、师妹前来,乃是商议这诏书之事”云澜山首座云澜真人手捏着通体玄黄的金色诏书示意诸位师弟、师妹传阅。   “我云澜山乃是清修之所,不问世事,这新朝乃是北陆蛮族入主中州,征战四方,颇多杀戮,来此诏书意欲何为”云栖上人接过诏书展开眼神一扫,冷笑连声就递给了身边的师兄。   接过诏书的云中真人展开念到“天厌东陆骄华太极之性,朕居北野嗜欲莫生之情。返朴还淳,去奢从俭,视民如赤子,养士若弟兄。连万众以身人之先,临百阵无念我之后......朕践祚以来,勤心庶政,访闻云澜山众真人,体真履规,博物洽闻,探赜穷理,道冲德着,怀古君子之肃风,抱真上人之雅操。久栖岩谷,藏声隐形。奈何山川弘阔,有失躬迎之礼。朕但避位侧身,斋戒沐浴,遣差近侍,备轻骑素车,不远数千里,谨邀真人暂屈仙步,或以忧民当世之务,或以恤朕保身之术...“   云中真人念了大篇,轻叹一声“这是让我云澜山派人入宫为侍啊”。   “观此诏书,正是此意,我云澜山怎可与那些攀附权势的术者派系同流合污”另一未起身的云起真人直接表示拒绝。   “来送交诏书的人乃是术者,私下屡次向门人打探曾在澜州出现的魅灵的消息”掌教云澜真人半晌后徐徐说道。   “欺人太甚”云栖上人清丽的面容上闪过一丝怒色“这些人精修术法,未超然于世,攀附蛮夷新朝已是不该,却又要干如此龌蹉这事”。   “魅灵的绝色,只要现世,那些位高权重的人不抢夺才是怪事,我云澜山收了这么一个门徒,不知道是福是祸”云中真人悠悠念叨。   “不如一起见见来使,我云澜山礼数上还得周全,无论新朝还是辰月教,贸然树敌殊为不智”掌门真人环顾周围师弟师妹“断不可因为外事影响云澜山千秋重任”。   “掌门师兄所言极是,既如此不妨一起见见来使,打发走了免得日后叨扰”云中真人首先表示赞同。   云起真人点头同意。   云栖上人面色如霜“自是要见见这恬不知耻的修行败类”。   掌门云澜真人示意侍立在旁的弟子前去通传新朝来使。   那名弟子出殿不远,不想来使已在殿外等候。   “易宏师弟,文嘉在此等候多时了”。   那名来使羽扇纶巾,一袭白袍上绣着黑色月牙的图腾。   “文嘉师兄既在此,掌门真人及诸位师叔有请”易宏向来使抱拳为礼“请”。   文嘉长笑出声“如此,文嘉去也,云澜山终是念同源之情”。   文嘉直入大殿,站在了云澜山诸位真人下方。   “星辰与月,光芒永存,辰月教文嘉拜见各位师叔,除了掌门真人,其他诸位师叔倒是第一次见,文嘉有礼”。   “我云澜山与辰月教划清界限已逾千年,星辰与月倒不必再提起”云栖上人直接反呛。   “这北斗七星难道不是天上星辰”文嘉以目扫了扫云澜山诸位真人身上法袍的七星图腾“你我两派同出辰月一脉乃是事实”。   “你”云栖上人冷哼一声,就要发难,被身旁的云中真人一把拉住。   “文嘉师侄,我云澜山不问世事数百年,弟子更是少在世间行走,这新朝诏书怕是不能接下”云中真人面露笑容,很是和善。   “新朝?”文嘉面色一凝,向侧上方拱手为礼”大端立国数年,四海敬服,天下九州已有两陆五州,疆域之广远超前朝,正是我人族正统,人皇之命,岂可违逆”。   “文嘉师侄,想我云澜山掌教真人已逾三百岁,一个王朝的兴与衰于我等修行之人又有何关系,不过是过眼云烟罢了“一直沉默的云起真人话锋很是锐利”你也是修行之人,贪恋尘世的荣华富贵,只会蒙蔽己心,终化为尘土”。   “不知诸位真人的师傅是否证道飞升”文嘉沉默半晌“文嘉遍览辰月教藏书,历代祖师未见有白日飞升者,吾辈修士,除了活的稍微久一些,与世俗凡人又有何区别”。   云澜山掌教真人的手不自然的颤抖了下,还是主动回答“先师乃是卫道之时受了重伤羽化,文嘉师侄,断不可因为自己修为不够就质疑大道,你现在拥有的一切不正是修行的成果”。   “后辈受掌教真人教诲”文嘉躬身行礼“文嘉身负皇命,诏书已言明,希望云澜山与我派一样,派出精英弟子进宫,若能有诸位真人这样的高人亲至,我派愿让出首席之位”。   “功名利禄云澜山皆视为过眼云烟,此事不要再提,既大端皇帝有诏令,云澜山愿进献造化丹十枚烦文嘉师侄带回宫,以表敬意”掌教真人站起身挥手下逐客令。   “既如此,文嘉自不能强求,还有一事,想向诸位真人请教”文嘉自长袍袖中掏出一副卷轴“此画来自昔日澜州王宫,澜都城破后作为战利品送至京都,被今上所得”。   文嘉将手中卷轴向地上一甩,卷轴铺开,却是一副画。   画上是一名女子,立于风雪之中,绝世容颜,惊心动魄。   云栖上人心神一凝,那画中女子正是青雪。 ☆、裂隙界门   “文嘉师侄,这是何意”云起真人有些不满“吾等清修之辈,沦落为朝廷鹰犬本已不该,再干此等丧尽天良之事,其心可诛”。   “真人休要动怒”文嘉轻叹一声“此女子乃是魅灵,夺天地之精华孕育而生,辰月一脉的秘法,以后天入先天,以天地灵力滋养己身方可大成。魅灵既现,其美貌自然被权势者贪恋,可对于修行者而言,何尝不是先天瑰宝,最佳的炉鼎”。   文嘉迈进一步“所谓怀璧其罪,云澜山得此瑰宝,被辰月诸派觊觎并不意外,有宵小之辈蛊惑大端皇帝,要纳此女子入宫为妃方彰显文治武功,更言明,与之阴阳交合可延年益寿乃至长生不老,文嘉羞愧,竟摊上这差事”。   “她已经入我门墙,我倒要看看谁敢来云澜山明抢”云栖上人长袖一挥,卷轴倒转,画卷收起飞回文嘉怀中“你走吧,再说下去,就把命留下”。   “果然,这魅灵确在云澜山中,如此,文嘉回去也可复命”文嘉说完就要退走。   “等一下”掌教真人手一样,一团青色虚影激射文嘉。   文嘉伸手抄起,确是一小巧玉瓶。   “这造化丹且带走,文嘉师侄一去,云澜山护山大阵就会开启,你也可告知大端皇帝,最好断了此念头,免得落个身死国灭为天下笑,云澜山的剑,并不会吝惜砍下一颗昏君的头“掌门真人言语中不怒自威“北陆铁骑可征服天下,却踏不平云澜山,让他牧云氏好自为之”。   “后辈告辞”文嘉向诸位真人行礼,躬身退出。   看着文嘉的身影消失在大殿外,云栖上人坐回座上,余怒未消“真想当场杀了他,新月派这么轻易就愿为新朝效力,看来这牧云氏开国皇帝也是位雄主”。   “据我推演星辰,牧云氏得享天下应有数百年之期,如今端朝新立,气运正盛,我云澜山也唯有暂时退避”掌门真人坐于主座之上环目四顾“我云澜山守护九州,看护这空间裂隙已逾千年,与世隔绝,不问世事,想不到依然摆不脱这尘世间的纷扰”。   “掌门师兄有伤在身,还是要多修养,师妹这就前往裂隙界门值守”云栖上人站起身“青雪是我的徒儿,她引来的灾祸就由我一力承担,如果再有人上山索人,就由师妹我出手打发”.   “师妹,待会云中就去主持开启护山大阵,大阵一开,云澜山仿若画中烟雨,可望不可即,任他十万大军进来也只能徒劳退走”云中真人将手中诏书随手抛下“世俗间的皇命,对于吾辈不过一张废纸而已”。   云澜山入口。   文嘉被一名蒙面黑衣人执剑堵住。   “灵气四溢,真是一把好剑,这位师弟虽然蒙面,可也定是这云澜山的弟子”文嘉不忘品鉴一番“怎么,要杀我,是为了那魅灵吗”。   “你已经猜出我是谁了?”蒙面人语气平静。   “旧朝澜州二世子要杀我这新朝使节也并非没有合适的理由,不过在此处动手,离云澜山未免太近了吧”文嘉毫不相让,拔出了自己的佩剑。   那是一柄黑色的单手剑,重剑无锋,在耀眼的阳光下,也如吞噬了周遭的光亮般阴寒。   “在澜都王宫,那魅灵带你飞走之时,我就在下面的人群中”文嘉笑了出声“没有那魅灵相助,你真的以为自己敌得过我新月派,可笑”。   “澜州敬你们如上宾,历代先王信奉你们的教义,举全州之力供养你们,可北陆兵锋一至,这才多久,你们又是新朝皇宫的上宾了”姬云崖虽然蒙着面,可是眼眸中的冰冷杀意已现。   “姬云崖”文嘉举起手中重剑“你那懦弱的父亲、不成器的兄长的头都是我亲自砍下献于大端军阵之前,今天,你的头也要借来一用”。   姬云崖怒吼一声,剑锋上附着汹涌火劲,斩击而下。   两柄剑在空中相击交错,一柄附着红莲之火,一柄附着阴寒黑雾,互相撕咬,各不相让。   文嘉虽然处在守势,可是那柄黑剑每一次都能洞察先机般在姬云崖剑气迫体前封住,竟似游刃有余。   “派中前辈说云澜山创业祖师千余年前与总坛脱离关系,弃修术法,独辟蹊径以剑入道,超凡入圣,如今看来,不过尔尔”文嘉一矮身黑剑上撩再次挑开姬云崖攻来的剑势“如果你技止此耳,你的项上人头,文嘉却之不恭了”。   黑色的阴寒雾气从文嘉剑上暴涨将其身形笼罩,竟分出两支向两侧蔓延,其势如圆将姬云崖困于其中。   姬云崖隐于面罩之下的面容不知什么表情,剑上散发的灼热火灵气竟然一敛不见,只余一把寒光四溢的灵剑。   一股凌厉的剑气透体而出,化作一柄巨大的青色长剑虚影,狠狠朝文嘉所在的方位斩下。   剑气纵横,文嘉灵气所化黑雾拼力阻挡还是被长剑虚影破开,文嘉惊慌之下手中黑剑横托上举。   黑剑通灵,自撑结界护主。   剑气斩击在黑剑之上,重重一声金鸣之音,文嘉身形前后居然被剑气划出长长的沟壑。   一丝鲜血从文嘉眉间上流淌而下,连发髻都被剑气绞碎。   “好强的剑气,姬云崖,咱们后会有期”一团狰狞血雾将文嘉身形包裹,远遁而走,瞬间已在百丈之外,越离越远。   站在原处的姬云崖追之不及,直到文嘉的身影消失在远方天际才颓然以剑拄地支撑身躯,拉下面罩咳出一口鲜血。   灵为基,剑为魂,剑气所至,裂天破地。   直到刚才,他才顿悟,勉力施展出师门最强剑技的一式。   体内的经脉受创不轻,还不能承受精纯剑气的冲击。   而自己十数年来精炼而得的剑气似乎也随着刚才的一式剑技化为乌有,需要重新凝练。   可是云澜山的数位真人似乎根本没有这方面的桎梏。   以天地之气入剑,一直以来姬云崖都无法明白,师父常常提及的云澜山最强剑技的威力所在,只是日复一日在练剑之余督促大家灵力修行的进境,可是经过刚才的哪一击,他隐隐感觉自己抓住了师门秘法修行的关键所在。   以灵力施展的术法再强,也抵不过以天地元气为基施展的剑气。   姬云崖站起身,缓缓回转山门。   云澜山最深处,一处极其宽大的广场。   广场的最北端,连接虚空的断崖之处,两根极其粗犷的高大石柱及顶上的拱圈形成一座巨门,巨门中间的虚空被一层蒙蒙的青气所化的漩涡所笼罩。   巨门之下的平台,数十位身穿白色七星法袍的弟子各执长剑,将灵力以剑气之形注入巨门,似乎在抵挡着什么,这巨门的那一边似乎有着什么极其可怕的凶物,所有的弟子都神情极其凝重。   “今日怎么样”云栖上人站在平台之上,仰视巨门。   “云栖师叔,门那边的冲击力越来越大,幸有法阵之助,弟子们尚能坚持”为首的下一代弟子中入门最早的大师兄易岚高声回复。   “我先进去,十息之后你们再入,随我斩妖除魔”云栖上人身形化做一道青色剑光直投巨门中间的虚空漩涡,一闪而入。   “收剑”易岚向师弟们发出号令“凝神静气,待命”。   众弟子将长剑收于身侧,另一手捏剑指于胸前。   十息一转而过。   “杀”易岚高呼一声,一马当先,御剑而飞,直投巨门正中的虚空。    ☆、先天之境   云栖上人出现在裂隙界门的另一边高处的虚空,这一边的界门前有着与云澜山一样的圆形平台,碗状结界将界门与平台扣于其中。   平台之上拥挤着形色各异,丑陋的类人形异界生物,一些甚至长着肉翼,界门正中的虚空漩涡向平台上倾泻着无尽的剑气虚影。   那些剑气有如附骨之疽,专择异界生灵而噬,试图接近界门的异界生物唯有举臂硬挡。   剑气纵横威力强大,不少勉力破入结界的异界生物在剑气的纵横切割之下,于哀嚎中化作一蓬血雨被切成碎块,黑色的血液与尸身又极快得被平台地面的法阵炼化吸收,一阵霞光扫过就化作星光碎裂,用于修复界门。   更多强悍的异界生物则一边抵挡剑气的攻击,一边拼力靠近裂隙界门,各种威能手段向粗犷的界门石柱招呼,或喷火或吐酸液或用兵器猛砸,身躯硬撞。   云栖上人没有时间过多考虑,已在高空冲下,长剑出鞘,青色剑气如匹练瀑布横扫就将最靠近界门的异界生物逼退。   剑光再次暴涨就将整个平台笼罩。   在界门剑阵的协助下,云栖上人有若神兵天降,剑气弥漫之下,众多异界生物的防御姿态瞬间被瓦解,或断腿或断臂,在哀嚎中倒下,又被界门剑气切割成碎块。   “杀”易岚带着众师兄弟已从青光漩涡中飞出,直杀向被云栖上人逼得左支右绌的异界生物。   界门漩涡攒射的剑气仿若通灵,自动避开云澜山众人,剑气在虚空中变得更为诡异不易防御。   云栖上人剑光一收,万剑归一,整个人连同自己的剑化作一道青色剑光直趋这批异界生物中最强的存在,那是生出巨大肉翼,绿色的皮肤的高大丑陋生物甚至来不及反应,剑光已在胸部洞穿而过而后炸裂开来,颓然倒下,生机断绝。   随着云澜山三代弟子的加入,云澜山一边已处于压倒性的优势。   异界生物惊慌想要逃回结界之外,背部空门一漏,界门剑气就毫不客气的攒射而至,重伤吃痛之余就被赶到的云澜山弟子击毙。   短短的时间,结界之内再无活着的异界生物,法阵霞光一扫,横七竖八的尸体就消失不见。   界门剑阵也停止了倾泻剑气。   云栖上人收剑,微微有些气喘,眉头紧锁“易岚,你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吗”。   还在与师弟们欢欣鼓舞庆贺胜利的易岚听到师叔召唤立刻走了过来。   这位云栖师叔虽然容貌清丽,可是一向冷若冰霜,对师侄们极其严厉,一不如意就遭至呵斥。   “师叔,易岚觉得,最近这一年,魔物的力量似乎增强了,或者说,每次界门这一边的魔物越来越多”易岚大师兄小心翼翼的答话。   “说下去”云栖上人示意易岚继续。   “现在是申时,界门剑阵为金属性剑气,可是刚才我们击杀的这批魔物无不铜筋铁骨,防御力极强,自身为木灵力的一些师弟刚才交锋中吃了亏,各个挂彩”易岚略一思索继续说道。   “不错,这些魔物历经千年,已经摸到了界门剑阵的规律及应对之法”云栖上人哀叹一声“不然掌门师兄岂会值守时身受重伤,我云澜山的压力越来越大,你们要尽快成长起来,为师门分忧”。   “谨遵师叔教诲”易岚慌忙行礼。   “退”云栖上人横执剑鞘殿后,紧盯着平台边缘的结界,护着三代弟子退入界门虚空漩涡之中。   幸得这上代祖师夺天地造化之功,献祭自身精血建成这裂隙界门镇压空间裂隙不致扩大,异界的生物只要界门尚在就不得穿越,而云澜山弟子却可以不受限制穿越界门在结界保护下的平台上活动战斗。   至于结界之外,云栖上人环视了结界之外的黑暗,云澜山创派祖师留有遗训,任何九州生灵都不可迈出去。   云澜山一处大殿。   站在高处的云起真人看着被参扶着走过来的姬云崖面无表情。   “师父”姬云崖跪伏余地。   “跟人对手了,还不是人家的对手”云起真人似乎早知晓一切。   “弟子无能”姬云崖垂下了头。   “剑气可尽”云起真人沉声问道。   姬云崖点头。   “很好”云起真人反而露出喜色“万气自生,唯有破而后立,再生方为先天剑气”。   姬云崖似有所悟,盘膝而坐,没有刻意运功,可是内视之下,丹田之中一丝凝聚的先天剑气在慢慢成形。   “伤好之后就编入界门值守,退下吧”云起真人长袖一挥扭身就走。   扶姬云崖回来的两位师兄用羡慕的目光看着姬云崖,云澜山,唯有能编入界门值守的弟子才是真正的内门核心弟子,也唯有修炼出先天剑气的弟子才能入围。   “云涯师弟,哦不,现在该改口叫云崖师兄了,一跃成为内门弟子,这修出先天剑气的秘诀能否透漏一二”其中一位刚才还是师兄,现在却变作师弟的老兄忍不住询问。   “易松师兄,师尊刚才不是已经明言,破而后立,先天自生”姬云崖站起了身。   “还是叫易松师弟吧,不要坏了门内规矩,易松已当不起师兄之称,口诀我们都知道,可是如何才能破而后立”唤作易松的师弟再次追问。   姬云崖回忆了下与文嘉战斗的场景“在生死之际,我没有使用灵力术法配合剑招,反靠自身精炼的剑气勉力施展师门先天剑技,耗尽了自身的剑气,五内俱焚,经脉受创,这就是所谓的破吧”。   “先天剑技不靠先天剑气也可施展”易松皱起了眉头“我试过多次,空有剑招,毫无威力”。   “或许生死之际,人会激发潜能,变不可能为可能吧”姬云崖也解释不清,唯有自身亲历才能悟道。   一入先天之境,云澜山内门弟子修行进境一日千里,隐隐皆是独当一面的高手。   姬云崖心中因文嘉言语挑拨而起的仇恨反而淡了。   他不自觉的望向云栖师叔居住的小山谷方向,青雪,几年不见,你还好吗。   会不会界门值守的时候能看到你的身影。   正在山洞石室内泡温泉的青雪打了个喷嚏,只露香肩与乌发散开的螓首于水面之上。   青雪剑指立于胸前,温泉水面向上刺出众多螺旋水流附着先天剑气,如无数的剑在空中交错斩击,仿若无数的剑术高手过招,攻守有序。   以一化百,以百化千,如御万剑。   比之当日拜师时云栖上人于山谷中施展的先天剑技,不遑多让。 ☆、红颜祸水   这是姬云崖第一次参与界门值守。   跟在师兄们的身后有些许的紧张。   云澜山的最深处,他从未涉足过的地方。   今日带班的二师兄易阳拍了拍姬云崖的肩膀“不用紧张,今日值守界门的是你的师父,云起真人,如果你觉得怕,就躲在后边,师兄照应你”。   “师兄,不知道有没有女弟子参与界门值守”姬云崖扫视周围整装待发的师兄们,没有看到青雪的身影。   “女弟子”易阳皱了皱眉头“听闻云栖师叔三年前收过一位女弟子,不过三年之期,想要迈入先天之境,纵是天纵奇才,也未免太过夸张,怎么,是不是觉得云澜山太过清苦,连双修道侣也不易找”。   “这...师兄想哪去了,吾辈修士,所求不过证道长生,儿女情长之事不过是拖累”姬云崖尴尬的笑笑。   “怎么会是拖累呢”易阳师兄潇洒的回转身望着裂隙界门所在的方向“我听师父说,等过了这两年,新朝对云澜山的猜忌淡了,就大开山门广纳弟子,不分男女,只论灵根”。   不少师兄弟都停下了脚步,都对易阳所言极有兴趣。   “云中真人真有此言”有同门询问。   “自然”易阳面带微笑“三代弟子大多已成年,云澜山已到开枝散叶的时候,听师父说,掌门真人也已应允”。   “你是说,师父们同意弟子们与日后新进山门的女弟子婚配双修”有人不置信的追问。   “正是”易阳点头“女弟子收一个也是收,收十个百个也是收,索性就此壮大我云澜山,说不定,过上个数载,连凶巴巴的云栖师叔也会把自己嫁出去”。   易阳的言论引起大家心照不宣的欢笑,平日里云栖师叔冷若冰霜,对弟子们颇多训斥,一想到这冰山美人也会出嫁随夫,有人管教,不由有些期待。   “走吧,被真人们听到了我可就要被扔进山洞面壁思过了”易阳潇洒的走到队伍的前列“值守弟子听令,上了平台,以本源灵力分列五行之位,轮流向界门灌注灵力,以助界门剑阵之威”。   “诺”众师弟轰然应道。   这易阳平日里远比大师兄易岚平易近人,颇受师弟们推崇。   “云崖,你跟我一样是火灵根,就与我站在一处”易阳又向姬云崖叮嘱一番就大踏步带领众师弟之上平台。   平台之上,值守了十二个时辰的上一队三代弟子看到有人来替,大都如释重负。   “这一次有新人啊”大师兄易岚一眼看到二师弟带领队伍中的姬云崖。   “易阳,这是云起师叔的弟子吧”易岚向来替换的易阳打招呼,随即扭头发令“撤剑,后退”。   “各占方位,入阵眼”易阳同样对身后的师弟们发出号令。   “正是云起真人的弟子,姬云崖,因为不是孤儿,所以沿用了世俗的名字”易阳边说边示意姬云崖站到平台上某处阵眼之中。   云澜山的内门弟子具是高手,进退有度,瞬间就完成交替。   “既如此,就有劳各位师弟,十二个时辰之后,吾等再来替换诸位”易岚向入阵眼的各位师弟拱手,就带领自己这队的师弟们退到了平台之下,回去休息。   姬云崖观摩了诸位师兄以剑气向裂隙界门注入灵力的方式,有样学样,尝试演练剑招,将体内灵气融入剑气之中激射出去,直趋界门的虚空。   剑气在距离虚空漩涡三丈之外就仿佛被什么神奇的力量牵引,冰消瓦解化作精纯的能量被法阵吸收。   “不要急,这也是修行的一部分,时间久了你就会体会到其中的妙处”易阳手中长剑随意挥洒,剑气以一化数道,向界门虚空攒射,似是游刃有余“云崖,这就是我云澜山内门弟子每日的修行功课,断不可懈怠”。   姬云崖点头,凝神静气向界门虚空刺出剑气。   不知道过了多久,云澜山的天空由明亮变得阴暗,巨大的黑气漩涡在空中盘旋。   平台侧面不远处的小楼中,静坐的云起真人面有疑虑的站起了身,一跃已化作一道剑光消失在空中。   “大家不要分心,安心向界门法阵注入灵力,天塌下来,有师父们顶着”易阳向平台之上不时偷瞄天空异象的师弟们呵斥。   云澜山有祖师神魂护佑,大型禁制护卫,一向四季如春,这样的场景还是第一次出现。   云澜山议事厅之前的巨大广场,数道剑光一敛,诸位真人就已赶到。   “掌门师兄,这异象可是...”云起真人抬头看着天空的巨大的黑气漩涡,握紧了手中的剑。   “不错,正是有人在硬闯护山大阵,而且来人实力之强,怕是远在吾等之上”云澜真人叹了一声气“可惜我重伤在身,无法与汝等共结剑阵迎敌”。   “能引发护山大阵如此大的异象,来人比之师父盛年亦不远矣,天道轮回,想不到世间还隐藏有此等高人”云栖上人面带忧色“莫不是又为青雪而来”。   诸位真人说话间,天上的黑气漩涡之中已裂开一道缝隙,一道黑气一闪而入,顷刻间已至诸位真人身前。   确是一身穿玄袍的干瘦老者,发须黑色中夹着花白。   “你们就是云澜山现在主事的人吧,交出魅灵,以后云澜山有事,白老怪任由驱使”干瘦老者一脸迫不及待。   “前辈”云澜真人虽身负重伤却丝毫不减掌门人风采,排众而出“青雪已是我云澜山弟子,师门怎能将其若货物般交与他人”。   “那白老怪就入赘云澜山,只求魅灵,是叫青雪的女弟子吗,做双修道侣”那玄衣老者紧逼一步“天材地宝,只要白老怪有,尽可开口,即使没有,以后也尽力补上作聘礼”。   “为老不尊,欺人太甚”云栖上人已是怒急,就要拔剑。   “哼”老者怒哼一声“若是你们的师父,白老怪也许会忌惮几分,几个晚辈,老朽若不是寿元将至,依然找不到突破之法,岂会屈尊来入赘你云澜山,若是不从,老朽就只能硬抢了”。   “那云澜山唯有一战了”掌门真人脸上一抹红晕闪过,奇迹般的瞬间回复了力量,四位真人已各踏奇步,将白老怪围在了中央。   “五行缺一,你们师父留下的这套剑阵怕是发挥不了五成威力吧”白老怪环目四顾,一脸不屑。   “前辈,既如此,后辈们不客气了”掌门真人手中长剑暴涨,金光四溢,如一条长鞭缠向白老怪。 ☆、四象剑阵   金色长鞭由锋锐剑气所化,盘旋往复,仿若灵蛇,直趋白老怪心门要害。   “百炼钢成绕指柔”白老怪一连变幻数种身法,才堪堪以手中白骨脊柱剑封住了鞭影,发出了金器相交的重响“云澜山的传承果有独到之处”。   白老怪身上劲气鼓荡,竟以黑雾气墙生生逼退了四位真人,随即施展秘法,瞬间身形以一化四,四个白老怪背脊相靠,各以白骨脊柱剑接下一位真人的攻势。   “你们若是输了,不但魅灵老朽要带走,云澜山的传承河图也要带走”白老怪狂笑声中主动进击,白骨脊柱剑化作满天虚影,如白骨凶兽向四位真人猛扑过去。   四位真人各显先天剑气上的修为,剑气化形,无数的精纯剑气分化青龙、朱雀、白虎、玄武与白骨凶兽缠斗在一起。   剑气与灵力激烈碰撞,声势惊人,气浪向四周扩散,仿若狂风骤雨一般,连空气都被撕裂,巨大的广场由巨块青石为底,也生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龟裂,远处的建筑气浪冲击之下,出现坍塌。   动手的五人,各有排山倒海之能,已是这世间最顶尖的强者,如今如此庞大的力量激烈碰撞,似乎连整个云澜山都在晃动。   易阳终于色变,究竟是什么样的闯入者,居然能引起如此大的动静。   “撤剑”易阳终于有所觉悟“众师弟随我前去御敌,走”言毕已御剑而起,直投前殿广场。   裂隙界门即使没有灵力注入,也能吸收天地元气,周而复始的运转,唯一可虑者,界门的那一端,异界生物的力量太强,彻底破坏了界门。   四十多名内门弟子,不长的时间已悉数抵达前殿广场,在广场的外围相遇。   易岚与易阳对视一眼,仿若多年的默契。   “众位师弟,以师父们与来人为中心,同气连枝结四阳紫阵”易岚高呼。   众弟子快速移动,须弥已分列广场外围成圆,各执长剑插于地面青石,捏剑诀于胸前。   “起”易岚、易阳同时发出号令。   倒插于青石之上的长剑,在众弟子灵力剑气催动之下,连成一道十数丈高的圆形青色光幕将广场中心围住。   灵力剑气碰撞产生的巨大的击气浪具被困在这光幕之中,不能波及更远。   力道无法宣泄,对青石地面的压力更强,无数的碎石被强烈的罡风吹起在光幕中乱撞。   众弟子甚至连最核心处的争斗都看不太真切。   山壁石洞。   青雪迟疑地看着洞口,山体的剧烈晃动直到刚才才稍停住。   自己的天赋,看得到天地间所有生灵、物质的元气,对元气的变化极其敏感。   自己的师父,云栖上人,元气极盛,在云澜山的地界,自己隐约都能感应到师父所在的方位。   师父在跟人动手,来人很强,师父的元气在变得衰弱。   青雪终于按耐不住,一伸手,靠于洞壁角落的帆布袋就飞到了手中,背负于背上系紧。   随即整个人化作一道青色剑光窜了出去。   云澜山前殿广场,在四位真人剑阵之威下,白老怪丝毫不落下风,似乎要耗尽四位真人的灵气再各个击破。   最先露出疲态的居然不是身负重伤的掌门真人,云澜真人不知道使用了何种秘法,竟将伤势彻底压下,所展示出的先天剑气丝毫不逊于诸位师弟。   身为女子之身的云栖上人,身上灵力剑气所化玄武虚影在对面白骨凶兽的挤压之下,终告溃灭,被白老怪欺身到近旁,一掌印去。   云栖上人来不及撤剑挡格,唯有以掌硬接。   两种灵力在掌心之处爆裂,论起气脉悠长,功力深厚,云栖上人如何是这不知道活了多少岁月的老怪物的对手。   云栖上人喷出一口鲜血,倒飞出去。   “既然那魅灵是你徒弟,念在你护徒心切的份上,老朽就牺牲一下,连你一并收下做姬妾”那刚才与云栖上人对阵的白老怪虚影一闪不见。   云澜、云起、云中三位真人所承受的压力瞬间变大。   “师兄,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干脆就动用那界门神力,斩妖除魔”云起真人看到云栖上人被击飞出去,怒气勃发。   一道青色剑光在空中一闪已从高处进入四阳紫阵光幕之中。   被光幕内罡风吹的在空中尚未稳住身形的云栖上人被一双玉手扶住。   云栖上人看到近旁那张俏生生的绝世容颜,正是青雪。   青雪一手扶稳师父,另一手长袖一甩,附近被罡风夹杂翻滚的碎石毫无声息的化作粉尘散去。   “青雪”云栖上人面露怒色“你怎可随便跑出来”。   “我感应到师父有危险”青雪放开师父,前走两步,右手上举,云栖上人被击飞的长剑跌落下来被青雪一把抄住。   “果然天姿国色,好,好”正与三位真人周旋的白老怪看到青雪的面容,面露喜色。   青雪手中长剑剑芒一涨,已执剑飞身向前。   她的身躯如旋转而飞的雨燕,尽显曼妙身躯的美感,汹涌喷薄的先天剑气化作汹涌的螺旋水柱直撞白骨所化的凶兽。   白老怪终于色变,这魅灵的剑气比之她的师父云栖上人还要强的多,身旁的几位真人比之都要逊色,而且,周围的天地元气仿佛都受到牵引,汇入了剑气之中。   凝聚于最强一点的螺旋剑气,势如破竹,碾碎了白色凶兽的虚影,破开了白老怪的护身气墙。白老怪无奈之下,□□合一,只能以手中白骨脊柱剑硬挡。   惊天动地的一声巨响,巨大的气浪翻滚,连三位真人都被硬生生逼退,剑气瓦解。   青雪与白老怪背身而立,相隔数丈之远。   白老怪怔怔看着肋下被剑气划出的一道深深伤口,面色变得狰狞“居然伤得了老夫,小妮子,等落到老朽手里,你所受的折磨会让你后悔凝出人形,来到这世间”。   青雪置若罔闻,手中长剑倒持,剑尖指向左手掌心。长剑上的鲜血顺着剑身滴落她白皙的手掌之上,却神奇的凝为一团悬浮于掌心。   青雪扔掉了手中长剑,右手拉开帆布袋,折叠支架展开,手再一扬,厚厚的宣纸已铺于其上。   “你现在走还来得及”青雪面无表情的看着白老怪。   “这么点小伤,就想要老朽知难而退,真是荒谬”白老怪长笑出声,中气十足“怎么,你这是要替为夫作画吗,倒是有趣”。   “冥顽不灵”青雪右手食指已点出,左手掌心的血液球化作细细的水流卷上了青雪的右手食指尖。   外围催动四阳紫阵内门弟子中的姬云崖面上露出一丝笑意,这样的场景,他曾经目睹过。 ☆、以画杀人   青雪以指代笔,以白老怪的血为颜料,寥寥数笔,干瘦老者的形象已跃然纸上。   正要迈步向青雪逼近的白老怪突然身形一滞,黑色的火焰附着于暴露在外的肌肤。   白老怪只觉浑身的精血元气在快速的流逝,甚至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催动体内灵力都在加快流逝的速度,本已干瘪的身躯居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继续枯萎下去,这意味着,本已不长的寿元更加油尽灯枯。   “你”白老怪的双手狠命在自己的脸上抓着,试图驱散那黑色的火焰“这是什么妖法,快住手”。   宣纸之上,白老怪的形象愈加栩栩如生,仿若真人走进了画里。   “没用的,很快,你的精血元气就会彻底抽空,你就要死了”青雪的声音空灵悦耳,配上绝世的容颜,可是偏偏说的是个死字。   白老怪颓然的伸出一只手,玄袍之内只剩一副骨架上附着薄薄的一层皮肤,如腐朽的稻草人倒了下去,黑色的火焰在抽空了白老怪的精血元气之后也熄灭了。   刚才还是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转眼之间就化作了一堆白骨。   诸位真人面面相觑。   三代弟子之中唯一的女弟子青雪,居然有着这样的杀手锏。   青雪捡起了师父云栖上人的长剑,快步走到师父身边,双手奉上。   云栖上人伸手接过,面上带着疑虑。   另外三人真人已经围在了青雪的画前。   这一切简直匪夷所思,世间竟有这样的术法。   “青雪”云栖上人皱着眉头“你是怎么做到的,难道说,这是你族独有的秘法”。   云栖上人眼角余光看到尚未撤去的四阳紫阵,不要怒急攻心“还愣着做什么,撤阵,赶返裂隙界门”。   易岚、易阳从刚才骇人听闻的奇观中醒悟过来,记起身上职责。   “快,撤阵,今日界门值守跟我走”易阳收功,拔起自己的长剑,御剑而飞,直投界门所在方向。   “师父,从我破茧而出时就会这种秘法,却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媒介施展,直到在尘世学会了绘画,才发现,用笔即可杀人,所需不过是对方的元气”青雪边回答眼神余光却在四周扫视,搜寻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姬云崖已拔剑转身,御剑而起。   青雪想要喊他等下自己,可碍于师父在侧,只能忍住。   “掌门师兄”云起真人与云中真人慌忙扶住要倒下的云澜真人,各撑起云澜真人一支手掌,掌心印上,注入灵力以助疗伤。   云澜真人良久才睁开眼睛“我必须立刻闭关,我闭关这段日子,云澜山一切事物就有劳诸位师弟了”。   易岚已赶近前,搀扶住自己的师父云澜真人。   “恭送掌门”云起、云中、云栖三位真人知道掌门师兄这次勉力压下伤势应敌,伤势的反噬只会更加严重,俱都忧心忡忡。   “想不到云澜山有让人欺上门的一天”云栖上人看着白老怪的的骸骨,不由唏嘘“想不到世间还有这样的高人”。   “刚才还是高人,现在嘛”云中真人摇了摇头“师兄送他一程吧”。   云起真人长袖一挥,一团火焰就将白老怪的骸骨吞噬。   “立刻发散弟子下山,去蛮荒之境搜寻传说中的几味灵药,不然,师兄危矣”云起真人面露决然之色“你我三人辛苦一些,轮值界门”。   “还要撤去护山大阵,广纳天下身有灵根、一心向道的年轻人,云澜山不可再如此故步自封下去”云中真人盯着云栖上人“不分男女”。   “师兄这是何意?”云栖上人有些诧异。   “师妹不仅仅要继续收女弟子,身具极品单水灵根的男弟子也要收”云中真人似乎早就胸有成竹“此事,我与云起师兄已与掌门师兄商议数次,均无异议”。   “你们都定好的事,我有什么可反驳的”云栖上人冷哼了一声“青雪,我们走”。   言罢扭身就走,青雪只能跟上。   “不要忘了大批弟子入门之时来收徒弟”云中真人似乎存心促狭云栖上人。   “师弟”云起真人示意云中真人点到为止“师妹毕竟没有嫁人,对于收男弟子有些忌讳,此事慢慢来”。   “师兄,我等也要收身具同种灵根的女弟子”云中真人叹了一声“若是三代弟子中多一些像青雪这样资质的弟子,咱们师兄弟几个老家伙早就可以颐养天年了”。   “裂隙界门的看守之责,不知何时才能交付后辈”云起真人摇摇头“我这就赶返界门值守,发散弟子下山与广收门徒之事还得师弟多费心”。   “师兄放心,这是云中筹划多年之事,一定尽心”云中真人一拱手“师兄这段日子受累,裂隙界门拜托了”。   云起真人点点头,轻轻一纵身,化作一道剑光消失在远处。   翌日,所有内门弟子包括青雪都被召集到了议事厅。   云中真人与云栖上人坐于上首,不见掌门真人与云起真人的身影。   “师父,究竟是何事,竟连界门值守的重任都要吾等先行放下”易阳壮着胆子向自己的师父云中真人问询。   云中真人示意大家安静“昨日一战,我云澜山遇到前所未有的困境,掌门真人重伤,非几味世间难寻之灵药不可,于是,吾等商议之后,决定尽遣内门弟子下山,去往蛮荒之地访寻灵药”。   “是何等灵药,请师尊示下”易阳代众弟子发问。   “天罗果、龙鳞草亦或上古灵兽真血”云中真人沉声说道“无一不是非大造化不可得之物”。   “师门有难,吾等师兄弟定勠力同心,请师尊放心”易阳再次替大家表态。   “很好”云中真人为自己有这样的弟子很是欣慰“既如此,以两人一组,分组完毕,即可收拾下山,青雪,你先选同伴吧”。   “啊”青雪微微一怔,自己也可以下山吗,还可以挑选同行的人。   “师兄,怎么连青雪都要下山”云栖上人有些意外“青雪实力之强,留在师门参与界门值守不是更好”。   云中真人并不赞同“青雪虽修行有成,可是欠缺自己的本命飞剑,非往尘世间走一遭不可,而且那些灵药,非有大气运者不可得,青雪是最佳人选”。   云栖真人还要再说什么,青雪已排众而出。   “师父,师门有难,就让青雪略尽绵力吧”青雪态度真诚,云栖上人竟找不到理由拒绝。   “好吧,此去艰险,定要小心”云栖上人无奈只能放自己的徒儿下山。   “所有的弟子都要携带万里符,一有人得到灵药立刻传讯,其他人收到消息,立刻返回师门”云中真人环顾下方“还有,护山大阵即日起撤去,所有下山的内门弟子要将云澜山广收门徒的消息传递出去,不分男女,只论灵根与向道之心,每年的二月二十五,大开山门,收受弟子”。   易阳一组的内门弟子早已有所耳闻,想不到这一日来的这么快,无不振奋。   “青雪,快挑人”云中真人再次示意。   青雪应是,环目四顾,声音清脆的喊道“姬云崖,你出来”。   青雪叫姬云崖之名时,还忍不住偷瞄了一眼师父云栖上人的反应,似乎生怕师父阻止。   众多内门弟子用羡慕的目光盯着姬云崖。   姬云崖尴尬的笑笑,挪步到了青雪身旁,三年了,他又一次离青雪这么近。   “其余弟子由易阳主持分组,即日启程,师门灵药多带一些,以防不测,下去吧”云中真人竟是只为青雪一人大开方便之门。   中州天启城一处密室。   文嘉呆滞的看着一块失去灵光,满是龟裂纹路的本命玉牌,一脸不可思议。 ☆、澜州公主   太上长老死了。   虽说白老祖寿元将尽,可毕竟是这片大陆上硕果仅存的传说级人物。   想不到就此陨落。   云澜山,怎会如此强大。   文嘉也不知道该如何向派中长老们交代,抢夺魅灵,是辰月一脉历代先贤的夙愿,流传下的典籍,无不提到,从凝结最完美的魅灵身上也许能找到勘破生死玄关的大道。   闭关数十年无法突破的白老祖,在收到文嘉传讯,魅灵已现,匆匆赶至,问询晓魅灵所在,留下本命玉牌后就前往云澜山。   云澜山的剑,文嘉的脖子似乎感觉到了寒意。   “出什么事了吗?”一个身穿白色长袍刺绣新月的中年人走进了密室。   “白老祖死了”文嘉颇有些兔死狐悲之感。   “死了也好,魅灵我派已应允大端皇帝,若真是被这老怪夺去,还不知道要多费多少周折”来人扫了一眼白老怪龟裂破碎的本命玉牌,冷哼一声“将死之人也要逆天而为,敢与人皇争夺,死有余辜”。   文嘉以为自己听错了“师父,白老祖不是辰月教硕果仅存的太上长老吗,我派长久以来一直依附于他,以他为尊”。   “只知索取供奉,又何尝为我派出过一分力”文嘉的师父对白老怪嗤之以鼻“带上这块白老怪的本命玉牌还有这张地图,你立刻带人赶往蛮荒”。   文嘉皱了皱眉头“去往莽荒,这是为何?”   “白老怪死了,无尽岁月搜刮的天材地宝怎可便宜别人,他的洞府所在我派历年来供奉已大致摸清,是时候让他偿还新月派一些利息了,说不定其中有什么对凡人延年益寿有奇效的灵丹妙药呢,也可用来敷衍大端皇帝“中年人言语中对大端皇帝也颇为不敬。   “陛下还不愿意拜入我新月派,修习派中秘法吗”文嘉略显遗憾。   “声色犬马岂是那么容易就能戒掉的,对凡人来说,活的更久不正是为了享受荣华,北陆蛮族,哪里见过中州这样的花花世界,莺歌燕舞,早已沉醉其中不可自拔”中年人冷笑两声“与澜州的前朝王族又有什么区别”。   “所不同者,我新月派从偏处一隅的澜州到了中州皇宫,渐已恢复辰月往日的辉煌”文嘉长身而起“徒儿这就赶赴蛮荒,有了白老祖搜罗的天材地宝,新月一跃成为辰月诸派最强指日可期”。   姬云崖在高空御剑而飞,一道白绫绑在腰间,白绫的那一端是在后边虚空中打着呵欠的青雪。   这古灵精怪的姑娘,连御剑都犯懒,不过,她的确还没有自己的本命飞剑。   “你这么飞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到蛮荒”后边的青雪的眼皮已经要闭上了。   “你可不要真的睡着了”姬云崖回头吐槽“掉下去摔成肉泥我可没法向师门交代”。   “你试试三年不眠不休练剑”青雪的声音慵懒至极致。   “不眠不休”姬云崖想起澜都城外,青雪在自己怀中卸去所有戒备的安稳睡姿。   “短短三年之期,就已至天剑之境,云澜山创派祖师也要汗颜”姬云崖觉得带青雪上云澜山是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事。   “我现在就算是天剑之境吗“青雪睁开了眼睛,疲态一扫而空“有什么特别”。   “以天地元气入剑招,排山倒海,传说到了这一境界至极的人,足可有千年以上的寿命,现在你不用担心自己活不了多久了”姬云崖爱怜的回望青雪一眼“现在你可以像普通人一样,困了就睡,不用担心时间的流逝”。   青雪歪了歪脑袋“那我们云澜山的各位师父都有多大年纪呢,还有那个讨厌的老头”。   “掌门真人已逾三百余岁,我的师父云起真人与云中真人两百来岁,你的师父云栖真人百多余岁,听闻云栖真人幼年时拜入山门不久,创派祖师就已羽化,一身本领还是掌门真人代师亲授”姬云崖对云澜山的掌故如数家珍,两人在云层之上御剑而飞,倒也不觉得气闷。   “原来师父这么老了”青雪惊呼一声“看起来年岁并不比大多少,可是那白老怪看起来又那么老”。   “这就是云澜山传承的厉害之处,到了天剑之境,岁月仿佛凝滞,保持着迈进那一境界之时的容貌,容颜的衰老变的极其缓慢“姬云崖露出向往的神情“还记得吗,吾辈修士,所求不过长生”。   “记得,记得,有些饿了,下去找些吃的吧”青雪放掉了手中的白绫,化作一道青色剑光向下方遁去。   姬云崖慌忙调转身形,向青雪遁去的方向追去。与世隔绝的这三年,青雪似乎闷坏了,希望不要惹出什么乱子。   姬云崖在人群熙熙攘攘的街道中到处张望,搜寻着青雪的身影。   “老伯,有没有看到一位姑娘,大概这么高,总之很漂亮,就像画中的仙女一样”姬云崖拦着一位老伯比划着。   “仙女”老伯频频点头“有,就在街的那一边”。   “多谢”姬云崖高一声谢,就向长街的另一边挤去。   越往前,人群愈发的拥堵,姬云崖哀叹一声,青雪的容颜,不论走到何处,都是不安定的因素。   姬云崖毕竟是已达先天之境的高手,如游鱼一般灵活的往前钻,不一会就到了了人群的最前方。   一排排彪悍的士卒挺着长戟与巨盾将人群隔开。   里边是一处高出地面一尺有余的平台,平台之上跪着十数位女子,长发遮蔽着脸,看不真切容颜。   青雪不在其中,姬云崖摇摇头,索然无味就要离去。   “大端立国数载,四海敬服,可叹这些前朝余孽不领今上恩情,竟密谋复国,真是痴心妄想;宛州新附,陛下不忍大开杀戒,特降恩旨,着参与谋逆的宛州前朝王宫所有女眷收入教坊,其余人等不再追究”一名将军模样的人在平台不远处的高台上向民众传递着大端皇帝的旨意。   宛州王宫女眷,姬云崖本已扭转的身形顿住了,又回转了身,在那些女子中搜寻着熟悉的身影。   “收入教坊的女眷充作官妓,向民众开放,免费三日,宛州的百姓,可不要错过此等良机”那名将军模样的人放声长笑。   下边围观的百姓陷入奇怪的静寂氛围中,很多人面色复杂。   姬云崖死死盯住平台上跪着的一名女子,虽然头发披散着,露出的侧脸依然极美。   自己在这世间唯一的亲人,嫁到宛州的澜州公主,姐姐姬云琴。 ☆、劫营   “能与王妃这样的美人儿睡上一觉,死了也值得”人群中有个大叔涨红着脸“什么王室贵胄,现在是大端朝了”。   出奇的,竟没有人反驳,乌泱泱的人群似乎也认可了这说法。   “我们才不管给谁交税,只要能安稳的活着,没有那么多苛捐杂税与徭役”又有人喊道。   “今上有旨,宛州新附,与民休息,蠲免三年的钱粮”那名将官再次高声传达大端皇帝的旨意。   人群中向平台上跪着的妇人们投来的怜悯目光越来越少,这些锦衣玉食的旧朝王室,并没有给百姓带来过什么幸福感,除了征收税赋、作威作福之外并没有其他好的印象。   “谁说北陆人是茹毛饮血的蛮族,我看比前朝好得多”人群中不知道何处又传来一声喊。   姬云崖握着剑柄的手缓缓松开放了下去,他不可能杀了这里所有的人。   云澜山自诩人间正道,替万民守护九州,如果在这里大开杀戒,绝对是给师门抹黑。   “我出十个金铢,求能先一亲王妃芳泽”人群中有商人模样的人鼓噪。   “去你的,王妃不仅是宛州的王妃,更是澜州的公主,出身尊贵,十个金铢就想排第一个,我出一百金铢”有人立马加价。   平台上的姬云琴面上露出绝望的神情,这些平日里淳朴的百姓仿佛都变作了妖魔鬼怪。   人群中有看不过眼这惨剧的百姓开始散去,可是有更多的好事者涌了过来。   姬云琴的脸上流下两行清泪,似乎有所觉悟,虽手被捆缚,扔死命一头撞向了青石台面。   那端朝将官明显武功不弱,一跃已至姬云琴身旁,一把揪起她的长发,将姬云琴的头拉了起来。   鲜血从姬云琴的额头破处流下,青石台上一摊血迹触目惊心。   “陛下隆恩,没将你赏赐给浴血奋战的将士,而是爱戴你的百姓,你该谢恩才是,如果再敢寻死,就把你的儿子剁碎了喂狗”将官附在姬云琴的耳朵轻声说完就扭头喝到“拿个木架来,把她捆上去,这三日就让她在木架上好好服侍宛州的百姓”。   “畜生”姬云琴额头上流下的鲜血已遮蔽了双眼,可是想到幼小的儿子,也不敢真的咬舌自尽。   那将官有意无意的将目光扫过姬云崖“若有旧朝余孽胆敢再次作乱,定诛灭九族”。   姬云崖投鼠忌器下竟然不敢动手,眼睁睁看着姬云琴被士卒捆在取来的十字木架上。   “今夜戌时,这些教坊女子就在翰雪营开始接客,请诸位赶早”将官挥挥手,就有士卒抢出将诸多女眷拉走。   “穆如将军”早有宛州南淮城守谄媚的等在旁边“那些前朝余孽何不杀了干净,留着颇生事端”。   “要杀就由你们东陆人来杀,我们北陆人没那么愚蠢”那被称作穆如将军的将官冷笑两声“杀了他们只会让仇恨的种子、复国的妄想再次萌发;可是羞辱他们的妻女,他们却无力保护,只能让更多的百姓忘记前朝曾经的辉煌,唾弃他们,你会跟随一位连自己妻女都无法保护的王吗,我们北陆人不会”。   “这自然不会,穆如将军说笑了”南淮城守尴尬的陪着笑,这些北陆人,短时间内怕是学不会礼教,最不及父母,祸不及妻儿的操守怕是不可能有。   “今夜可能有人劫营,穆如麟要提前回去做准备,城守大人也要小心,有前朝余孽借机生事”穆如麟大踏步而走。   南淮城守愣了片刻才醒悟过来“吩咐下去,城防军于四门设伏,重兵看守王宫,一有异动就把刀架在那些前朝王族的脖子上”。   姬云崖随着散开的人群转过几条街道,一闪进了一条小巷。   云澜山独有的徽记衣饰太过扎眼,一旦动起手来,只是为师门惹祸。   青雪的身影在小巷的另一边出现“那就是你嫁到宛州的姐姐吗?”   “你早知道?”姬云崖有些讶然。   “那年你带我回澜州王宫,有宫女跟我说,有位公主嫁到了宛州”青雪试图安慰姬云崖“也许这就是定数,我们下来的地方正好是南淮城,她命不该绝,我们去救她”。   “那也得等我换身行头,这么穿着云澜山弟子的衣饰去劫营,不知道要给师门惹下什么乱子”姬云崖的面容有些惆怅“第一次下山,父兄死于文嘉之手,第二次下山,姐姐又有此横祸”。   “对不起”青雪低下了头“也许是遇上了我,才有这么多灾祸”。   青雪第一次生出心痛的感觉,因为姬云崖的伤感,还有那个文嘉又是谁?   “怎么能怪你,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这道理我还是懂的”姬云崖扬了扬手中长剑“那北陆人想要羞辱我的姐姐,我就要他的命”。   翰雪营。   两个鬼魅一般的身影悄悄潜伏进来,悄无声息的摸到一处营帐之中,各以手刀击昏了一名士卒,将士卒拖到了暗处。   姬云崖扒下了士卒身上的铁甲穿于自己的身上。   “你好了没有”姬云崖没有去看青雪所在的位置。   “女孩子哪有那么快,我也没穿过这铁甲”青雪在一旁气鼓鼓的说道。   姬云崖从怀中掏出两张符咒放在自己打晕的士卒身上注入灵力,等青雪出来后往两人的铁甲上各贴了一张。   瞬间,姬云崖的脸就变成了一张完全陌生的脸,很是普通也看不太真切,青雪掩住了嘴,露出狐疑的眼神。   “本门化身符,你只修剑,却不知本门在术法上的传承,跟我走”姬云崖拉着青雪就走。   “我现在是不是也变了一张脸”青雪小声问。   “何止是脸,连身形都变了,看起来就是一名很普通的北陆士卒”姬云崖没有回头“除非是懂术法的有心人,不会有人在意我们”。   青雪摸了摸身上的铁甲,在姬云崖的拖拽下前行。   “快找找,我的姐姐在哪个军帐之中”姬云崖轻声催促。   青雪深吸一口气,美目四顾,自己的天赋,看得到万物生灵的元气,今日青雪也躲在人群中关注过平台上的女眷。   “在那”青雪手一扬指向一处不大的营帐“你的姐姐,元气有些微弱,不过尚无大碍”。   姬云崖看了看四周,确定翰雪营的士卒并没有人在意他和青雪的存在。   有了文嘉替新朝卖命的前车之鉴,这端军营中隐匿有术法师也不是没有可能。   姬云崖跟青雪摸进了营帐之中。   姬云琴只着亵衣被绑缚于木架之上,虽然外衣被撕成了碎片扔在一边,所幸身上却无什么伤痕。   额头上的伤口也经过简单的包扎,伤口所在之处被血浸染出一片暗红。   “不要靠近我,你们也有妻女,不要碰我”姬云琴惊恐的看着闯进来的两名端军士卒。   “嘘”姬云崖示意姬云琴不要发出声音“姐姐,我是云崖”。   “云崖”姬云琴看着眼前陌生的脸直摇头。   姬云崖扯下了贴在铁甲上的化身符“姐姐,你再看看”。   姬云琴仔细端详眼前面如冠玉的青年,那眉宇依稀有着小时候的影子。   “云崖,真的是你”姬云琴的泪又流了出来。   姬云崖拔出长剑挑断了捆缚姬云琴双手的绳索,接住青雪扔过来以剑气割裂的毯子覆在了姬云琴的身上。   “我们走”姬云崖抱起了姐姐。   “哪有那么容易”青雪摇头“你不觉得我们进来的太容易了吗”青雪指了指账外“外边围满了端军的士卒”。 ☆、倾国倾城   姬云崖随手将化身符又贴到了铁甲之上,幻化成普通的士卒模样。   青雪浑身剑气鼓荡,剑指上闪烁着青色的光亮“我出去杀光他们”。   话音刚落,营帐外传来孩童的哭泣之声,外面很静,孩童的哭声虽低却传的很远。   “母妃,我要母妃...救命啊”哭声中夹杂着孩童断断续续的呼喊。   “是贞儿”姬云琴一双美目泪水又涌了出来“云崖,救救你的侄儿”。   姬云崖的面上因为化身符的效果看不到表情,可是浑身肌肉的收紧、血液的流动加速在青雪眼中一览无余。   他愤怒了。   对手这咄咄逼人的阵势,似乎纯心要激怒他们。   姬云琴未曾修炼过灵力,带她御剑而飞耐不住高空的气流与寒冷。   本想悄无声息的带走,却没想到,端军早就布下了埋伏。   “我去引开他们,你从另一边走”青雪不等姬云崖答话就冲出了营帐。   如林的刀枪巨盾,数不尽数的弩机已将四周围得水泄不通,森寒的铁甲映着夕阳的余辉。   万军之中,竖着一面大旗,上面绘着紫色火麒麟,旁有一列字:“钦命天下镇守,号令万军”,这行字旁,是两个火焰吞金云霞镶锦的大字:“穆如”,大旗在风中招展,猎猎抖动。   大旗之下,穆如麟骑于马上巍然而坐,面容沉稳,似乎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只有一个人就敢来劫营救人,就算是术法师,也未免太过张狂”穆如麟大喝道“视我北陆铁骑如无物吗?”   “我看过这样的军阵”青雪的声音空灵悦耳“这样的一支铁甲洪流,足可吞噬天下,又何须以孩童为质”。   连那刚还在哭泣的孩童也被这声音吸引止住了啼哭。   孩童被一名副将挂在枪尖上挑于半空,一双黑眸好奇的盯着营帐之中走出的壮汉士卒,声音却明明是女子天籁之音。   “女子”穆如麟大笑出声“说得好,我北陆铁骑何须以孩童为质,这是懦夫所为,你知罪吗”。   身旁用枪挑着孩童的副将慌忙滚下马将孩童抱于怀中“将军,可是他们是术法师,诡异的很”。   “住嘴”穆如麟的马鞭狠狠的抽在跪伏于地的副将背上“大丈夫于战阵之中拼出功名,你今日的行径令穆如战旗蒙羞”。   “把那孩童给我”青雪再次出声。   “这却不可,今上有旨,圈禁宛州王室,颐养天年”穆如麟直接拒绝。   青雪笑出了声“北陆铁骑所过之处,抢夺女子,射猎活人,又何必这么假惺惺,干脆一刀杀了倒也痛快”。   “本帅劝你早些投降,以免刀兵加身,战场上格击流矢之快,不是法术所能企及”穆如麟似乎对这女子的真身颇有兴趣“你是今日平台下术法师的同伙吧,他长袍之上绣有星辰图腾,应属辰月一脉,今上对辰月秘法很有兴趣,你若投降,送你入宫,就凭这幻形之术也能讨一些封赏”。   “如果你交出孩童,放我的同伴护送王妃与世子离开,我愿意投降”青雪似乎故意在讨价还价。   “戌时将至,营外早排起长龙等着一亲王妃芳泽,本帅怎可让大端言而无信,失去民心”穆如麟杀机顿现。   青雪轻笑一声,揭去了铁甲上的化身符,露出了绝色容颜“我来替王妃如何”。   姬云琴已属倾城之姿,可是与这眼前露出容颜的女子一比,瞬间失色。   所有的士卒都被这绝色容颜所吸引,连弩机都忍不住低垂下去,就在大军愣神的瞬间,青雪一扬剑指,身上并发出森寒的剑气。   剑气以一化千,如千只利刃以青雪为中心攒射而出。   剑气来的太快,还在愣神的士卒即使身负铁甲,也如破革般被剑气透体而过,带起大蓬血雨,一片哀嚎。   纵横不败的北陆铁骑,在天剑之威下竟有如草芥。   失去目标乱射而出的箭矢、弩矢反而更多的伤到了自己的同伴,又或在浩瀚的剑气之下被绞的粉碎。   穆如麟手执神兵,连续挡格多道剑气,无奈下跃离马背逃命。   所骑战马瞬间被数道剑气刺中,一声长嘶悲鸣,轰然倒下。   青雪已凌空飞至,剑指一划,一道剑气已割下怀抱孩童的副将首级,一手上抢,抢过孩童就朝军营外围飞去。   营帐内的姬云崖趁着混乱,早已从营帐的另一边冲了出去,护姬云琴于怀中,长剑剑气如鞭横扫,杀出一条血路,也很快消失在军营的另一个方向。   一声木杆折断的声响,紫色火麒麟穆如氏军旗栽了下来,跌落于尘土之中。   穆如麟大怒,长剑一指“追上去,杀无赦”。   悍不畏死的铁甲精骑满怀着恨意向营外涌去,至北陆起兵南下,他们还从未尝过如此屈辱的败仗。   于翰雪营外排起长龙的宛州南淮城的好色之徒焦急等待着营门开放,想着马上就能与倾国倾城的宛州王妃春宵一刻,很多人的脸都兴奋的通红。   先是一道身影凌空飞了出去。   不久,军营的大门被打开,铁甲骑兵呼啸而出,浑然不顾营外的长龙,冲撞践踏而过,引起一片鬼哭狼嗷。   见了血早被激起杀意的北陆士卒,仿佛又回到翰雪故土,眼前不过是待宰的牛羊,正是宣泄恨意的靶子。   “这些人觊觎主母,与畜生何异,砍杀了”不知道是哪个士卒喊了一声。   “杀,这些东陆人骂我们是蛮夷,不也是一群披着人皮的畜生吗”。   翰雪军营外变成了一片修罗地狱,来排队的好色之徒最先倒了大霉,未能一亲王妃芳泽就先成了刀下之鬼。   发了疯的铁甲骑兵见人就砍,见房就烧,兵锋所至,寸草不留。   南淮城守在城楼上看到城中四处火起,喊杀之声震彻云霄不由心乱如麻。   “出什么事了,难道真有前朝余孽趁机闹事,快去翰雪军营,请穆如将军派兵弹压”南淮城守高声向身旁的属下吆喝着。   “大人”几名护城军将领匆忙赶到了城楼之上“快逃吧,那些蛮兵发疯了”。   “什么?”南淮城守吃惊的问询。   “他们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见人就杀,即使是我们这些前朝降军,你听”一名将领指着城楼之下。   黎民的哀嚎声中夹杂着“杀光东陆人”的北陆口音。   “走,快走”被士卒架起的南淮城守焦急的下令“快开城门,让百姓出逃”。   是夜,南淮城被屠,无数房屋被付诸一炬,前朝王宫之内更是鸡犬不留,穆如麟想要弹压,已然来不及。   四纵而出追猎的铁甲精骑将野蛮的屠杀蔓延到了宛州数个城池。   仇恨的种子再次萌发茁壮成长为参天大树,宛州复叛,大端朝野震惊。 ☆、国仇家恨   青雪怀抱着孩童随着逃避兵祸的百姓出了城。   并没有人在意她身上的铁甲,一个年轻姑娘还抱着一个昏睡着的孩童,在百姓眼里顶多稍有一些异样,却与残暴的北陆铁骑联系不起来。   青雪有些心急,孩童的元气越来越弱,似乎生机在慢慢流逝,偏偏她又毫无办法。   这种症状,应该是中了慢性毒~药。   大端皇帝还是不愿意放过这有着前朝王室血脉的孩童,是要斩草除根。   姬云崖,你在哪。   距离太远,青雪感应不到姬云崖的元气,可是这孩童的状况却越来越遭。   师门的灵药对疗伤有奇效,可是对于慢性毒~药,青雪却又不敢贸然给孩子服下,如果药性有冲,这孩子的性命怕是即刻不保。   青雪追上了一队扶持逃命的流民。   “请问有大夫吗,请问你们中间有没有大夫,救救这个孩子”青雪向一个个流民问询过去,更多的是摆手与摇头。   怀中昏睡的孩子脸色越来越差。   “请你们救救他,他是你们宛州的世子”青雪在逃亡的人群中茫然四顾求肯着。   “是世子”终于有一个老先生颤颤巍巍的从人群中站了出来“快,抱来给我看看”。   青雪慌忙把孩子抱了过去,孩子肌肤下黑色的毒气脉络已经越来越明显。   老先生将手指搭上了孩子的手腕,又撑开孩子的眼睑看了看瞳孔,悲愤的说道“世子...没救了,这毒潜伏体内已数月有余,定是在饮食中日日增加剂量,回天乏术了”。   青雪看了看怀中的孩儿,眼圈忍不住发红,眼泪已在眼眶里打转,颓然蹲下了~身。   到底还是没能救了这孩子。   “母妃,母妃”孩子在梦中呓语。   “他还能活多久”青雪在抬起泪眼向老先生问询。   “今日就是毒发之日,药石无灵,随时都可能丢了性命”老先生抬头看了看天边已经慢慢升起的旭日“决活不过阳气最盛的午时”。   “得让他死前看到自己的母妃”青雪哭出了声,起身就化作一道剑光遁走。   “神仙啊?”百姓们惊的都跪了下去。   “就算有神仙相助,宛州王室最后的血脉还不是要断绝”老先生的眼眶也有些潮红“老天啊,大晟真的气数已尽吗,可叹我东陆万千黎民要沦为北陆蛮族的奴仆吗”。   “他们又何尝当我们是奴仆,有主人拿着刀枪驱赶屠戮自己子民的吗”人群中有年轻人高声喊道”不若就此反了,就算死我也不愿被北陆人追上像牛羊一样宰杀”。   “反了,反了”更多的人附和着。   “将蛮族赶出东陆,夺回天启,光复大晟”最开始说反了的年轻人站到高处,振臂高呼“东陆的人都耻笑我们宛州从来只是商人逐利,从今日起,就让天下看看我宛州的血性,不怕死的跟我走”。   越来越多的宛州百姓汇入了这年轻人的队伍。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宛州的叛乱成了大端初年最大的危机。   姬云崖将姬云琴放在一处偏僻的所在,从这里回头望还可以看到远处天际南淮的城墙。   姬云崖催动体内的先天剑气,汇聚一处向高空刺去。   青雪,你一定要感应到啊。   姬云崖心里呼喊着。   青雪所化剑光绕着南淮城盘旋,焦虑的搜索着姬云崖的元气。她将孩子死死搂在自己的怀中,让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孩子瘦小的身躯。   “姬云崖,你在哪”青雪带着哭腔在高空中喊着,风瞬间将她的声音吹散。   一道剑气在南方刺入了虚空,青雪惊疑的回头,先天剑气,能想到以这种方法向她传讯的唯有姬云崖。   青雪所化剑光在空中回转,赶往那剑气所现的方位。   姬云琴已然醒转,悉悉索索换上了身旁包袱里青雪的青色长衫,配上绝美的容颜,说是云澜山的女弟子应该也不会有人怀疑。   “云崖”姬云琴轻声娇呼。   “姐姐”姬云崖回转身疾步赶了过来“青雪定能感应到我方才放出的剑气,以她的修为,顷刻即到”。   “青雪”姬云琴忆起与弟弟一起劫营,有着天籁女子之音却看不清容颜的魁梧北陆士卒,是用了云崖说的化身符吧。   一道剑光在前方落下。   青雪已看到了姬云琴、姬云崖姐弟二人,红着眼几个起落已到了近旁。   “王妃,你的孩子,他...”青雪有些哽咽。   孩童在睡梦中惊醒,映入眼帘看到了朝思暮想的母妃,欢喜的伸出了手。   姬云琴双手报过了孩子,孩子脸上的黑色越来越浓“贞儿,你怎么了,娘亲在这”。   “母妃,贞儿好冷,好...冷”孩童紧搂母亲的小手慢慢失去了力道,头一歪,彻底断绝了生机。   “贞儿...“姬云琴手足无措,眼神呆滞,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云崖,还要这位姑娘,求求你们,救救我的贞儿,你们不是云澜山的弟子吗,是神仙一样的人,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姬云琴怀抱儿子的尸身重重磕下了头,被姬云崖一把扶住。   “这是怎么回事,青雪”姬云崖吼道。   “世子被下了慢性毒~药,今日就是毒发之时,药石无灵”青雪哽咽的说道。   姬云崖的面容因为愤怒变得有些狰狞,自己的外甥,第一次见到,转眼就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姬云琴哭的声嘶力竭,连青雪都跟着抽泣,这孩子,太可怜了,生在末代王室,本身就是悲哀吧。   姬云琴哭了很久,直到嗓子也失声,就那么抱着儿子的尸身轻轻拍着着,似乎在哄儿子入眠,可惜,他的儿子,再也醒不过来了。   姬云崖对着天地跪了下去“苍天在上,姬云崖在此立誓,与那牧云氏之仇不共戴天,定要亲手斩下大端皇帝的人头祭死去的亲人”。   “牧云氏,牧云氏”似乎失了疯的姬云琴眼中重新有了光亮。   姬云琴站了起来,刚才还神神叨叨的妇人似乎一瞬间找到了人生的方向,重新变得振作。   “云崖,送我上云澜山”姬云琴的清丽的面容变得平静,似乎布满了冰霜。   “姐姐,你这是?”姬云崖有些不解。   “这位青雪姑娘的本领是在云澜山学到的吧”姬云琴声音中充满了恨意“我要学剑,亲手砍下大端皇帝的人头,为我的贞儿报仇”。   “还有我们的父兄”姬云崖沉声说道“澜都城破,他们的人头就被送到北陆蛮军阵前,新月派文嘉所为”。   “把你的剑给我”姬云琴一手抱着孩子的尸身,一手指向姬云崖的灵剑“我要亲手挖个坑,把我的贞儿埋了”。   姬云崖将背上的长剑取下递给了姐姐姬云琴。   “青雪,蛮荒之行就只能你一个人去了,我得送我的亲姐上云澜山”姬云崖不愿去看青雪的眼睛,似乎想掩饰什么。   青雪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天下之大,除了姬云崖和师父云栖上人,她也没有其他可以依靠的人。   现在,她又是孑然一人了。   青雪很想问,然后呢,你不追来吗,与我在蛮荒会合。 作者有话要说:  敏感词这么多,行文都困难 ☆、第二名女弟子   青雪眼睁睁看着姬云崖驾马车载着姬云琴消失在路的远方。   兵祸一起,到处都是流民与强盗,青雪可以理解姬云崖要护送姐姐前往云澜山的决定。   可是,姬云崖欠缺一个承诺,赶回蛮荒与自己会合的决定。   在被人作为待价而沽的商品的时候,她学习读书写字之余读过许多传奇戏剧,有的时候青雪甚至会憧憬自己会遇到什么样让自己倾心的男子。   可是,所有的男人似乎只是垂涎自己的美色,幸好自己有足够的自保能力,在豢养自己的人寻来了术法师的时候,嗅到了那些术法师身上潜藏的危险,自己只能选择逃离,漫无目的跟着流民的队伍四处碾转,那些流民大多善良,甚至会从不多的口粮中挤出一些吃食给自己。   直到自己在澜都风雪之夜,遇到了姬云崖。那时很久不曾睡眠的自己实在太累了,刚刚又耗损元气杀了几名斥候,竟不愿意去避开姬云崖的剑,死就死吧,破茧而出以来,看到的只有丑恶,有那么一瞬间,自己甚至觉得,也许就这么死了也是一种解脱。   乱世之中,身若浮萍。   姬云崖的剑刺中了自己,却没有要自己的命,反而将自己带到了王宫,找人救治。   这是第一个没有垂涎自己美色却只想保护自己的男子,当他在大殿前护在自己身前时,自己的心第一次有了莫名的情愫。   他说云澜山有大道,可以让自己摆脱魅灵只有短短二三十年寿命的桎梏,第一次,自己感觉对人生有了新的期望,即使师父说,要远离所有的男子。   姬云崖,你是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人,那么我呢,在你心里是什么位置。   马车消失在路的远方,青雪扭转头化作一道剑光往南而去。   一路上饿了青雪就落到深山荒野之处抓些野物烤了充饥,寻些山泉止渴。   足飞行了两个多月,青雪才彻底到了荒无人烟的所在,她取出了灵压盘,此处的天地灵气极为稀薄,应该就是所谓的蛮荒之地。   这并不意味着蛮荒这广袤的区域就没有灵气浓郁之地。相反,正如沙漠中常见的绿洲,这蛮荒中潜藏着许多灵脉,孕育着众多灵兽,甚至有着数不尽的天材地宝,唯待有缘者。   云澜山,尚不到二月二十五之时,发散下山没多久的姬云崖就回来了,随行还带着位天生雍容华贵的丽人。   这姬云崖,难道天生情种,为何每次下山都能带一位美人回来,有好事的外门弟子都有些羡慕了,这姬云崖,怕是三代弟子中第一个娶妻生子之人。   议事厅,云中真人听完了姬云崖的陈述,皱起了眉头。   “姬云崖,既奉师门之命,这就赶赴蛮荒吧”云中真人挥手示意姬云崖退下。   “可是,云中师叔,我的姐姐”姬云崖有些不放心。   “我云澜山既已开放山门,广授门徒,有人求上山来,只要身负灵根,一心向道,自会收留,她能不能留下,师叔自有评断,你退下吧”云中真人挥袖示意。   姬云崖无奈只能退了出去。   “我云澜山如今只有一位三代女弟子,你该已见过”云中真人含笑看着姬云琴。   “是那叫青雪的姑娘”姬云琴不知道云中真人为何要提起青雪。   “青雪入门之后就于山壁剑冢闭关,并未真的与三代弟子一起生活”云中真人一扬剑指,一道灵力注入了姬云琴身躯“与姬云崖一样,是火灵根”云中真人面露一丝意味深长的微笑“这麻烦看来得是云起师兄挠头去了”。   姬云琴面露疑惑“听云崖说,青雪乃是云栖真人的弟子,而云栖真人正是女子之身”。   “青雪的出身是本门之秘,交由云栖师妹传授剑法并无什么不妥,可是你若拜入云栖师妹门下却是浪费了这火灵根”云中真人摸了摸自己的胡须“明日,我带你去见云起师兄,你且住下,今夜好生休息,易阳何在?”。   一位三代外门弟子在殿外走了进来“师父又忘了,易阳师兄下山去往蛮荒了”。   云中真人一脸尴尬“你带这位姑娘到客房休息,去向你云栖师叔禀告一声,先安排两名女杂役照顾姑娘的饮食起居”。   “遵师命,这位姑娘请跟我来”三代外门弟子易峰示意姬云琴跟自己走。   姬云琴跟着易峰走出了大殿,姬云崖还焦急的在殿外打转。   “云崖,你怎么还在此地,还不下山去”姬云琴瞪了一眼姬云崖。   “姐姐”姬云崖还要再说什么。   “下山吧”姬云琴竟别过脸不再搭理姬云崖,随着易峰而去。    ☆、蛮荒蛇妖   姬云崖出了山门,行到了山脚,回望了眼云澜山脉,御剑往北飞去,竟不是往南去往蛮荒。   翌日,界门广场。   云中真人望着小楼上盘膝静坐的云起真人,又看了看身后跟着的姬云琴,面上有些许促狭的笑意。   “师弟,今日怎么有空来此地,尚不到你轮值界门的时日”云起真人睁开了眼,看了看云中真人身后的清丽美人,感觉有些不妙。   “云起师兄,我云澜山往日收徒,俱是你我师兄弟在尘世游历时收下的身具灵根的孤儿,有时并未考虑弟子的灵根与你我是否一致,譬如易阳,虽说是我的首徒,却身负火灵根,拜入师兄门下反而更合适”云中真人叹息一声“师父当年想要收五个徒弟,可是到羽化之时也没碰上有极品土灵根的合适人选”。   云起真人又看了一眼云中真人身后的美人,眉宇之间竟与姬云崖有些相似。   “云中师弟,你这是...”云起真人站起了身,从小楼上飞跃而下。   “我云澜山既要发展壮大,广收门徒,更要因材施教,今日来此,是希望云起师兄收下这位弟子”云中真人让开身形。   姬云琴有些许的紧张,瞄了一眼云起真人又慌忙低下了头。   “是火灵根”云起真人面露犹豫之色“可是女子之身毕竟不太方便”。   “师弟早就想好了”云中真人双手负于背后“可于云栖师妹的小谷旁置一别院,让新入门的女弟子居住,白天则往各门修习剑技术法,晚上有云栖师妹照应,也没有男弟子敢前去骚扰”。   云起真人一时竟无语反驳。   “更何况这是姬云崖的家姐,由师兄收为弟子再合适不过”云中真人继续趁热打铁。   云起真人思索片刻,唯有点头。   “还不拜师”云中真人含笑提醒姬云琴。   “姬云琴拜见师父,谢师父收录之恩”姬云琴跪了下去,深深拜了三次。   云起真人坦然受之。   “云崖火灵根属上品,可惜修行定力不够,花费了十多年才突破至先天之境成为内门弟子,须知修行乃逆天而行,心志不坚者断无所成”云起真人叮嘱姬云琴“入了云澜山,前尘往事皆是云烟,若有执念俱要放下”。   “徒儿受教”姬云琴再拜了一次方才起身。   云起真人一脸不认同“云起师兄,这云澜山内门弟子哪个不是花了十多年苦功兼且有些际遇才突破至先天之境,就是你我师兄弟当年...“   云起真人咳嗽的两声示意云中真人不要再继续揭短。   云中真人话锋一转“既如此,等内门弟子们返回山门,我就着易阳多来听云起师兄教诲”。   云起真人为之气结“我门下也有几个木灵根的不成器弟子需要仰仗云中师弟”。   “好说好说”云中真人潇洒的转身长笑而去。   姬云琴呆立在一边不知如何是好。   “师父,我...”她怯生生的问。   云起真人剑指点出,点中了姬云琴眉心。   姬云琴的脑海之中仿佛有什么东西闯了进来,一道虚影在演示着几式剑招。   “我在你体内种下了一道剑气,这剑气当你用心体悟剑招时会驱动你的身体去演练剑招,吸纳导引灵力,月余之后方会消散,你且跟上在一边慢慢观看”。   云起真人化作一道剑光就到了裂隙界门平台之上,姬云琴慌忙拾阶而上。   云起真人已独自进入阵眼之中,演练着几式云澜山入门剑招向界门注入剑气灵力。   姬云琴用心观摩之下,竟情不自禁手捏剑指,身躯在体内剑气驱动下开始演练剑招,隐约之间竟有一丝热流在体内经脉流淌。   云起真人独自施展了十多遍之多,姬云琴随着的演练多遍剑招之后也是香汗淋漓。   云起真人看了姬云琴一眼,点点头已化作一道剑光投往裂隙界门,一闪就不见了。   姬云琴不敢有所懈怠,只道师父有事离开,一会还会来考校,只能咬牙坚持。   云澜山以剑入道,剑招是牵引锻炼灵力的基础,每一招剑技配合玄奥步法都蕴藏着天地之间的至理。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位云澜山外门弟子带了食盒站在了平台台阶之下,看着演练剑招的姬云琴面露讶色。   云澜山,又要收女弟子了吗,看那婀娜曼妙的身姿,似乎比之青雪也不遑多让。   一道剑光从裂隙界门从窜了出来,一身黑色血污的云起真人抖了抖长剑上的血迹,又在自己的长袍上擦了擦才还剑入鞘。   平台下的弟子慌忙赶上平台行礼“师尊,饭送到”。   “放于小楼之下即可,带你师妹下去,有不懂之处可指点于她”云起真人顿了一下“她体内我种下一道剑气,千万不要惹怒她,以免误伤”。   “谨遵师命”那弟子示意姬云琴跟随自己离开。   蛮荒,青雪所化剑光落于地面。   她看看手中的灵压盘,又看看不远处看起来废弃已久的城镇,有些不安。   这蛮荒之地,御风而行所消耗的元气远超过身体得到的补充,似乎除了逃命不得已短暂为之,只能步行。   世间竟有如此艰险的所在,即使以她迈入天剑之境的存在,也感觉无助,仿若大海中的一叶扁舟。   青雪走进了这座废弃的城镇,黄沙已经将这里大半掩埋,到处可见一些动物或人的白骨,房屋大多坍塌,不知道当初发生了什么惊人的变故。   手中的灵压盘灵力外泄,嗡嗡作响,顺着指针指向望去,居然是一眼井。   那眼井是这方圆数百里天地元气最盛的所在。   藏风聚气,得水为上。   以这方圆数百里的荒漠,如果这眼井下有泉眼,难道是处灵脉。   可是世间哪有困于这区区一眼井的灵脉。   “我劝你不要再往前”身后有人说道。   青雪一惊,以她看得到天地间所有生灵、物质元气的天赋,能有人悄无声息的走到她的近旁,实在匪夷所思。   青雪转过身,凝神戒备。   一个人藏身于黑色的斗篷之下,脸部也是一团黑色,什么也看不清。   “什么人”青雪剑指上青光闪烁,就要动手。   “我没有恶意,只是提醒你,再往前,惊扰了井里的凶物,我们会很麻烦”来人示意青雪噤声。   青雪惊疑的回望了眼那眼井。   一阵妖风涌出,一只白色的巨蛇庞大的半截身躯从井口窜了出来,张开血盆大嘴露出獠牙死命一吸。   狂风顿起,席卷着地面的一切往大蛇巨口中送去。   青雪与黑色斗篷陌生人竭力以自身力量抵抗,才在狂风中堪堪稳住身形,想要施展遁术逃离,可是狂风笼罩的地方似乎被结界笼罩,以青雪天剑之境,竟是无法化作剑光飞走。 ☆、长弓落日   大蛇嘴角滴下的涎液遇风化作淡红色的烟雾挥发,空气中弥漫着奇异的香味。   有毒,青雪感觉头晕目眩,神经开始麻痹,筋骨酸软,无法使用体内灵力、剑气。若不是已至天剑之境,对各种毒素的抵抗力大增,怕是已然晕死过去。   青雪勉力支撑身躯不被狂风吸卷过去。   “助我”那藏身黑色斗篷之下的人往前方空中一纵“抓住我的脚踝”。   那人身材极其匀称,矫健的身躯似乎有着极强的爆发力,半空中在青雪侧旁飞过。   青雪慌忙探出手,死命抓住了那人的脚踝。借着狂风与青雪的抓力,就那么半悬空中。   那人后背腰间横挎着一把刀,刀鞘是发黑的材质,应该是某种动物的皮革,刀极短,只有两尺来长,刀刃却足有半个手掌那么宽。   那人右手摸到了刀把之上,拇指上戴着的青灰金属色扳指,宽阔厚重,覆盖大半个指头,细看之下似铭有一只鹰的徽记。   刀出鞘,背脊黑色且极厚,显得极为粗糙,刀刃却为明晃晃的金色,闪着寒光。   利刃一出,散发着极强的杀意,青雪本能嗅到了危险,那柄刀,似乎对任何修行者而言都极有威胁。   锋刃在那人左手掌心一划,金刀见血,血液瞬间被黑背金刀吸收,那人已经一刀斩出。   一团金色的刀影重重斩在白鳞大蛇的头上,神奇的是,大蛇头部却没有任何伤痕。   可是那大蛇却痛苦的昂头长嘶一声,仿佛受到了重创,血盆大口中巨大的吸力为之一泄。   “走”那人落于地面,收刀入鞘,一把抓着青雪的手腕就走。   那人手的力气极大,金属扳指硌着青雪的肌肤与腕骨,有些微的疼痛。   中了毒的青雪,意识已经有些模糊,那人武功似乎很不错,几个起落已拽着青雪到了远处。   白鳞大蛇似乎发了狂,粗大的身躯在地面黄沙上来回横扫,撞塌了井口附近本已残破不堪的房屋,扑起弥漫的黄沙。   那人拉着青雪跑了很久,直到确定安全才停了下来。   青雪身躯一软,一个踉跄才勉力站稳。   那人将左手掌的伤口印在了青雪鼻翼之处,一股刺鼻的血腥味直冲青雪的鼻腔。   “你干什么”青雪挥手扫开了那人的手掌,后退了一步。   那人只是收回了手掌,隐于黑色斗篷下的脸怎么也看不清楚。   青雪惊异的发觉自己所中的蛇毒似乎被什么神奇的力量所净化,应该跟那人的血有关系。   “你是什么人?”青雪迟疑了一下,毕竟这人刚刚救了自己的性命。   “那蛇妖是我守了两年的猎物,很快它就会耐不住饥饿离开那口井觅食”隐于黑色斗篷下的人终于说话。   青雪看了看四周,这里是广袤蛮荒的一处不起眼所在,人烟绝迹,这怪人居然守在这里足有两年。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青雪瘪了瘪嘴“救命之恩日后再报”。   “你很强,可以帮我猎杀那蛇妖”那人的话语冷冰冰的“就当做救你的报酬吧”。   “这蛇妖算不算上古灵兽呢”青雪转而问自己比较关心的问题。   “这蛇妖的确有着上古神兽烛九阴的些许血脉”那人点了点头。   “把你的头上的兜帽摘了,阴森森的很吓人”青雪轻声吐槽。   “怎么,你同意帮我了”那人拂去头上的兜帽,露出一张有些苍白俊逸的脸,棱角分明,黑色短发,刘海遮眼。   “真是怪人,看在那蛇妖有着上古灵兽的血脉,我就勉为其难的帮帮你”青雪回望了一眼废弃城镇的方向“若杀了那蛇妖,你有没有什么办法从那它的尸体中炼化出烛九阴的精血”。   “我不是术法师”那人回答“这个你得求助于辰月”。   “你还知道辰月”青雪戒备的扬起了剑指。   那人瞄了瞄青雪的剑指“如果你出身辰月,我会毫不犹豫的杀了你”。   青雪一阵恶寒,幸好自己的青色长衫上没有绣云澜山的北斗七星图腾,不然说不定就在刚才蛇口之下已被这怪人一刀劈了。   ”你总有名字吧,我叫青雪”青雪瞥了一眼那人后腰横挎的刀,竟不由自主打了个冷颤,这刀,才是真正的凶煞之物。   “息弦”那人冷漠的回答。   “你怎么确定蛇妖会离开那眼井”青雪对这人的冷漠有些不满“我不能长时间呆在这里”。   “它会的”息弦面上有着强烈的自信“饿了两年,它也该熬不住了,今天,它那么着急出来而不是等你靠近井去取水,该是饿极了”。   “饿极?”青雪回想起那白鳞大蛇的血盆大口,心有余悸,差点就成了这妖物的美餐。   “两年了,我杀光了嗅着水气要靠近那城镇的野兽,这里又人迹罕至,它最近每天从井里探出头窥探的次数越来越多,每次探出的身躯也越来越长,熬不了多久了”息弦拍了拍后腰的刀“它的妖魂我要定了,很快你就能饱餐一顿”。   猎妖的奇怪刀客,拥有绝色容颜的美人,在这处荒芜人烟,天地元气极其稀薄的所在,为了共同的目标,暂时结成了同盟。   万城之城天启。   天启城巍峨的城墙之外。   一队队精悍的北陆骑兵结成如林方阵,接受大端皇帝陛下的出征检阅。   招展的军旗之上绣着火凤流云,两个吞金大字“牧云”,旗帜下角绣着两个小字,神武。   竟是天子六军之一,神武营。   大端开国皇帝狼主牧云雄疆身负天子金甲金盔,纵马漫步于军阵之前。   “牧云部的勇士,人说我牧云氏的骑兵沉迷于天启的莺歌燕舞,暮气已现,不负翰州故土的长弓落日,这个天下如今只有穆如凌风,再无牧云苍狼,你们答应吗?”。   “不答应”近万北陆士卒齐声呐喊,如平地惊雷,似乎连天启城的巨大城墙也微微晃动了下。   牧云雄疆将自己的佩剑高高扬起“穆如铁骑如今正在越州征战,此次宛州平叛就交由我牧云氏天子六军,朕将此剑悬挂于还鞘门,若三个月之内神武营无法得胜回师,朕亲率五军,御驾亲征”。   “大汗”神武营的统领,牧云雄疆的长子牧云平大声喊道“三个月之内,神武营必将宛州叛军首领的人头献于金帐之前”。   “平儿,大端已立国数载,日后你也会继承帝位,世间已无大汗,只有皇帝,三陆五州的皇帝陛下,我牧云氏定要一统九州,如果朕死了,就由你继承这遗志”大端皇帝牧云雄疆长笑出声。   “父皇是翰州永远的大汗”牧云平一举手中长刀“更是这东陆的皇帝,九州的皇帝,牧云氏的铁骑会完成您的宏图大志,神武营诸将,随我出征,平复宛州”。   “杀、杀”神武营近万士卒再次同声呐喊。   “开拔”牧云雄疆挥手发出天子号令。   大军向南进发,直指宛州。 ☆、刺杀   大军旌旗招展,辎重齐备,如黑色的洪流沿着直道消失在远方。   “陛下,该回宫了”有内侍走到近前提醒大端皇帝陛下“起风了”。   “你是在说朕老了,耐不住风寒吗”牧云雄疆抚摸了颌下的长须,已有些许花白。   “陛下青春鼎盛,万寿无疆,怎会老呢,牧云铁骑一出,宛州的叛军还不望风而降,这个天下,已经不需要陛下再拔剑”内侍近乎谄媚的奉承。   牧云雄疆将手中配剑抛给了内侍“拿去,悬于还鞘门上,等神武营得胜回师之日让平儿取下带上承华殿”。   “是陛下,属下明白,牧云平殿下摘下天子剑之时,就是太子”内侍喜滋滋的捧着天子配剑去往神鞘门。   待内侍走远,牧云雄疆对着身边的黑甲近卫说道”看到了吧,这就是东陆人,擅长揣摩人心,你只要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他们就可以猜到你想要什么”。   “陛下,东陆人狡诈奸猾,又为何要重用”黑甲近卫声音浑厚,透着不解。   “翰州的骏马弓~箭能夺取这个天下,却不能坐稳这个天下,我们北陆人想统治东陆,做他们的主人,就必须依靠东陆人,学习东陆的文化,也许过上个百年,翰州故土的诸部落就会视牧云、穆如两部为东陆人”牧云雄疆一扬马鞭“可是牧云氏得到的却是整个天下,人皇正统”。   “大汗圣明”黑甲近卫心悦诚服。   “说了多少次了,要叫陛下”牧云雄疆扬了扬马鞭作势要抽“大汗之名,就让它随风而去吧”。   “是,陛下”黑甲近卫单手握拳于胸在马上屈身行礼“请让我再向您行一次草原之礼”。   “这个天下就是我们新的牧场,牧云氏的九州”牧云雄疆长笑出声,挥斥方遒,马鞭所指尽是大端之地。   “东陆人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指的就是陛下这样的皇帝”黑甲近卫扫了一眼周围警戒的御林军“牧云部的勇士们,记住这一刻,我们的陛下开启了北陆人新的时代”。   “牧云,牧云”足有数百人的御林军齐声高呼。   跟在后边的秘术营多位术法师似乎对这些北陆人时不时的大呼小叫早已习以为常。   一道黑影从高处直冲下来。   牧云雄疆的瞳孔缩小,第一次感觉到了死亡的威胁。   那是一把寒光闪闪的灵剑,执在一名黑衣人手中。   身旁的黑甲侍卫死命一推,将大端皇帝推离到了一边,以身躯硬挡来剑。   铁甲仿若皮革,灵剑透体而入,黑甲侍卫双手如钳,死死抓住来袭人的手腕,大呼“保护陛下”,刺杀者竟一时挣脱不得。   惊魂未定的牧云雄疆在地上滚了一滚,就躲到了术法师们的背后。   这些术法师明显默契十足,瞬间已张开结界护大端皇帝于其中,有几个已经开始诵读咒语,火符、风刃朝刺杀者身上招呼。   刺杀者没有想到这黑甲侍卫如此悍不畏死,左手伸出抓着黑甲侍卫肩膀,以黑甲侍卫的雄壮身躯为盾,抵挡术法师火符、风刃的攻击。   火符在黑甲侍卫背部炸裂,风刃更是切开铁甲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七弟”牧云雄疆像受伤的老虎怒吼一声。   御林军已蜂拥而上,各执刀枪,更有神~箭手张~弓搭~箭。   刺杀者剑上剑芒一涨,向上撩起,黑甲侍卫被硬生生切成两半,鲜血脑浆横飞。   刺杀者甩脱尸身,又朝大端皇帝冲来。   一道风刃在刺杀者的身躯上划过,又一道火符在其身上炸裂,爆炸之力将他的身形凝滞跌落地面,瞬间就被御林军团团围住。   以牧云部勇士组成的御林军第一次遇到如此强悍的对手,每一次挥剑都带起大蓬血雨,士卒们身负的铁甲在此人的利剑面前只是稍有阻隔就被斩开。   可是在如林的刀~枪面前,还是有刀砍、枪~刺于刺杀者身上,那刺杀者只能在哪个对自身伤害较轻中做出抉择,去选择不是致命的伤患。   “陛下快退,这是云澜山的剑术,已至先天之境,此处交给我等”一位中年术法师排众而出,竟是文嘉的师父。   “将他碎尸万段”大端皇帝不甘的在多位术法师的护卫下往后退下。   刺杀者已不知道自己受了多少伤,鲜血早已将身上的黑色夜行服浸染。   那刺杀者知道今日想杀大端皇帝已不可能,剑芒一扫,逼退围在身侧的御林军,已御剑向另个方向突围出去。   数只箭~矢射中刺杀者的背部,深深嵌入其身躯,却不能将刺杀者留下。   “牧云氏,我姬姓国恨家仇,后会有期”那人已御剑而走,在空中留下了一句狠话。   “师尊为何不留下他”有名年轻的术法师靠近文嘉的师父悄声询问。   中年人狠狠瞪了一眼自己的弟子。   那弟子噤若寒蝉,垂头退下。   中年人快步赶到大端皇帝身旁跪了下去“陛下受惊,臣等护驾不利,请陛下降罪”。   “幸得林岳宗主在此,朕才得以脱身”牧云雄疆自然知晓刺杀者是忌惮这些术法师的力量才不得不退“那人自称姓姬,还是云澜山的弟子,林宗主有何见教”。   “陛下谬赞,此人该是个人所为,若是云澜山四大真人任意其一,怕是吾等也抵挡不住”新月派林宗主出奇的竟在为云澜山开脱。   “云澜山掌教真人托你的弟子带回来的那句话,朕铭刻于心,云澜山的剑并不会吝惜砍下一颗昏君的头,朕是昏君吗?”大端皇帝心疼舍弟身死,悲痛欲绝。   “陛下不是昏君,而是开启盛世的明君”林宗主沉声应答。   早有御林军士卒将黑甲侍卫的尸身聚拢,以白布覆盖,放于担架之上抬了过来。   牧云雄疆颤抖的伸出手,抚摸着被鲜血浸红的白布“自雪炽原之战至今,这是朕死去的第五个弟弟”。   “陛下节哀,为将者能为陛下挡剑而死,死得其所”林宗主小心翼翼的规劝大端皇帝。   “朕夺了姬姓的江山,又封死了皇城地宫,更秘密下令在各地诛杀姬姓皇族,该有此报”牧云雄疆似乎一瞬间苍老了十多岁。   “陛下”林宗主还要再劝。   大端皇帝拂袖示意林岳不要再说“罢了,以王礼厚葬吾弟,林宗主,我希望下一次,云澜山的剑不要那么轻易就能刺穿我牧云部勇士的铁甲,你明白吗”。   “陛下,唯有河洛族的锻造师才能铸造能抵挡云澜山剑气的铠甲,臣这就派人与河洛族接触”林宗主心神一凛,这大端皇帝怕是心里忌惮着云澜山。   天启城外山区的一处密林,除去面罩的姬云崖狠命拔去背上的箭~矢,鲜血溅在了地面。   蛮荒,废弃城镇。   白鳞大蛇从井中探出头,昂着头扫了一圈这满是黄沙及破败房屋的城镇,整个身躯缓缓游动了出来,在城镇里盘桓了一会,就选定了一个方向而去。 ☆、天驱   趴于沙丘之后的青雪探出脑袋,看着从废弃城镇中游出的白鳞大蛇,又看了看身旁的息弦,以及两人周围息弦布下的神秘法阵。   这法阵暗合星辰,依靠的是天上星辰之力的呼应,却已布阵者本身是否有灵力毫无关系。   神秘法阵将两人的气息彻底掩盖,与周围的环境同化,以白鳞大蛇对生灵敏锐的探知能力竟发现不了两人。   阵眼之处插着的黑背金刀才是关键的所在,青雪心里生疑,这打造黑背金刀的材质是不是也来自天上的星辰。   出鞘的黑背金刀对青雪有着强大的压力,即使不去看也感觉芒刺在背,很不舒服。   息弦做出噤声的手势,示意青雪准备出手。   青雪盯着越游越近的白鳞大蛇,双掌按在沙丘之上。   剑气在沙地之下行进,在白鳞大蛇的腹部爆发,发出金器相击的钝响,竟只刺进了数寸就刺之不进,剑气巨大的冲力将白鳞大蛇硬生生顶起侧翻个身。   以青雪对自身剑气的力量,经过云澜山与白老怪的交手,信心大增,在南淮城翰雪军营,剑气破甲有如刺破皮革般轻易,早已认定自身的剑气无坚不摧,想不到这么快就踢到铁板。   白鳞大蛇吐着信子,已然暴怒,巨大的身形一窜,已向两人冲来。   息弦一回身拔起黑背金刀已迎了上去。   青雪无奈,只能从怀中取出浸染有息弦血迹的白巾蒙于脸上。   息弦的血迹中有着特别的气味,能避百毒,据他所言,是曾经吃过一只妖兽的血肉内丹后获得的神奇效果。   白鳞大蛇已然有了灵智,明显对息弦手中的黑背金刀颇有忌惮,巨大的蛇身快速绕着息弦游走,身上的白鳞坚硬若铠甲,边缘锋利,想将息弦缠绕其中。   白鳞大蛇盘绕游走的太快,激起漫天黄沙,息弦手执黑背金刀,四面皆是游动的白鳞锋锐,瞬间已陷入困局。   飞身而至的青雪,剑气从身躯并射而出,汇聚成一柄青色巨剑,横削白鳞大蛇蛇头。   巨剑削上蛇麟,切之不进,可是白鳞大蛇快速游走的身躯也被剑气所阻,停止了动作,唯有一摆蛇尾扫向息弦。   息弦在沙地上一滚,摆脱蛇尾,一个起落已上了大蛇躯体,向蛇头奔去。   青雪立刻会意,于空中继续发力,剑气所化巨剑全力下压,将蛇头压低。   息弦趁机已跃上了蛇头,双手握着刀柄,手中黑背金刀对着一只蛇眼狠狠扎了下去。   白鳞大蛇的那只眼球被利刃深深刺入,瞬间爆裂,黑背金刀蕴含的强烈煞气若无形之刃冲击这白鳞大蛇的神智。   蛇头痛苦的剧烈摆动,已将息弦甩飞出去。   那大蛇仿若受到了重创,神识剧痛,天旋地转,在黄沙之上翻滚着身躯。   息弦还要再上,被从空中落下的青雪一把拉住“你不要命了”。   息弦推开青雪的手,眼中满是疯狂“这是我的猎物,不能让它逃了”。   “我有更好的方法”青雪一闪身已到了息弦身前,她的前方沙地上有着一摊血迹,正是白鳞大蛇被刺破的蛇眼所流。   扯下了面罩的青雪伸出右手,那白皙的手仿若有着神奇的魔力,地上的那摊血迹,血液受到牵引,如流淌的细流卷上了青雪的掌心。   如此神乎其技的水灵力技法,息弦明显吃了一惊。   青雪撕下了一片自己的衣摆铺于黄沙之上,以指为笔,就快速画了起来,那条血液细流自动涌上她的指尖为墨。   一条白鳞大蛇的形象短短的时间已跃然其上。   黑色的火焰从白鳞大蛇的身躯上冒了出来,越烧越旺,将整条蛇躯吞没。   白鳞大蛇痛苦的用身躯拍打着黄沙,想要扑灭身上的黑炎。   “这是什么邪术?”息弦惊疑的后退了一步,眼睁睁看着白鳞大蛇的身躯变得枯萎下去,最后不动了,感觉像失去了所有的血肉,只余坚硬的蛇麟披于骨骸之上。   青雪手一扫额头的细汗,双手拿着那片衣摆,白鳞大蛇似已走进了画里,活灵活现,仿佛随时会从衣摆上冲出来。   “好了”青雪刚要回身,黑背金刀已架上她的脖子。   神兵锋锐,刀刃虽没碰上青雪的脖子,可是外溢的灵光已然在青雪的脖子上切开了一丝细细的血痕,血珠冒了出来。   “此等邪术,定出自于辰月,那就留你不得”息弦的声音很是冰凉。   “我刚刚救了你的性命,你这是这么对待救命恩人的”青雪的面色阴云密布,似乎极为恼怒“辰月与我的师门没有瓜葛”。   “你的师门是辰月的哪一支”息弦的黑背金刀向下压竟硬生生将青雪压的单膝跪地。   黑背金刀散发着强烈的煞气,如此近的距离,冲击着青雪的神智,极为痛苦。   “云澜山与辰月早无任何关系”青雪已暗捏剑指准备反击。   “云澜山?”息弦的声音有些迟疑“是以剑入道的那一支,想不到真有传人行走世间”。   息弦收刀,回刀入鞘。   青雪暴起,一跃已飞至远处,剑气化作十数道利剑将息弦困于其中。   “我杀了你”青雪恨恨的咬着银牙“恩将仇报的败类”。   息弦的面色很沉稳,左手拇指微微的动了动“杀了我后,麻烦给这个扳指还有这把刀,找个人传承下去”。   “怎么寻找传承之人?”青雪皱着眉。   “遇习武之人,以手刀切自己左手腕”息弦手小心避开身旁凝滞的剑气比划“问他‘铁甲依旧在’;如果对方回答‘依旧在’,就是你要找的人”。   青雪盯着息弦左手拇指上的扳指,思索了片刻撤去了剑气。   “怎么,不杀我了”息弦怔怔盯着青雪。   “你那把破刀,只是在近处就让人心神不宁,我带不走,你自己留着吧,再说了世间像你这么古怪的人,怕是早就没有了,我到哪里去找”青雪收回扬起的剑指“你若再敢把刀架在我脖子上,我定将你碎尸万段”。   青雪用手掌摸了下脖子上的血痕,一条血线沾于掌心。   青雪狠狠剜了眼息弦,自腰间小包取出精巧的玉瓶,先取出一颗丹药捏碎了涂于伤口,又取出一颗服下。   息弦自背囊中取出白色的纱布走进递给了青雪。   青雪白了一眼息弦,取过纱布展开在脖子上缠了一圈扎住,看起来有些蠢笨。   “作为回礼,我只要妖魂,这畜生的麟甲、内丹就送与你吧”息弦拔出了黑背金刀向白鳞大蛇的尸身走去。   “麟甲、内丹有什么用”青雪跟在后边与息弦保持着距离。   “亏你还说自己是云澜山的弟子”息弦哑然失笑“这麟甲自是炼制防御宝物的优秀材质,若能炼成一副软甲,倒是挺适合你的;至于那内丹,乃是这畜生吸收日月精华,无尽岁月修行所凝,如果你服下,除了功力大增,应能获得跟我一样百毒不侵的体质”。   青雪兴趣大增“那就却之不恭了”。   师父曾说自己的蛮荒之行,还要着意寻找炼制本命飞剑的奇珍异宝,能有这麟甲先炼制一副防身软甲也是不错。   息弦在干瘪的蛇头上用黑背金刀捣鼓着,突然一手扣住白鳞大蛇的鼻骨,狠命一拽,蛇骨竟与麟甲分离,被息弦拽了出来。   一节节白色的环状骨骼在息弦的拖动之下从麟甲之中分离,麟甲从尾端开始瘪了下去,内已中空。   蛇骨拽到一半的时候,一节环状白骨上附着一颗猩红的圆球,散发着强烈的灵力波动。   “那就是内丹了”息弦继续拖拽蛇骨与麟甲分离“等我替你取”。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最后一位天驱了吧 ☆、不该存在的传承   息弦用黑背金刀小心翼翼的挑下了妖丹,煞气冲击之下,妖丹中潜藏的妖魂瞬间老实,连散发的光亮都变得收敛。   青雪惊奇的看着这一切,眼前发生的一切远超她的认知。   息弦一手捏着妖丹,黑背金刀的刀尖抵住了妖丹。   “北辰之神,凭临绝境“息弦口似乎念着沟通天上星辰的咒语。   黑背金刀冒出流光将妖丹包裹,白鳞大蛇的妖魂化作一团虚影从妖丹中被揪了出来,在不甘的嘶嘶吼叫中被黑背金刀吸纳。   黑背金刀光芒一敛,从新变得朴实无华。   息弦收刀入鞘,将手中妖丹抛给了青雪“服下吧”。   青雪接住妖丹,妖丹依然温热,流转着微微的光亮。   “这妖丹能否提炼出烛九阴的精血”青雪不甘心的问询,师门重托才是最重要的。   “不能”息弦面上冷冷的“如果你真的想要深入蛮荒寻找上古灵兽的精血,服下这能避百毒的妖丹是明智的选择,活下去的几率会大增”。   青雪咬咬牙,张嘴将妖丹送服下去。   一条暖流从口腔直到腹部,有些像云澜山的圣药,可是蕴藏的效力却强大的多。   “凝神静气”息弦虽不懂术法,可是以武者内息的修行推断,灵力修行也差不了多少。   青雪盘膝坐下,牵引天地元气炼化体内的妖丹。   云澜山,千年之前就脱离辰月,以剑入道,传人极少于尘世出现。   息弦盯着眼前的美人,总感觉处处透着神秘,不过云澜山既已与辰月划清界面,从不插手世俗之事,那就不再是敌人。   青雪牵引天地元气入体,元气化火,一丝先天之火将妖丹包裹。   在青雪的内视之下,妖丹被先天之火精炼,不断缩小,化作精纯的元气涌入四肢百骸,滋养着自己的身体。   不知道过了多久,青雪睁开了眼睛,浑身内敛的剑气比之服丹之前要强大了许多。连息弦的刀都嗡嗡作响,似有忌惮。   息弦轻拍刀鞘,似在安慰,黑背金刀才变得安静。   “这么快就能炼化妖丹,云澜山的传承果有独到之处”息弦将身前早收好折叠的白蛇麟甲推到了青雪面前,麟甲边缘闪着森森寒光“施展一下云澜山的炼器之术,不知道比之河洛族的锻造之术又如何呢”。   青雪想起了姬云崖对自己所说过的话,唯有摇头“云澜山的术法我并未学过”。   “你是怎么炼化那妖丹的,就怎么尝试炼化这麟甲”息弦言语之中满是鼓励“我虽不懂云澜山的术法,不过天地之间的至理定是殊途同归,武者练剑讲究人剑合一,云澜山的剑也是人剑合一,万剑归宗,所不同者只是实体之剑与万千剑气的区别,从你催发出的剑气,我似乎找到了自己的刀法精进的方向”。   青雪疑惑的看着眼前的怪人,自从杀了白鳞大蛇,他的话突然变多了。   刚才炼化妖丹,乃是牵引天地元气入体化作先天之火。   而云澜山的剑道传承,却可剑灵化虚,本命飞剑敛入本身血肉之躯内靠自身精血培养提升。   剑是如此,那么其他法宝应该也是如此。   青雪似有所悟,清叱一声“退开”。   剑指一扬,一道先天之火如剑气一般并射而出将麟甲包裹。   先天之火不断的从青雪指尖涌出,那麟甲在蓝色火焰的包裹之下慢慢飞起,竟已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缩小。   青雪无师自通,咬破了另一手的手指一弹,一滴精血就飞进了火焰之中,与麟甲交融。   如此强大的先天之火,比之河洛族锻造武器铠甲的地下熔岩火口更具精炼的效果。   那麟甲竟真的化作了一副软甲,越缩越小,直投青雪,先天之火一去,麟甲所化软甲只有指尖大小,被青雪轻张檀口吞下。   所此神乎其技,看的息弦瞠目结舌。   “这不是九州该存在的力量”息弦皱着眉“真是神奇”。   青雪不满的瞥了眼息弦的刀“那把刀就该是这九州该存在的力量,也诡异的很”。   “这刀是河洛族人用天上落下的星辰碎片所铸,的确不是九州的力量”息弦倒是坦诚“可是云澜山的神技已经打破了荒与墟的平衡,这不是此界该有的力量”。   青雪瞬间想到了云澜山神秘的裂隙界门,师父云栖上人一直念念不忘让自己也参与值守。   既然是门,那门那边又有着什么,值守又是要防备什么。   “云澜山不能拥有凌驾九州的力量,即使现在有,也会遭至荒神与墟神的惩罚,直至抹杀”息弦一副危言耸听,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语气。   “你想吓死人啊”青雪冷哼一声“存在即是合理,这九州一定有着特别的原因需要云澜山的传承”。   这回轮到息弦陷入了沉思,片刻后继续追问“云澜山,与你一般有此等境界的人有几何?”   青雪白了息弦一眼“还有包括我师父在内的四位真人”。   “一共是五人?”息弦仰望着星空“这冥冥之中一定有着定数,可惜没法寻到皇极经天派的传人,不然定能推演出这其中蕴藏的秘密”。   “五”青雪也轻轻的重复着,脑中不断有画面闪过。   掌教真人白虎虚影金属性,云起真人朱雀虚影火属性,云中真人青龙虚影木属性,师父云栖上人玄武虚影水属性。   峭壁山洞中所刻却有“天地之间,不出五行之外;气秉阴阳,难逃生克之中““天地之间有五行,金木水火土”等玄奥晦涩的口诀。   在自己之前,云澜山五行已具其四,独缺本源为土属性的天剑之境强者。   如果照息弦所言,拥有天剑之境力量的人数一定被荒与墟严格控制,以免破坏九州的平衡。   自己是魅灵,乃天地孕育所生,契合阴阳五行,就算真的能施展五种本源灵力的先天剑技,可是五行相生相克,那自己所对应的该是土属性的天剑之境强者。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师门妄图广收门徒,壮大最顶阶战力的想法一定是行不通的。   “哪里可以找到皇极经天派的传人呢”青雪轻声追问。   “也许还有,也许已经没有了,就像这天驱的扳指”息弦展示右手拇指的金属指环“可以推算到究极的人必不是凡人,也许数百年才出现一次,上一次皇极经天派现世的继承者传说是魅灵”。   青雪的心微颤了一下,魅灵,与自己一样的出身。 ☆、第一次衡玉关之战   短短时日,宛州竟已成糜烂之局,降军复叛,处处烽火。   留守的穆如铁骑翰雪营虽然精锐,却架不住四处蜂拥而至的叛军,唯有退到中州、宛州交界的衡玉关驻防,又向越州、天启急发求援军报。   “将军”有斥候急上关禀报“又有数支叛军直奔衡玉关而来,足有七八万人”。   穆如麟面色黯然,翰雪营这段时日历经折损,已不足四千人,于南淮退守此处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宛州商会向叛军提供了一种神秘的火器箭~矢,射程远达千余步,能生出大量的毒烟,无论人还是战马,均双目刺痛,泪水直流,呼吸困难,大幅削弱战斗力,一时竟也找不到良药医治,军医束手无策。   一向以骑兵自傲的穆如铁骑被叛军利用这种火器几次突袭营寨,竟然损失惨重。   “传我将令,今夜趁叛军立足未稳之时发动突袭”穆如麟终是将才,不肯坐以待毙。   “可是将军,若是我翰雪营败了,这衡玉关怕是...”有身旁副将小心提醒。   “求援军报已发出十数日,飞鸿一个时辰可行千里,接了军报的天启、越州岂会作势不理,就算我们全力守关,又守得了几日,翰州的骑兵下了马就是没有牙的老虎,论起城池攻守,我们北陆人岂是东陆人的对手”穆如麟大喝一声“穆如的儿郎吗,握紧你们的刀~枪,能不能挽回我们的失去的荣耀,就看今夜”。   众副将齐声称“诺”,杀气腾腾。   是夜,朔月无光,衡玉关的城门悄无声息的打开。   关内穆如铁骑翰雪营仅仅留下数百伤兵守城,三千余众人衔枚,马裹蹄,趁夜侧面迂回摸到了叛军军营。   穆如麟拔出了长刀,长刀向前一挥。   一排排刚刚点燃的火箭已向着叛军军营划空而去,瞬间四处火起。   “杀”穆如麟虎吼一声,身先士卒冲向了叛军军营。   “敌袭,敌袭”宛州叛军想不到节节败退的端军居然会来夜袭。   叛军乌合之众,慌乱之中居然自相践踏,四散逃命,局势更显混乱,黑夜中,只见一面绣着火麒麟图腾的大旗招展,穆如战旗所到之处,血肉横飞,人头落地。   “是穆如铁骑”叛军中很多人识得那面军旗,穆如凌风之名随着穆如氏征战天下,早已名震四方。   众多的叛军士卒向南奔逃,直到被一支新赶来的叛军队伍拦住。   “你们逃什么?”新来的叛军首领是名英气勃发的年轻人“宛州已尽在吾等之手,破了衡玉关,这北陆蛮族就要退出中州了”。   “是穆如铁骑啊”有退逃的降军士卒喊道。   “穆如铁骑”那年轻人冷笑一声“翰雪营还不是被我们赶到了衡玉关,说,袭营的敌军主帅是谁?”   “是穆如麟,我识得他”面面相觑的退逃士卒们终于有人喊道。   “穆如麟,翰雪营的主帅,丧家之犬也敢张狂,诸位,随我进击破关”年轻人拔出了长剑“宛州的血性岂能被区区穆如之名就压垮”。   “翰雪营顶多也就还剩三四千人,我们加上新来的援军足有十几万人,穆如铁骑再强,也不是铁打的,兄弟们,随我杀回去”有另外的叛军首领早已按耐不住,近十万人的大军被几千人追杀早已让这些首领们丢尽了脸面,未来分割天下的时候,腰板也不够硬。   “宛州的男儿随我杀回去,荡平北陆蛮族”年轻人已经一马当先,示意挡路的叛军让出路来。   “杀回去,杀回去”刚才还在奔逃的叛军士卒全部转向,奔着衡玉关的方向迎着翰雪营的追兵杀将过去。   天已经微凉,穆如麟感觉自己的刀也砍的卷刃了,可是蜂拥而至的叛军形成密集阵势,竟是不闪不避,以长~枪血肉之躯为墙,步步紧逼。   “夺穆如氏战旗者赏一万金铢”冲锋的叛军后边有传令兵来回策马奔跑传达者叛军首领们的命令。   “老子不要什么金铢,就是要这些北陆蛮族付出代价”被穆如麟长刀砍入肩膀的叛军士卒竟是悍不畏死,双手死死抓住穆如麟的长刀“杀了他,为宛州的百姓们报仇”。   穆如麟有些气馁,这些叛军竟是如此众志成城,晟朝的军队可从来没有过这样多的死士。   穆如麟长刀狠命一绞,削断了那名叛军士卒的双臂,趁机纵马而退。   越来越多的翰雪营将士被合围击杀,剩余的穆如骑兵且战且退,远处已看得到衡玉关的城门。   “什么穆如凌风,烈火燎原,就在今日,穆如氏的战旗就要被我宛州的军阵碾为齑粉”又是那位劝阻叛军回转的年轻人于马上侃侃而谈“今日,我叶华就要重振大晟的声威”。   “光复大晟”叶华拔剑高喊。   “光复大晟”越来越多的宛州叛军加入了呼喊。   穆如麟突然感觉有些累了,战了这么久,马也乏了,兵也疲了,眼看翰雪营就要被围歼于衡玉关下,衡玉关内的数百残兵又如何守得住。   “先登上衡玉关城墙者,赏千金”那名叫叶华的年轻人大声发出号令,竟已然无视且战且退的穆如翰雪营残兵。   穆如氏的不败神话就要于今日被打破了。   突然衡玉关内传来一阵号角之声,关门缓缓打开。   叛军首领们都停下了马,惊疑的眺望着,怎么,难道衡玉关中还有可战之兵,若是有,为何此时才出战。   一支沉默无声的玄甲骑军直冲出关,在刚刚升起的旭日照耀下,铁甲煜煜生辉,为首的骑将执猎猎战旗,招展的军旗之上绣着火凤流云,两个吞金大字“牧云”。   所有的叛军士卒都有些许紧张,这大端朝的皇族正是牧云氏。   沉默的骑军冲锋极快,瞬间已至一箭之地。   在宛州叛军士卒尚未反应过来之时,那只骑军所有的士卒均弯弓搭箭,一轮遮天箭雨已然铺洒而至。   长弓落日。   牧云氏长弓所到之处,连天上的太阳都会被射落。   无数叛军士卒中箭哀嚎倒地,不少甚至一箭穿心,直接一名呜呼。   “拔刀!拔刀!报刀”沉默的骑军瞬间已到眼前,三声高喝“拔刀”之后,立刻闪出一片雪亮刀光。   刀光闪过,血液飞溅,无数叛军士卒瞬间身首异处。   那支骑军分作数股,穿~插入叛军军阵,纵横,绞杀,丝毫看不出有人数的劣势,反而十数万叛军竟仿若待宰的牛羊。   甚至连这支骑军的战马也比东陆的马高大健壮得多。   牧云苍狼。   叛军的士气终是崩溃,世间怎会有如此强兵悍卒,这就是北陆人引以为傲,当今大端皇族牧云氏的苍狼骑兵吗。   “大家不要退,不要退,我们人数有优势”名叫叶华的年轻人呼喊着,试图挽回败局。   “公子,快走”早有下属牵住他的马缰“当牧云氏的骑兵在旷野冲锋起来,除了宽广的江河,没有什么能挡住他们”。   是役,宛州叛军大败,伤亡数万,牧云神武营追杀数十里,血流漂橹。 ☆、青竹晶体   青雪手执着灵压盘,曼妙的身躯从井口向下落去。   蛇妖已死,灵压盘依然定位这口井是方圆数百里天地元气最盛的一隅之地。   井下面的世界很空旷,青雪右手剑指散着青色的光亮,不多久就落在了水面之上。   这是一处暗河活水积成的深潭,向上望去,井口外的光亮根本透不进来。   这就是那只白鳞大蛇盘踞的洞穴,它在守着什么呢。   青雪踏水而行,不时看一下灵压盘的指针。   其实这都是多余,不远处一块突出的大块黑石上生长着一根细细的晶体,如青竹一般,只有尺余高,散发着微微的光亮。   青雪有些许的吃惊,这天下真的有如此小的灵脉,这怎么可能。   这根晶体大概就是蛇妖一直守着的东西吧。   所谓的天材地宝。   青雪伸手想要取下那根晶体。   不想晶体之上灵光一闪,竟自生一层雾气将自身笼罩,雾气之中混杂着噼噼啪啪的金色雷光,硬生生将青雪逼退。   雷属性灵宝。   青雪不禁一喜,自己乃是魅灵之体,凝聚天地元气所生,金木水火土五行之力齐备,可是这世间还有两种强大的天地之力是自己不具备的,一为风,二为雷。   这蛇妖守在此地,怕也是觊觎这强大的力量,等待时机攫取。   青雪一一扬剑指,一道剑气激~射晶体与黑石连接之处。   那范围极小的雾气之中一道雷光一闪,就迎头撞上了剑气,一声沉闷的响声,剑气寸断与雷光一同消散。   这晶体似乎有灵智一般,不肯轻易脱离母体。   “这方圆几百里的天地元气都被你吸走了,等你长成,这附近也会化作彻底的死域,不知道要多少岁月才能恢复”青雪哼了一声“既然被我遇到了,就是我的机缘,怎么能就这么算了”。   无数剑光从青雪体内并~射而出,从各个方向斩向黑石与晶体连接之处。   那小小的结界似乎来不及产生足够多的电弧来应对万千剑气。   被剑气一冲,与黑石连接之处被硬生生削断。   一段青色细竹一般的晶体静静悬于空中,那块黑色从晶石根处开始龟裂,须弥就化作一堆碎石。   “来”青雪手一抓,那晶石受到牵引直飞到青雪手中,被攥住。   开始那青竹晶石还试图挣脱,嗡嗡作响,青雪剑气化丝,将晶石层层包裹,剑气侵蚀之下,方才老实。   青雪一飞冲天,化作一道剑光从井口冲出落到了外边等待的息弦身旁。   息弦的目光落到了青雪手中的晶体之上“细小了些,倒像是一支笔杆”。   青雪得意的挥洒了几下,似在挥毫,还盯着息弦的面容,作势要在虚空画息弦的画像。   息弦有些胆战心惊,这云澜山神秘女子的画可是要命的。   “我知道有一种灵物的尾毛,最适合做毫”息弦故意把话题引向青雪感兴趣的方向。   青雪顿时凝神谛听,生怕漏过什么关键的讯息。   “北陆翰州苍狼王的尾毛再合适不过”息弦说道。   青雪轻声叹了一口气“翰州还在极北之地,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寻获苍狼王”。   “我知道翰州有一个部族,他们首领的宝座上就铺着苍狼王的毛皮”息弦早就胸有成竹“借一些尾毛做毫,应是不难,以你的手段还不是手到擒来”。   青雪好奇的追问“是哪个部族,待蛮荒之事一了,我就去翰州草原寻找”。   息弦指了指天上的太阳“传说那个部族的长弓所到之处,连太阳都会被射落,他们所骑的战马极其高大,传说有苍狼的血统,被称作苍狼驹”。   青雪跺了跺脚,似有不满。   “牧云”息弦轻声说道“那个部族的名字”。   青雪脸上露出古怪的神情“你呆在蛮荒不与世人接触有多久了”。   息弦抓了抓头发“十年,还是更久,记不清了”。   “北陆蛮族已经入主东陆,建立了新的王朝”青雪幽幽的说道“皇族的名号,牧云氏”。   “大晟亡了?”息弦一呆“可是我并没有接到标记着鹰徽的信,先祖们说过要世代守护...”。   “天下哪还有你这样的怪人”青雪转过了身望着北方“牧云部的大汗如今已是这天下的皇帝,那铺着苍狼王毛皮的宝座想必也搬到了中州天启的皇宫”。   息弦沉默半晌“也许你说得对,这天下已经没有像我这样的人了,可是我还是希望这把刀和这枚扳指以后有人能传承下去”。   “如果你现在去宛州,应该有无数的年轻人愿意追随你”青雪顿了顿“我进入蛮荒之前,宛州已是处处烽火,那些人想光复大晟,将北陆蛮族赶出东陆”。   “乌合之众如何是翰州牧云部的对手”息弦神情一凝“我们该分开了,我这就赶去宛州”。   “对了,我在南淮也见过一支骁勇的北陆端军,他们的军旗上写着‘穆如’”青雪慌忙补充,隐约感觉不妙。   “还有与牧云齐名的穆如部”息弦哀叹一声“北陆的骁勇部落并肩南下,怪不得大晟的军队抵挡不住,可是他们是如何渡过天拓海峡的”。   息弦一指西南“如果在蛮荒遍寻不得,一直往那边走碰碰运气,无论是海洋里鲛人的鲛珠,还是雷州藏匿的拥有更精纯血脉的异兽内丹,应该都能起到你所需的上古灵兽精血的作用,前路凶险,希望我们还有再见的机会,不要死了”。   言罢,息弦就大跨步向北而去。   真是个怪人,青雪看着行色匆匆的身影只能轻声叹息,先祖的誓言真就那么重要,需要直至流尽最后一滴血。   青雪选了一个方向,匆匆而行,在这里耽搁的时日有些久了,她摸了摸怀中的万里符,除非师兄们和自己中有人找到灵草或者上古神兽精血,激发了万里符,大家才能回返云澜山。   姬云崖,此刻你在何处。   青雪拍了拍脑袋,在这处处隐匿着危险的蛮荒,不能时刻保持冷静说不定连性命都朝不保夕,真不知道息弦这怪人是如何在这鬼地方生活了十年,甚至更久。   青竹晶体被青雪如麟甲一般纳入了血肉之中,用本元精血滋养着。   或许比起用剑,用笔更适合自己吧。   衡玉关。   “穆如兄,你可在关内静养,秣兵历马,待伤兵尽复,再来支援”牧云平摘下了头盔单手抱着“那些乌合之众的宛州叛军就由我神武营先去剿灭”。   穆如麟想要阻拦“大殿下,千万不可,这宛州叛军今日未曾使用火器,那毒烟火箭确是我北陆骑兵的克星,还是待越州援军赶到,合兵一处再进军不迟”。   牧云平挥手拒绝“父汗只给我三个月的时间,三个月未能凯旋,父汗便要御驾亲征,如此延误下去,不仅让这些东陆人耻笑,更让穆如、牧云两部的战将耻   笑,自北陆起兵南下,我们何时败退过”。   穆如麟面上顿时挂不住,从南淮退守衡玉关,确是丢尽了家族的脸,也就不便再劝。   “大殿下务必小心叛军于夜间突袭”穆如麟只能反复忠告。   “明日,我就领兵再追猎叛军,要让这些东陆人知道,唯有称臣纳降方可活下去,再不敢反叛”牧云平豪气冲天“三月之内荡平叛军,穆如兄与我一起回师天启”。   穆如麟唯有苦笑。 ☆、神秘山谷   文嘉展开手中的地图,与周围的地貌细细比对,此处山谷灵气充盈,奇花异草无数,那白老祖把洞府藏于此处倒也不错。   “师兄,完全找不到人为建筑的痕迹,此处静谧的可怕,连飞禽走兽都看不到”跟随文嘉一起前来的一位新月派弟子探查一圈后返回禀告。   文嘉一边扫视四周一边询问“文远师弟,近十年你来给白老祖送过三次供奉,都未探到他的洞府所在?”。   文远怯怯的回禀“师兄,每次将供奉送至谷外,白老祖都会用万里符传讯,入谷者死,供奉放于谷口退去即可”。   “那些女子呢,也是至于谷口即可,就没有人来领她们进去”文嘉眉头紧锁,这白老祖活了不知多少岁月,想不到一直如今谨慎。   “那些未经人事的年轻女子,本就是捆着押来的,循旧例捆在一起无法挣脱,师弟们就返程了”文远叫起屈来“以白老祖的声威,吾等哪敢违逆”。   “这谷中必藏有入口”文嘉皱起眉头“可是偏偏又看不到幻阵的痕迹”。   “掘地三尺也要挖出来”另一名跟随来的师弟文斌献计“我这就去招募人手”。   文嘉一声叹息“蛮荒人迹罕至,师门经营多年才有一条还算安全的路径让吾等能深入到此处,想要带大批人手进来谈何容易”。   文远深以为然“这白老祖最近些年开始索要年轻处子,带那些女子进来可真是大费周折,且不说隐匿符炼制艰难,平常女子又怎么吃得了这路途艰辛,担惊受怕的苦”。   “在路上葬身妖兽之口,怕也比送给这白老祖折磨的好”文嘉从怀中掏出裂痕密布的白老祖本命玉牌“若所料不差,那些女子怕都早已被吸成了人干”。   “师兄,谷口进来人了,还是个女子”有在谷口警戒的师弟匆匆赶至。   “女子?”文嘉回转身望向谷口方向“能到此处,必是不凡,无需躲藏,若是白老祖的姬妾,出手擒下就是”。   青雪的身影在远处出现。   “是她”文嘉一脸惊异“怎会出现在此处”。   “师兄识得这女子,只看这身材气质就已不凡,像画上的仙女一般”文远吞了吞口水“与此女一比,搜罗来送给白老祖的女子可就差远了”。   “凡人之姿,怎可与凝结完美的魅灵相比,能入世行走,怕是已至先天之境”文嘉泛起奇异的感觉,在澜都王宫,大殿之下,藏于姬云崖身后的绝色魅灵正一步步向自己走来。   “断不可出手”文嘉低低提醒身旁的三位师弟。   青雪右手忍不住捏着剑指,凝神戒备,这处山谷颇不寻常,而且,还有这几位像是术法师的人。   青雪走到近处站定,问道“辰月?”。   文嘉看了看胸前的新月徽记法袍,只能回答“新月派,辰月的一支,我们没有恶意”。   青雪冷冷的说“我对术法师没有好感”。   “云澜山的创派祖师也曾是辰月的一名术法大师,云澜山虽标榜以剑入道,可事实上,弟子们也并未放弃术法的修行”文嘉柔声说道。   青雪为之语塞,自己虽然不会辰月的术法,可是观姬云崖的所作所为,精通术法无疑,由此推之,眼前此人所言非虚。   “巧舌如簧”青雪撇了撇眉,就要绕开他们。   “姑娘,来此处莫不是也为了什么天材地宝,不若一起寻找,若有所得,让姑娘先选就是”文嘉岂肯让青雪这么轻易离开,说到底,白老祖洞府中的种种珍藏又怎比得上眼前活生生的魅灵。   “你怎知此处有天材地宝”青雪环顾四周“这山谷很是怪异,满布奇花异草,却看到任何飞禽走兽,可是偏偏又是方圆数百里灵脉汇聚之地,灵气最盛,若真的有天材地宝,不应该有什么凶物妖兽看守才对吗”。   文嘉献出手中地图“姑娘请看,这是我派流传下来的一幅藏宝图,此谷曾是我辰月一位祖师隐居之所,洞府中奇珍无数,一晃几百年,祖师早已仙逝,这洞中所藏自归有缘者得之”。   “我怎知那图上有没有毒”青雪故意不接,虽然服食了白鳞大蛇的内丹,获得了能避百毒的体质,却也不愿轻易露出自己的底牌,这些术法师,谁知道打着什么鬼主意。   “这就难了”文嘉顿足“我总不能把图吞下肚去以证清白吧”。   青雪脸上露出笑意,这人倒颇为有趣。   “信你啦”青雪探手夺过文嘉手中地图,后退数步才仔细看图。   “这图只是指出此谷所在,并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青雪大失所望,将图抛给文嘉。   文嘉伸手接过,却摇头道“若辰月的术法,云澜山的剑,合力也找不到开启洞府的方法,那我们还来蛮荒寻什么宝,探什么秘,趁早打道回府,离开这险地便是”。   “真的让我先取”青雪似笑非笑的盯着文嘉。   “这是自然,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文嘉洒脱的负手而立。   “我叫青雪,云澜山三代弟子”青雪似乎认同了文嘉的提议。   “路修承,这是我的三位师弟”文嘉刻意使用自己世俗的名字。   “有文嘉在吗”青雪突然没头没脑的问了句。   “文嘉师兄在京都天启侍奉大端皇帝陛下,脱不得身”文嘉含笑回答。   “这样啊,真是可惜”青雪一副大失所望的样子,看着文嘉心惊肉跳,看来姬云崖将与自己的仇怨对这魅灵言明过,若不是自己急智,不然此刻怕是已然动起手来。   “除了这图,还有什么别的信物便于寻找洞府吗”青雪继续问道。   文嘉将攥在手中的白老祖本命玉牌递过去“这是那位仙逝祖师的本命玉牌,该有所帮助”。   青雪再次伸手将玉牌接过,虽然面上没有什么波澜,心中却瞬间明镜一般,这玉牌,是白老怪的,以自己的天赋,看得见所有生灵、物质的元气,眼前的这位新月派术法师,想要对自己隐瞒什么。   “可有什么眉目”青雪未将白老怪的本命玉牌递还反攥于自己手中,继续追问文嘉。   “我跟师弟们也是刚刚到此谷,尚未仔细探查,仙子就已到了”文嘉毕恭毕敬,让青雪感觉很不舒服,越是看起来人畜无害的笑容背后越可能隐匿着危险,这是她破茧出世后在尘世中流浪时处处碰壁的感悟。   “唤我青雪就是”青雪看了看手中的玉牌“让我来找,但是破开结界怕还是要仰仗诸位师兄”。   文嘉做出请的手势。   青雪捏着玉牌走到了前边,此刻不是翻脸的时候,自己对辰月的术法近乎一无所知,找到想要的东西之前还是要忍耐。   白老怪在此地一定生活了悠久的岁月,走了不远,青雪就在地下深处感应到了白老怪残留下的,淡淡元气痕迹。   而地表感应最强的一点,青雪盯着一处普通之极的山壁,若有所思。 ☆、河络迷影   “青雪姑娘,这处山壁有什么异常吗?”文嘉在身后看到青雪驻足良久,出声询问。   这魅灵难道真的有着什么特别的天赋,这处山壁明明看起来平淡无奇,没有任何人工改造的痕迹。   文嘉的心禁不住火热起来,连依仗强横实力前去抢夺的白老祖都丢了性命,那么大端朝的开国皇帝呢,新朝的气运能不能消受得了这拥有绝世容颜的魅灵。   青雪的娇躯散发着淡淡的清香,连一向自视甚高的文嘉都有些意醉神迷。   文嘉的心中突然泛起奇异的想法,若是能和这绝色魅灵相守一生,倒也快哉。   “这是你们前辈祖师留下气息最浓的一点”青雪指了指眼前的山壁“可是山壁之后明明是岩石”。   文嘉突然抬头,似有所悟般去寻找天上星辰的位置。   “不知道青雪姑娘知不知道辰月力量的本源”文嘉仰望着天空,轻声说道。   “不就是天上的十二主星辰吗,呼应星辰之力”青雪没有回头“你说过的,我云澜山也源于辰月”。   “这就是云澜山奇怪的地方,云澜山的徽记被称作‘北斗’,并不属十二主星辰之列,在九州的天空也找不到这些星辰”文嘉皱着眉头“也许遥远的海上有着我们尚未发现的星辰,又或者”文嘉停顿了一下“这北斗,还有这云澜山的传承,所谓的以剑入道,根本就不属于九州”。   青雪的心神仿佛受到了冲击,这是自己从第二个人口中听到对云澜山传承的质疑。   “道是什么呢”文嘉继续侃侃而谈“据辰月的典籍记载,云澜山创派祖师在一次远行回来之后就变得神神叨叨,没有多久就擅离师门自立门户”。   青雪倒是第一次听到关于师门的秘闻,忍不住凝神谛听。   “云澜山的传承,只要迈入先天之境,就可御剑而飞,连羽族的鹤雪都跟不上;若是迈入传闻中的天剑之境,足可排山倒海,辰月悠久的历史上都未出现过几位有如此力量的大术法师,可是此刻的云澜山却足有四位天剑之境的真人”文嘉摇摇头“此事太过诡异,除了云澜山创派祖师,或许唯有皇极经天派的传人方能解读”。   “你不是知道的挺多的”青雪忽然之间对口口相传的皇极经天派有了浓厚的兴趣,也不知道这世间还有没有传人。   “如果这处山壁真的是入口,或许也需要呼应星辰之力方能开启”文嘉脚踏奇步,比对着天上星辰的位置。   “诸位师弟,太阳,明月,填盍,裂章,四星位”文嘉威严的发出指示。   仿佛经过无数次演练一般,文嘉与三位师弟瞬间已分列星位,施展秘术接引天上的星辰之力。   “请青雪姑娘立于印池星位,我们会将接引的星辰之力传导给你,用印池的洪流冲开这道门吧”文嘉神情肃穆,手指往一处方位一指。   青雪走了数步,站于文嘉所指之处“是这个位置吗”。   文嘉数人的足下已亮起颜色各异的光亮,四处光亮各伸处一条光影注入青雪所立之处。   “这是”青雪只觉一股磅礴的星辰之力注入了自己的身躯,不得不宣泄。   “阴阳交互,金石迸裂,爆水冲破”文嘉的声音仿佛带着神奇的魔力。   青雪不由自主的扬起剑指。   郁结的星辰之力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化作一道洪流一般由青雪指尖并射而出,狠狠冲撞上了山壁之上。   一点光亮在山壁上扩散,化成门的轮廓,门缝的位置光亮由上至下一闪,厚厚的山壁就向内打开,一道幽深的门洞出现在眼前。   “快进”文嘉喊了一声“这道门从外打开持续不了多久”。   几个人展开身影,冲入了门洞之中。   洞壁上镶嵌着由大大小小的白色晶石,闪耀着光亮。   “星脉矿石,真够奢侈的”文嘉扫了扫直到深处的的长长洞壁,感慨一声。   身后的石门轰然关上。   “走吧,肯定有其他的出口”文嘉耸耸肩,主动走在了前边“青雪姑娘跟在我身后,三位师弟殿后”。   青雪跟随在文嘉身后,虽不知道对方究竟打着什么鬼主意,不过此刻看起来倒还算是精诚合作。   甬道极长,越往里走,人工建造的痕迹越来越明显,五人走了一段时间,面前突然开阔,竟是一处山腹中巨大的空旷所在,密林成荫,果香四溢,河流湖泊具备,亭台楼阁点缀其间,隐隐似乎还有女子的欢声笑语。   青雪仰头,高高的顶端有一处环形的光亮出口。   “真是一处世外桃源”文嘉不由心生赞叹。   “也是一处完美的牢笼”青雪说的话,大煞风景。   “走”文嘉一马当先“既入宝山,怎可空手而回”。   五人走过吊桥直奔最高的一处灯火通明的楼阁。   奇怪的是,这里根本没有什么守卫。   楼阁的门被推开,几名身着华服的女子正在饮酒嬉戏。   那些女子看到突然闯入的外人,都有些吃惊。   “看,是押送我们来此处的文远”其中一名女子看到文远的面容,杏眉倒竖。   文远一惊。   眼前的几位女子虽然看起来容貌端丽,却鬓生华发,勉强算是徐娘半老。   文远惊疑的辨认着眼前的几位看起来已然老去的丽人,有些眉眼都极为熟悉,正是最近一次送来的供奉,不由吸了一口凉气。   “没被吸成人干,算你们的造化”文嘉冷冷的说道“祖师已然仙逝,你们自由了”。   “死了”那几位聚在一起的女子又哭又笑。   她们哭了一会似乎想到了什么,为首的突然跪在了青雪身前“这位姑娘,能不能带我们姐妹出去”。   “有没有什么灵药可以恢复我们的青春”还有女子怯生生的问道。   青雪看着眼前女子们已然暮气沉沉的元气,唯有微微的摇头。   “如果连云澜山都没有这种灵药,这世间大概就不会有了”文嘉的声音很冰冷“你们可以带我们寻找祖师的珍藏所在,若有所得,自可带你们离开”。   “那老怪物只是将我们关在此处,偶尔便来”那为首的女子面目绯红“然后姐妹们就急速衰老,等面容再不复美丽的就被带走,再也没有回来”。   青雪不由心生愤怒,若是自己落入白老怪之手,怕也逃不过跟眼前女子们一样的命运。   “关在这里”文嘉环目四顾“那你们的吃喝用度又如何而来”。   “有一些长相很奇怪的矮子会定时给我们送来食物与美酒,似乎那老怪物也靠他们供养”为首的女子怯生生的说道。   “我们怎么求肯那些矮子,他们都不搭理我们”被夺取青春的女子们哭成一团。   “矮子”文嘉的声音变得古怪“难道是河络,这倒有些麻烦”。   为首的女子看了看大厅一角仿若日晷一般的器物“今日,就是他们来送食物与美酒的日子”。   “还是先去祖师的居所搜一搜吧”文远打了个寒颤“也不知道尸骨都被扔去了何处”。   “我在这里呆的最久”为首的女子站起身“那老怪看我乖巧懂事,有多年没有碰过我了,你们跟我来,我知道他的居所所在,不过,你们应该找不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我曾经听他说过,所有的秘密都在地底,连同他一生的珍藏”。 ☆、河络地下城   山腹之中静谧的湖泊突然泛起巨大的气泡翻滚,一个粗大的圆锥形铸铁物件从湖底探到了湖面之上。   一阵嘈杂的金属摩擦之声后,那巨大的铸铁物件上打开了一道门,放下了一具有着对称凹状长条的铸铁板伸到了水面之上。   一艘艘舟首挂着风灯的小舟顺着凹槽鱼贯滑下,直向岸边而来。   小舟之上划桨的是些矮人,身形只有人族三分之二,头发棕红色。   应就是传说中的河络族。   小舟陆续靠在了岸边一处小型码头,那些河络开始将舟中所载大大小小的箱子搬放到码头之上。   整个过程都没弄出太大的声响,似乎早已重复过无数次。   青雪凌空飞起,在水面上空御风而行,如雨燕般直投那巨大铸铁物件的铁门。   文嘉四人不会飞翔,只能从隐秘之处抢出,奔上码头,意图抢夺小舟。   这些河络矮子猝不及防,被文嘉跃上小舟,一脚已踹下还在舟上的小人,足下运劲,小舟已向湖心方向一窜,其余师兄弟三人趁机也跃上了这艘小舟。   码头上的河络呼喊着奇怪的语言,似在咒骂,还有一些试图将落水的同伴从水中捞起。   青雪已落在铁轨铸板之上,一跃已闯入门洞之中。   铸件圆锥部件里是处还算宽广的空间。   还有几艘小舟在其间未曾下水,末端有巨大的绞盘,绞盘铁链的末端是粗壮的铁钩,联想每艘小舟收尾两端都镶嵌有的铁环,应是用来将小舟拖拽上来所用 。   还在忙碌的几个河络看到有外族闯了进来,大为吃惊,尚来不及拔出腰间短刀,就被青雪几道剑气放翻,吐血受伤昏死过去。   这些河络的铠甲倒是坚硬,居然抵挡得了云澜山的剑气,也让青雪为之一惊。   走向前去仔细查看,昏死过去的河络,身负的铠甲均被剑气撞出一处凹陷,可是剑气的锋锐之力也被分化抵消,加上青雪刻意避开要害,未能对铠甲包裹的河络人造成致命的伤患,只是被巨大的冲击之力击昏,看来这些铠甲之下的河络,身躯强度远比不上习武的人族。   青雪看向这浑铁所铸空间的另一边,有一扇门洞开着,门内的空间并不大,三面都是浑厚的铁壁。   文嘉四人已然在外边闯了进来。   文嘉一扫地上横躺的几个河络武士“有什么发现”。   青雪指了指那处门洞“应该是从那处上来的”。   “应该是升降梯”文嘉示意大家跟上。   五人进入了那处不大的门洞之内,文嘉已注意到一侧突出的控制杆,伸手拉下。   门洞被一侧伸出的铁质栅栏封住。   一阵绞盘与铁链摩擦的声音,五人所在的空间开始急速下降。   幸好顶部的壁上镶嵌有萤石,虽然昏暗倒也还算看得清。   空气略有些浑浊,青雪听得到身旁男子们粗重的呼吸。   不知道下降了多久,一阵重物缓缓触底的重响,门位置的铁质栅栏收缩了回去。   青雪疾步跨出。   守在门外两侧的河络武士看走出的居然不是自己的族人,手中所执长斧横砍而来。   青雪脚步不停,潇洒的双手剑指一点,剑气并发,两侧的河络武士已然吐血飞退,厚重的铠甲重重砸在石砌地面之上,长斧都甩出好远,昏死过去。   这处建筑是一处宽大街道的末端,青雪看着眼前巍峨宏大的地下都市,被深深的震撼。   一条条与陆上人族城市一样的宽带街道,一处处房屋分明就是用巨大的原石直接掏空雕刻而成。   顺着山壁往上望去,密布着无数的街道与房屋。   大大小小的萤石镶嵌于山壁各处,将这座地下城映照的宛若白昼。   “这就是河络的城市”文嘉似乎也被深深震撼“即使是万城之城天启,也不过这般恢宏的气势”。   街道上来往的河络族人操纵驱动着奇形怪状类似昆虫般的傀儡,应该就是河络族独有的将风。   发现了闯进异族的河络族人迅速聚拢过来,将风将这处突出于山壁的升降梯出口团团围住。   短短的时间,不知道又从何处转出身负重铠的河络军士,执着长斧在外围又形成一个水泄不通的包围圈。   青雪瞬间为自己刚刚的鲁莽出手感到后悔。   “我们没有恶意”青雪喊道。   可是在被河络人救起拖走的升降梯守卫映衬下,这话毫无说服力。   “他们应该听不懂我们的语言吧”文嘉哀叹一声“想不到会死在此处”。   “不要妄动”文嘉向身后的三位师弟呵斥道。   文嘉从怀中掏出明黄卷轴,高高举起,高声喊道“我是大端皇帝的使臣,想见你们的王”。   “大端皇帝陛下的使臣”有一位身负厚重铠甲的河络首领排众而出,居然口吐人族的语言“有何凭证,又怎会在此处出现”。   文嘉大喜过望,示意青雪后退。   “这是大端皇帝陛下的诏书,着我等来宛州蛮荒之处寻找长生灵药”文嘉恭敬的双手将明黄诏书奉上。   那河络首领伸手接过,打开观看,扫视数眼后将诏书合拢“即使大端的使臣,又为何攻击我河络族人”。   文嘉一时语噻。   “大端穆如铁骑攻入越州,兵锋所至,无所不克,越州的河络族人已通过穆如天彤大将军向大端皇帝献表称臣,放弃地面城市退回地下,速莫国更是身负皇命追杀逃入地下的晟朝余孽,怎么,如今大端连这地下之界也不打算留给我河洛族了”那河络首领义愤填膺。   有其他懂人族语言的河络将那河络首领的话翻译给周围围拢的河络族人,那些河络人明显开始骚动,望向文嘉等人的目光愈加不善。   “绝无此意”文嘉慌忙解释“吾等来到此处,只是追寻一些线索,中间有些误会”。   “误会”那河洛首领面色不善“大端牧云氏苍狼铁骑已进入宛州,与穆如氏翰雪营合兵一处,在衡玉关大破叛军,斩首数万,哼,虽说现在在剿灭叛军,谁知道哪天会不会突袭我河络的地下城市”。   “苍狼铁骑来了宛州”文嘉有些吃惊“这宛州有穆如氏驻军,照理不该,看来宛州之局已然糜烂,不然陛下断不会派遣御林军进入宛州参与平叛”。   那河洛首领一手已按在刀柄之上“若不是夜观星相,这牧云氏有着好几百年的天子气运,我河洛族怎么如此退让”。   那河洛首领转而看向了文嘉身后的青雪“那魅灵,你怎会与人族混在一起,还不快快退开”。   文嘉心中苦笑,从头到尾,出手的可都是青雪。   青雪故意向旁边挪动了几步,看似听从河络首领的指示。   “首领大人,你的族人是我出手打伤,还请恕罪”青雪向河络首领屈身行礼,楚楚可怜。   “是你”那河络首领有些吃惊。   “他们的性命并无大碍”青雪从腰间小包中取出一枚精巧的玉瓶抛了过去“这里边有我云澜山的疗伤圣药,算是赔礼”。   河络首领伸手接住,打开瓶塞一嗅,只觉一股药香清凉之气充盈鼻腔,说不出的舒适感,精神为之一振。   “真是良药”那河络首领称赞道“你说你出身云澜山,还有这几位术法师,他们该出身辰月吧”。   “正是”青雪回答,银牙一咬“不管那白老怪应承你们什么,他已经死了,已经无法履行约定,他答应的事不若让我们试试”。   文嘉一惊,这魅灵,早知道山中洞府是白老祖的。 ☆、天驱指环   “白显老祖已然身故”那河络首领面色一惊,露出犹豫之色。   青雪从腰侧小包中执出白老怪龟裂密布的本命玉牌展示给河络首领“这是本命玉牌,若是代表的主人身故,就会成这般模样”。   文嘉掌心亮出一枚万里符,作势要激发“河络诸国也不愿再与大端兵戎相见吧”。   “事关我宛州河络气运,恕我无法回答,只能先委屈诸位了”那河络首领挥挥手,身负铠甲的河络武士执长斧逼近了数步。   “诸位随我来吧,你们的提议还是交给我们的王来评断吧”那河络首领做出请的手势“不过你随身所携物品,我们要先收走”。   文嘉与青雪交换了个眼神,达成默契。   “我们束手就擒便是,不过,尚有一事需要麻烦首领大人”青雪一副人畜无害的表情惹人怜爱。   “请讲,若不过分,我雷鸣定会尽力”那河洛首领柔声回答,似乎对青雪有着天生的好感。   “上边山腹中的女子,能否送她们离开”青雪轻声细语的求肯。   “白显老祖的姬妾”那自称雷鸣的河络首领思索了片刻“这倒不难,留着也无用处,我派人送她们离开,再给些金铢做盘缠就是”。   “如此多谢”青雪将白老怪本命玉牌塞入腰侧小包,又将小包取下递给了逼近的河络武士。   文嘉数人无奈,也只能将所携利刃交付河络武士,那些武士倒是聪明,对这些术法师从头到脚搜了个遍,连万里符都被拿走。   却无人搜青雪的身。   或许如此绝色的容颜,怎么都无法跟危险联系到一起。   “走”雷鸣示意围拢的将风让开一条道。   五人被带到了一处昏暗的地牢,矮小的牢房四面具为精铁所铸,牢门由密布狼牙锋锐的拳头粗金属条构成。   河络人明显对自己的铸造工艺相当自信,除了偶尔巡逻经过牢门前一队武士,并没有专人在外看管。   “青雪姑娘,你听得到吗”隔壁的文嘉试探的问道。   “怎么”青雪没好气的回答。   “如此监牢,不知道青雪姑娘可有办法逃脱”文嘉言语中颇多无奈“是吾等连累了姑娘”。   “用不着这么假惺惺”青雪在牢房里盘膝坐下,幸好这牢房还算干净“你们新月派干这么多伤天害理的坏事,我们还是保持距离为妙,说不定还打着主意擒了我,好献给另一位老祖呢”。   “青雪姑娘,我新月派绝无此意”文嘉也不知道青雪到底知道多少,只能硬着头皮,反正自己上过云澜山,该说的都说过“钟情姑娘之人,乃是当今大端皇帝陛下,自从见了姑娘的画像,陛下惊为天人,朝思暮想,无时无刻不想一睹姑娘芳容”。   “我的画像”青雪咦了一声“是何人所作,又怎会落入大端皇帝之手”。   “姑娘在澜都王宫现过身吧,绝世容颜被画师留墨,碾转流入中州皇宫,落入陛下之手”文嘉唏嘘道“自古英雄爱美人,不外如是”。   青雪陷入了沉默。   就凭一副画就能爱上一个人,人的感情还真是奇特。   “不知道,此处地下城河络的王是否忌惮大端,不然,我们几个怕真的会死在这里”文嘉变得话痨,似乎想与这美丽的魅灵多说上几句话。   青雪依然没有回复。   “青雪姑娘,青雪姑娘?”文嘉喊了数声,都没有什么回复,只能作罢。   青雪靠在了身后的铁壁之上,闭目养神,在宛州南部的蛮荒之中,还从未有闲暇能这样休憩,不用担心随时可能出现的危险。   万城之城天启。   姬云崖躲在远处窥视着皇城。   皇城的城墙之上值守的御林军明显加强了戒备,队伍中都配备了术法师,四处布下了结界,一有人闯入就会示警。   这大端皇帝若是一辈子都躲在这皇城之中,要杀他岂不是再无机会。   姬云崖只能又一次无功而返。   他的身影出现在长街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漫无目的的走着,灵剑已藏在城外,穿着平常百姓衣服扮作卖柴挑夫,也不用担心有人盘问。   姬云崖浑浑噩噩的走进了一处食坊,要了些吃食。   “听说了吗,宛州那边的战事,牧云苍狼铁骑势如破竹”有一些人在低声讨论着,可是这些却逃不过姬云崖之耳。   “牧云、穆如两支骑兵横扫我东陆,屠戮百姓,可叹我东陆却没有一支兵马能与他们一较长短吗?”   “听说连越州的河络都被穆如铁骑大破于清流河畔,已献表称臣”。   “看来这天下就要归北陆蛮族了”。   “若是宛州的义军被扑杀,这天下怕是再没有胆敢反抗的人了”。   “我还听说,这蛮族狼主悬天子剑于还鞘门,以三月为期,若三个月内宛州未平,他就御驾亲征”。   “嘘,小声一点,还是称皇帝陛下吧,听说率兵在宛州扑杀义军的主将就是他的大殿下,若能三月之内胜利回师于还鞘门取下天子剑,就是太子”。   “父子二人皆是狼主,震慑个数十年,我东陆的百姓怕是连他们出身都会给忘了,只当是人皇正统”。   “可惜现在宛州义军竟然连大晟的皇族血脉都寻不到一个,若是能有姬姓后人振臂一呼,或许能应者景从,还有转机”。   姬云崖站起身,丢下几个铜锱,匆匆走了出去。   姬云崖回望了下皇城的方向。   要去宛州,北陆牧云氏用武力夺取了天下,既然无法刺杀,那就用武力来破开这万城之城天启。   姬云崖潜藏于体内的先祖血脉,似乎开始觉醒。   姬云崖出了城,挖出了自己埋藏的灵剑,御剑而起,直向南方。   宛州一处密林。   疲惫的叛军士卒东倒西歪的稍作休憩。   营帐里,聚集在一起的叛军首领们却吵做一团。   “我叶家供应粮草军械无数,所募兵勇最多,这首领之位自然该是我叶家”宛州贵公子叶华皱了皱眉,拍了拍面前的案几“衡玉关前,被几千穆如骑兵像狗一样追着,不正是你们这些无能之辈吗,如今还要争这首领之位,真是可笑”。   衡玉关前失了颜面的几位叛军首领瞬间老脸一红。   有人并不服气,阴阳怪气的说道“既如此,不若由叶公子亲率本部兵马去挡一挡牧云苍狼铁骑,若是胜了,吾等自然奉你为主”。   叶华登时语塞。   颇多叛军首领脸上都露出耐人寻味的笑容,这贵公子不过色厉内荏之辈。   叶华拔出长剑,一怒砍去案几一角“这天下,就没有人制得了牧云苍狼与穆如凌风吗,若是这样,不如趁早散伙,安心做个新朝顺民”。   “叶公子不必动怒,这就是我们聚集在此处的缘由,牧云苍狼、穆如凌风虽强,总共也不过十几万人,可是我东陆却有千千万万的黎民百姓,若能汇天下英雄于一处,这北路蛮族,指日可破”有一位年轻的叛军首领站起身安抚叶华。   “你是什么人?”叶华看着这位年轻的叛军首领 ,面露奇色“哪个家族商会的?”。   “小人并非商会中人,南淮城一个平常百姓罢了,可是这大端并不愿意视我们为子民,唯有反了?”那年轻的叛军首领不卑不亢。   “既出身南淮”叶华示意大家安静“可知那宛州王室可还有血脉遗孤”。   那年轻叛军首领摇摇头“我在南淮城外见过小世子,虽被人救出,可惜被下了慢性毒~药,应已归天”。   “我听说有人救走了宛州王妃,可有此事”叶华继续追问。   “确有其事”那年轻叛军首领点头“不过是何人所为,尚不得而知”。   叶华哀叹一声“连小世子也已亡故,南淮城的前朝王室更是被翰雪营屠尽,如今去哪里找大晟皇室血脉”。   “不若我们找个孩童冒充那小世子,反正端军也不知情,此事天知地知,在座的诸人知晓,再无外人”有人提议道。   “好”叶华拍手称快。   “姬氏的血脉哪那么容易断绝”帐外有人说道“继续寻访就是”。   “什么人”众多叛军首领拔出了刀剑呵斥道。   一个留海遮眼,后腰上横挎着短刀的年轻人揭开门帐走了进来,确是息弦。   “如果你们没有办法应对牧云苍狼骑兵,不若暂且听我号令”来人的声音很平静,亮出了左手的扳指,以上面的鹰徽示向众人。   “就凭你”叶华暴怒,长剑指向来人。   “那是天驱的指环,若是这个天下还有人能对付牧云、穆如的骑兵,也许只有他们了”有年老的叛军首领似乎识得这指环的来历。   “天驱”众位叛军首领开始窃窃私语,关于天驱的遥远传说依然在宛州传颂。   “既是天驱指环再现,我邢风愿遵从号令”来自南淮的年轻叛军首领首先单膝跪下,他拍了拍胸膛“羽烈王英魂永存,这位英雄,请带领我们向北陆人展示一下宛州的血性,东陆人的血性”。   “愿奉天驱指环号令”在年老叛军首领的带领下,众多叛军首领纷纷单膝跪地。   “你们”叶华的脸连因气愤变得扭曲。   “公子”有身边的仆从拉住他“你忘了小时候天天缠着老奴讲的羽烈王的故事了吗”。 ☆、狐将之息   “那指环”叶华细细凝视。   “公子,那是宗主指环”身旁的老奴忍不住老泪纵横“想不到有生之年还能看到这鹰徽”。   息弦向老人点点头“前辈”。   叶华终于不再鼓噪,看了看息弦,又看了看身旁从小就侍奉自己的老奴,轻声说道“周伯..."   周伯佝偻的身躯似乎一瞬间变得挺拔,分明像是换了一个人。   “看来我要去画一面鹰旗了”周伯擦拭了下眼泪“好告诉这个天下,天驱依在”。   周伯小心翼翼的从颈部拉起一根细绳,细绳上系着一枚青灰色的指环。   周伯将细绳拽断,将那指环戴在了右手拇指之上,拧头对叶华说“公子,还记得你年少之时的梦想吗,整天嚷着要成为一名像羽烈王那般的天驱拯救乱世,现在乱世已临,若你能在这一战中出彩,老奴就把这指环传给你”。   叶华终于低头,收剑,向息弦抱拳“愿听号令”。   周伯向息弦禀告“宗主,我们能将穆如翰雪营逼的退守衡玉关,靠的是叶家从河络族购得的一批毒烟火箭,如今尚余两千五百枝,唯有袭营时方能发挥最大作用”。   “好”息弦走到主座之前,看了看上面铺开的宛州地图,手指点了一个点“我探查过,牧云氏的骑兵并没有去进占宛州城池,而是仗着马快,拦截义军进入最近的城池依托固守,并趁大军转向之际,再在其后追击掩杀,我们就在就在此处设伏,北陆蛮族绝想不到被追的的筋疲力尽的义军尚有余力反击,其余人马趁机退守青石”。   “青石城并不大,城墙也不够坚固”叶华忧心忡忡的说道。   “公子,此刻哪还能有自保的念头”身旁的周伯呵斥道。   夜华面上阴晴不定,片刻后叹一声气“罢了,叶家在青石城有粮仓,可支持大军数月”。   “入城后发动百姓,拆屋取石加固城防,断不可趁机劫掠百姓,请叶公子主持,周伯相助,如有士卒扰民,立斩”息弦沉声发出号令。   “我?”叶华一呆,这天驱怪人竟然要重用自己。   “公子还不领命”周伯在旁催促。   “领命”叶华终于拱手接令。   “牧云骑兵来的匆忙,攻城器械短时期哪能齐备,兵力不过万骑,牧云平想要速战速决,偏偏就不如他所愿”息弦拍了拍主座案几“邢风,麻烦你去挑选两千五百名擅射士卒待命,告诉他们,我息弦在此立誓,突袭结束,定带他们安然进入青石城”。   “息..”周伯激动地说道“是北辰之神,凭临绝境的狐将之息吗?”。   “正是先祖”息弦点头称是。   “好,好”周伯拍了拍邢风的肩膀“去吧”。   邢风一行礼,兴冲冲的出了帐门。   “其余各位首领请看”息弦一指地图“在去往青石的这条主道上,经过之时请多设置路障,所有士卒都要背负树枝、石块上路,丢弃于主道之余,请多挖陷马坑,延缓牧云骑兵的追击”。   “得令”诸位义军首领在牧云骑兵的阴影之下终于抓住了救命稻草,有了值得相信的主心骨。   狐将之名,纵是过了几百年,依然与羽烈王一起,凝固于传说之中。   “周伯,那两千五百枝毒烟火箭何处”息弦问道。   “藏于离此地不远的山洞之中,我这就带邢风去取”周伯似乎恢复了青春一般,昂首出了帐门。   “接下来该如何,息帅”有义军首领向息弦问询。   “可有干粮?”息弦反问。   “倒是有一些”另一名义军首领面露难色“不够吃的,又不敢生火,怕引来牧云骑兵”。   “干粮集中起来,交给参与突袭的两千五百名将士”息弦再次发出号令“其他人先收拾行装,准备树枝、石块,一个时辰后埋灶做饭,粮食不够就杀几匹马,吃饱喝足再走主道前往青石城”。   “生火做饭?息帅这是何意?难道要将牧云骑兵引过来”那名年老的义军主帅看着地图上息弦最先指的伏击点,片刻之后点头“属下明白了”。   “诸位首领,开始行动吧,牧云骑兵马快,待邢风那边齐备,我立刻带人出发”息弦发出号令,众将领命鱼贯而出。   不足半个时辰,邢风掀开掌门走了进来“息帅,一切准备停当”。   闭目静坐养神的息弦长身而起“我们走”。   营帐外,两千五百名擅射之卒聚集在一处等候着,每名士卒都背负长弓,箭筒里塞满了箭,腰跨长刀,最神奇的是,居然有齐整的甲胄。   “这些人大多曾经是宛州士卒,在各地城守带领下归附新朝,南淮惨案后,转而加入了义军”邢风向息弦介绍到。   息弦前跨一步。   “在翰州草原,有一个部族,壮马强弓,被草原各族尊称为‘长弓落日’,”息弦顿了顿“你们知道是哪个部族吗?”。   静寂的沉默,终于有士卒说道“是牧云氏”。   “传说牧云苍狼铁骑长弓所到之处,遮天蔽日,甚至连天上的太阳都会被射落,那么告诉我,天上现在还有没有太阳”息弦近乎怒吼。   “有”更多的士卒喊道。   “天上还有着太阳”息弦面上浮出笑意“那么今日,就让苍狼铁骑尝一尝遮天蔽日的箭雨,你们还拉得动自己的弓吗?”。   “拉得动”士卒们的战意被鼓动了起来。   “跟我走,边走边吃干粮,都记住,第一枝毒烟火箭射往牧云骑兵密集之地,第二枝箭射马,第三枝箭射人”息弦发出号令,一马当先,往一个方向走去。   “走”邢风招呼两千五百名士卒跟上“今日,就让北陆人付出代价”。   雷眼山麓。   “报,殿下,西南二十里出现无数道浓烟,应是叛军在生火做饭”早有斥候赶到牧云平身旁禀告敌情。   牧云平扬起马鞭“诸将,这些东陆人大概以为我们牧云氏进了山林就是失了牙的猛虎,看来真是饿极了,完全不怕暴露位置”。   “殊不知我们北陆人经常与羽族在密林中交战”身旁有副将发出轻蔑的笑声“这些东陆人,就让他们吃饱了再上路”。   “全军慢行,待靠得近了再发起冲锋”牧云平纵马在前,身后,一支玄甲骑军如钢铁洪流。   牧云骑兵驰进了一处峡谷,山高林密。   “殿下,此处乃是险地,不会有埋伏吧”有副将向牧云平进言。   前面被荆棘树枝阻挡了去路。   “这些东陆人,是怕了我们的快马,来人,清理道路”牧云平哼了一声。   话音刚落,一轮箭雨已在高处铺洒而下。   “有埋伏”牧云骑兵瞬间醒过味来,各执刀~枪试图格挡箭矢。   箭矢的目标并不是人,大多跌落在骑兵密集之地,瞬间爆炸,升起浓郁黄色的烟雾。   烟雾聚而不散,带着呛人的气味,吸了烟雾的牧云骑兵,呛的双目刺痛,眼泪直流,不少马儿更是发了疯似的乱冲乱窜。   第二轮箭雨又至。   不少骏马在哀嚎长嘶中倒下。   “撕披风湿水蒙面”牧云平不愧是久经战阵的猛将“给战马也蒙上”。   牧云骑兵人人携有水囊,慌忙撕裂披风,倒水蒙面。   第三轮箭雨又铺洒而下。   虽无法穿透牧云骑兵身负铁甲,可是依然有不少箭矢射中面门,胳臂、大腿铁甲未覆之处,伤亡快速增加。   浓郁不散的毒雾,一轮轮箭雨又至,局面太过不利。   牧云平终于暂时认输,手中长~枪拨开射来的箭矢“退,立刻退”。   牧云骑兵扔下了不少尸体,拥挤着退出了峡谷。   息弦望着慌忙退走的牧云骑兵,招呼士卒不要再浪费箭矢“我们也走,从小路赶往青石城”。   半个时辰之后,神武营的斥候再次进入峡谷,除了到处躺着的牧云骑兵与战马的尸体,搜索之后一无所获。   “什么,高处没有看到伏兵”牧云平来回踱步“糟了,怕是中了调虎离山之计”。   牧云平翻身上马“伤员留下收敛尸骸,其他人随我追,叛军定时要退进青石城”。   牧云骑兵退出北邙山区,取官道直趋青石城。   牧云平狠狠的抽着马鞭,若是让叛军入城坚守,三月之期平定宛州怕是难上加难。   在官道狂冲了数十里,前面的道路忽然出现了密布的树枝、石块,阻挡了骑兵快速前进。   来不及了,牧云平恼怒的拍了拍胸前的铁甲“这些东陆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打仗了”。   身后的诸将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回答。 ☆、牧云银甲   地牢出现了一队河络卫兵。   “大端使臣,我们的王要见你”那天拿下他们的雷鸣站在了文嘉的牢室之前。   最先要被带走的是文嘉。   文嘉想要跟隔壁的青雪说些什么,可是呼喊数声“青雪”,却无人回应。   雷鸣皱了皱眉头“大端使臣,请速走,不要让我们的王久等”。   那些浑身覆盖铁甲的河络卫兵狠推了文嘉一把。   被戴上了镣铐的文嘉踉踉跄跄的前行数步,回头望望青雪所在的牢室,布满狼牙尖锐的粗大铁条遮挡了视线,看不太清。   文嘉被推进了数只驼鼠拉的车厢内,说是车厢,倒不如说是一处移动的密室,四面皆是精铁铸成,除了一些细小的孔洞透气。   不知道行进了多久,车门被打开。   “下来吧”雷鸣在外边不耐烦的催促。   文嘉下了车厢,这是一处极其高大的建筑,虽在地底深处,却不能遮掩其恢宏壮丽。   文嘉被推进了一座大厅,两侧各有一排精壮的河络卫兵。   大厅深处,高大的台阶之上,银色宝座上端坐着一位穿着人族锦缎华服的胖河络,胡须很长,应就是此处河络的王。   “大端使臣,请参见我王”雷鸣喝到。   文嘉看到那河络王身侧摆放的两个明黄卷轴及一尊方形金盒,心中无数念头闪过,难道陛下有新的旨意到了?   “快跪下”雷鸣推了一把文嘉。   文嘉竟是硬气的不肯下跪“我是大端使臣,河络族既已向大端献表称臣,你我具为一殿之臣,我又为何要跪”。   雷鸣拔出了自己的佩刀。   “算了,雷鸣统领”那河络王示意雷鸣退到一边“大端使臣,献表称臣的是越州河络,却不是我宛州河络”。   “那穆如铁骑进占宛州之时,怎不见雷眼山与北邙山的河络族奋起抵抗”文嘉有些咄咄逼人。   河络王脸色一沉“大端使臣莫非以为我山麓国怕了大端”。   文嘉确是摇头“大端皇帝陛下乃是圣主,又怎会吝惜一纸册封诏书”。   那河络王站了起来,一指身旁的明黄诏书“你所言不错,此处却有大端皇帝送来的册封诏书,封本王为侯,永世镇守雷眼、北邙二山脉,并准许我河络族人在宛州十城开设商铺,不收赋税”。   “既是大端侯爵,文嘉当拜”文嘉闻言恭敬的跪下下去,拜了三拜。   河络王坦然受了文嘉跪拜。   “来人,带大端使臣”那河络王发出号令。   没有多久,又有一名人族出现在了大厅之内。   “师父”文嘉一愣,站起了身。   来人确是文嘉的师父,新月派的宗主林岳。   林岳向河络王屈身行礼“不知山麓国主考虑的如何,可愿接受大端册封”。   “为何不受”那河络王长笑数声“那越州清水河络不过是个伯爵,本王确是侯爵,隐然已是天下河络共主,本王当为大端牧云陛下效力”。   “如此甚好,下臣回去也好复命”林岳宗主大喜过望“那陛下诏书中提到的甲胄...“   “来使放心,本王已命工匠按照人族尺寸打造甲胄,三千副精良战甲,就是宛州河络族人向大端皇帝的第一次进贡”河络王举手投足都是豪气,一出手就是大手笔。   “不知这些甲胄何时可以交付”林岳向河络王说道“陛下在天启为侯爷修建了府邸,随时欢迎定远侯去天启常住”。   “替本王谢牧云陛下的赏赐,若有机会,一定会去天启朝觐”河络王拍了拍身旁的金盒。   “定远侯放心,大端永远是侯爷的坚强后盾,陛下早有明令,定远侯金印一出,宛州驻军竭尽所能提供帮助”林岳闻弦知雅意,立刻送上这河络王最需要的承诺。   “好,好”河络王笑的长长的胡须一抖一抖“来使放心,以三月为期,三千副甲胄就能由来使带走”。   林岳微微的皱了皱眉头,河络人的锻造工艺精湛复杂,想不到以山麓举国之力,也要三个月才拿得出三千副甲胄,日后进贡一旦有所松懈,想要将天子六军,五营八卫近七万人全部换装,尚不知要多少年月。   河络王似乎看出林岳的疑虑,喊道“人来,拿甲胄”。   没过多久,一副银光闪闪的鱼鳞甲胄就被抬了上来。   甲胄挂于铁架之上放在远处。   “取连珠弩”河络王威严的发出号令。   一张半人多高的□□被两个河络工匠抬了上来,下有弩匣,传闻足可连发二十余枝,乃是骇人听闻的凶器。   “使臣请看”河络王示意工匠演示。   两个河络工匠将□□支架固定余地,□□瞄准了银色甲胄。   “放箭”河络王喝到。   二十枝□□连环射出,破空声极响,神奇的是,去势汹汹的□□在射到甲胄之上后却顺着鱼鳞纹一滑,滑向了一旁,甚至连前冲的力道都被化解了大半,飞了不远就跌落地面。   “如何”河络王自信满满的看着林岳。   “巧夺天工”林岳赞叹道。   怕是连云澜山的剑气也不能切开这甲胄,文嘉心中叹到。   “与三千副甲胄一起的还有配套的三千副马披甲,具为银色,牧云骑兵有了这些甲胄,披甲,怕是那齐名的穆如铁骑要被彻底比下去了”河络王抚摸下胡须“牧云陛下定会喜欢这贡品”。   林岳频频点头“那穆如氏占了越州,有清水河络提供甲胄、披甲;而山麓河络的甲胄、披甲却直接装备了大端天子六军,孰轻孰重,陛下心中自有衡量,也许过不了多久,侯爷就会接到封王的诏书”。   河络王欣慰的坐下“诸位使者请去稍歇,本王准备了晚宴,晚些再开席畅饮,与文嘉使臣一同前来的三位使者,待会就会派人送至使者居住之所”。   文嘉心中一凝,这河络王却是要扣下青雪。   大端两位使臣退下之后,雷鸣走到近前行礼“我王为何要...”   “为何要如此巴结大端?”河络王冷哼了一声“若不借助大端之力,又如何压制阿络卡,那女神棍,还真的以为本王拿她没有办法,现在本王得了大端皇帝授予的诏书、金印,世袭罔替为雷眼、北邙二山之主,本王倒要看看,谁还敢提撤换本王”。   雷鸣似是河络王的心腹,点头称赞。   “我们与白显老祖的约定”雷鸣有些忧心忡忡“白显老祖已死,可是那具将风还未有实质的进展”。   “无妨”河络王面露笑意“你不是说还一并抓到了一名女魅灵吗,魅灵乃天地元气凝聚所生,怕是最合适的祭品”。   “那魅灵凝形的极其完美,宛若画中的仙女一般,杀了可惜”雷鸣露出不舍的神色。   “能让人一眼认出是魅灵,该有多么美丽动人”河络王拍了拍王座“可是比起千秋万代的王位,血祭再多的生灵都在所不惜”。   地牢,守卫的阻拦并没有挡住一位雍容华贵的河络女子直趋青雪所在的牢室。   她的身后,跟着十数位河络秘术师。   “打开门”那河络女子冷冷说道“我要带这女子走,怎么,你们要违背阿络卡的命令吗?”。   那些守卫面面相觑,待要解释。   “居然无视创造真神代言人阿洛卡的命令,该死”那些河络秘术师立刻发难,火焰、雷光瞬间由掌心放出,那几名守卫没来及示警就倒了下去。   钥匙的尖锐的摩擦扭动之声,横着的密布狼牙尖锐的铁条向一侧缩回,牢门洞开。 ☆、千年之秘   青雪从冥想中睁开眼,这里是地底深处,雷眼、北邙二山本就是宛州灵脉灵气最盛之地,山脉凝聚的土灵力极强。   在蛮荒之地,息弦对云澜山力量的质疑,成了青雪的心病。   在这土灵气最浓郁的所在,青雪在冥想中感受体内的五行灵力。   魅灵吸纳天地元气凝聚而生,金木水火土五行灵力齐备,可是困在这牢笼之中,青雪用心体悟之下,自身最强的确是土灵力,与云澜山五位天剑之境的强者正好对应金木水火土五行的猜测不谋而合。   难道说,荒与墟真的在限制云澜山的力量。   “发什么愣,不跟我走吗”高贵的河络阿洛卡,创造真神的代言人,即使是人族的喜好标准,也称得上是精致的美人,身材玲珑有致,只是稍微矮了些,像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孩子。   青雪站起了身,面露疑色,难道说,河络的王是女子之身。   “魅灵,站在你面前的是宛州河络的阿络卡,真神的代言人,苏行之塔的主人,苍月”身后为首的河络秘术师介绍道。   “你最好立刻跟我走,若是等效忠山麓王的军队赶来,就麻烦了”苍月的双眸似乎蕴藏着无尽的智慧“进入了苏行之塔就安全了”。   “苏行”面对这蹩脚玄奥的词汇,青雪一头雾水。   “我们河络的术法师被称作苏行”苍月拉住了青雪的手“快走”。   苍月的手很温润,青雪不自觉的被苍月拖着,事实上,以青雪的实力,这牢笼本就困不住她。   通过幽暗深邃的过道,上了台阶,地牢之外,是一处宽阔的街道,数辆由驯养巨鼠拖拽的车停在外边。   青雪随着苍月上了一辆鼠车,车厢内两人对坐。   随着车轮与岩石地面的碰撞,鼠车开始快速的移动。   “真是美丽”苍月忍不住赞叹“你才是创造真神最美的杰作”。   青雪好奇的打量着对面坐着的河络女子,她的身上有着浓郁的火灵力,应该是一位精擅火系术法的术法师,与姬云崖一样。   想到姬云崖,青雪的面容变得黯淡。   “思念自己的情郎了”苍月微微皱眉“能让如此美丽的魅灵钟情,该是位什么样的奇男子呢?”   青雪瘪瘪嘴“也不知道他在什么地方”。   “不若让我为你看看星相的指引”苍月面带微笑“也许他正赶来此地找你”。   青雪哼了一声,似乎想到了什么“你既是真神的代言人,又懂星相,能否为我推演云澜山的运数?”   “云澜山”苍月面上的笑容转为讶色,摇头拒绝。   “难道你也认定,云澜山的力量不是九州该存在的传承”青雪追问道。   “大概千余年之前,有一颗巨大的星辰坠于地面”苍月看着青雪的面容“可是当时的阿络卡却未能预测到这次灾祸,可能连你们人族的皇极经天派也未能推演出这次灾祸”。   “每一个小小的意外都会让未来生出无数变数,不知道你能不能听到我在说什么”苍月的面色凝重“那时的阿络卡推演星相,认为九州定是发生了我们看不到的变化,因为那颗意料之外的星辰”。   青雪一脸茫然,这些可以窥探天机的人说话总是让人云里雾里。   苍月静默了片刻“那位阿络卡在岩石上刻画,那是一颗灾祸之星,定然给九州带来了致命的伤害,只不过那处伤患潜藏于何地却不得而知”。   “可是这些跟云澜山有什么关系?”青雪有些气闷。   “你还不懂吗”苍月叹了口气“云澜山隐藏着什么秘密,你该比我更清楚”。   青雪的脑海中又浮现出师父云栖上人经常提起的裂隙界门。   “然后,云澜山突然出现了神奇的传承,明明是人族,却可以飞翔,即使凝羽最好的羽族都要甘拜下风;还说,天地之间的至理,就是道”苍月慢慢的诉说着“之前的一任阿络卡曾经去过一次云澜山,她留下的岩画上刻着,那种被称作\'道’的神奇力量在守护着九州,断然不要去惊扰,一切都留给创世真神去解决”。   鼠车突然停了下来,苍月莞尔一笑“我们到了,欢迎来到苏行之塔”。   这是这座河络地下城中央直接穹顶的巨大岩柱,无尽的岁月,早已被河络们掏空,用作苏行们修行与阿络卡居住之所。   “这是我宛州河络的圣地,即使是国王,也不能带人闯进来”苍月拉着青雪的手走下台阶,走进岩柱底部的巨殿,四面殿壁上都有多个宽大门洞,不知通往何地。   巨殿正中央是一座巨大的神像雕塑。   苍月虔诚的拜了一拜。   “我们河络的神,创造真神”苍月看着青雪的绝色容颜,心中暗暗吃惊,即使身为女子,也似乎要被青雪所吸引。   青雪也学着苍月的姿势拜了一拜。   “随我来”苍月带着青雪走进了一处门洞之中。   河络王宫,雷鸣匆匆的赶到正与大端使臣饮酒作乐的河络王身旁附耳低语了几句。   “那魅灵被女神棍带走了?”河络王的面色因恼怒变得铁青“这是公然要与本王撕破脸”。   虽是低语,又如何逃得过术法师的灵耳。   文嘉与师父林岳对视一眼,接了印绶、金印的河络王此刻算得上是自己人,可是居然也想染指魅灵。   “是云澜山的魅灵吗?”林岳低声问文嘉。   文嘉点了点头“我们与她在白老祖隐居的山谷碰上了,此女剑气内敛,怕是已至先天之境”。   林岳摇头“若是你读过穆如麟的飞鸿军报,就不会这么认为了,幸好你没有出手擒她,不然只会自取其辱,天剑之威,真是可怕”。   “这怎可能?”文嘉有些失神“这才几年,竟已至云澜山诸位真人那般境界”。   “怕是我们的白显老祖都是被她所杀”林岳叹息一声“没有绝对的把握,暂时不要招惹她”。   河络王看着下边窃窃私语的两位大端使臣,踌躇了片刻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   “两位大端使者既然出身辰月,那白显老祖未竟之事,本王也只能托付二位了”河络王扔去了酒杯站起了身走到近前。   林岳与文嘉也站起了身,这河络王突然提到白显老祖在此处隐居的秘密,这正是他们极有兴趣的话题。   “此刻你们不是大端的使臣,只是辰月的术法师,若能助本王完成心愿,定有重酬,连带白显老祖密窟内的一切,如何?”河络王掷地有声的做出承诺。   所有的秘密都在地底,连同白老祖一生的珍藏,文嘉突然泛起奇异的感觉,这河络王的心愿,一定惊世骇俗,远超普通人的认知。   “新月派帮得上定远侯的,一定竭尽所能”林岳宗主听闻白显老祖的密窟,心内早乐开了花。   “希望两位向诸天星辰发誓,决不将看到的一切透漏给其他人,哪怕是大端皇帝陛下”河络王步步紧逼“我宛州河络自然拿得出连大端皇帝也无法给予你们的珍宝”。   林岳宗主与自己的宝贝徒儿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星辰在上,我新月派宗主林岳、弟子文嘉在此立誓,愿竭力助定远侯完成心愿,若将看到的秘密泄露他人,必遭天雷加身,灰飞烟灭”林岳宗主与文嘉各念誓言,向诸天星辰立誓。   “吾等歃血为誓”河络王抽出所佩短剑,割破手指,将血滴于剑上,那短剑泛出光华纹路一敛就将血吸干。   “两位请”河络王做出请的手势。   辰月师徒依样将血滴在剑身之上,具被吸纳。   “我们的血都滴入了剑中,这剑就是见证,若谁违背誓言,必死于此剑之下”河络王将短剑递予雷鸣收藏,“请随本王来”河络王示意雷鸣走在前面带路“这是我宛州河络王口口相传,严守千年的秘密”。 ☆、祖龙与万灵血珠   林岳宗主与文嘉随河络王与雷鸣首领,穿过重兵把守的数道门洞,进了升降机,下降到更加深邃的地底。   随着一声钝响,升降机的门缓缓打开。   这是一处宽广的山洞,洞壁上镶嵌着诸多萤石,升降机门前有一口泛着荧光的清亮池水,宛若天上的明月。   众多绿色的细藤趴满整个洞壁,充满着勃勃生机。   绕过月亮井数十步远处是一块宽广的帷幕,遮住了里边的山壁。   从未来过此处的林岳宗主与文嘉被这处充满生机却无比静默的空间气氛所震慑。   帷幕的那一面究竟是什么?   值得千余年来的历代河络王视为最大的秘密。   河络王走在最前面,拉住了山壁垂下的一条长索。   “两位辰月术法师,你们将会看到这九州最大的秘密”河络王拉动了那根长索,伴随着滑轮的摩擦之声,帷幕向两边分开。   一颗巨大的似乎镶嵌于洞壁上的巨型生物头颅及颈部暴露下众人面前,下颌贴于地面。   那是一种应该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生物。   头有双角,鬓有长须,身覆鳞甲,只是一颗头颅就足有四五人高,巨大的森森獠牙让人不寒而栗。   “是龙”林岳宗主忍不住后退了两步,仔细观看,确认这龙颅不是雕刻而成“这九州,原来真的有龙”。   “怎会如此巨大”文嘉也神情激动“如此大的头颅,那山壁之中,它的身躯该有多长”。   那帷幕似乎有着神奇的屏蔽作用,拉开之后,龙所散发的龙威冲击着众人,忍不住生出畏惧之心,想要跪伏下去的冲动。   这就是上面的山谷看不到飞禽走兽的原因所在吧。   “它早已死去无尽的岁月”河络王的声音变得低沉“可是即使是山脉的隆起挤压也未能损坏它的尸身骨骼,历代河络王称呼它为‘祖龙’”。   “虽然血肉早已荡然无存,可是就这骨骼与麟甲依然是世间最强大的所在”雷鸣抽出自己的刀狠狠斩在了龙颅的下颌。   “铛”的一声,雷鸣手中的刀被反震弹开,刀刃之上出现了数个缺口。   “对河络而言,这会是最强的将风”河络王一脸炙热仰视着巨大的龙颅。   “让它活过来,成为我们的将风,辰月师徒,作为报酬,我们河洛族会给予你们想要的一切,只要我们有”河络王状若疯狂。   雷鸣指了指巨大龙颅旁开凿的一间石洞,石洞被铸铁门封死“那就是白显老祖的密窟,我们上代的王承诺为他看守这石洞,并供养他,作为报酬,他要竭尽所能帮助我们将祖龙制成将风”。   “惜风很早以前就在祖龙颅腔内植入,并在祖龙体内生长成型,覆盖了所有骨骼,可是祖龙实在太过巨大,河络近千年数位超卓的秘术师都尝试驱动它,可惜都失败了”河络王深沉的讲述着一段历史“直到有一天,我们得知,辰月秘法中增强活力与肢体灵活度的法门,甚至可以役使尸体”。   河络王讲完之后转头盯着林岳宗主与文嘉“你们的白显老祖确是当世奇人,将辰月秘法与我河洛族的秘法融合,在龙颅内布下复杂阵法,如今已万事俱备,独缺能量核心,确是万灵血珠那样的邪物”。   辰月师徒无不色变。   传说中需耗费数万条人命炼制成的灵石,以血为引,囚锁万千生灵的血肉精气、仇恨怨灵于其中的至邪之物。   “可惜我们错过了衡玉关前的那场大战”雷鸣不无惋惜的说道“牧云苍狼铁骑一战就斩杀了数万叛军”。   “生逢乱世,妖孽丛生”文嘉叹了一声“布置炼制万血灵珠的法阵有违天和”。   “那要看定远侯开出的筹码够不够吸引人,值不值得我们去做”林岳宗主不动如山,目光有意无意的盯着白显老祖密窟铁门。   “衡玉关本名殇阳关,数百年来历经数次大战,死伤何止十万,宛州叛军未灭,既然衡玉关能有第一次大战,自然能有第二次”河络王看着林岳宗主露出了瘆人的笑容“林宗主以为然否”。   “这是自然,只要河络族给予叛军适当的帮助,衡玉关再来一次大战又有何难”林宗主指了指那封死的铁门“打开它,出去之后我会立即着手在衡玉关布置炼制万灵血珠的法阵”。   “待衡玉关的法阵布置完毕,你们可以开启这密窟拿走一半的珍藏;待万灵血珠炼制完成,剩下的一半也可带走,同时,本王附送两柄魂印神兵,是用星辰碎片锻造而成”河络王一副智珠在握的神情。   “不够”林岳宗主摇头“定远侯真是说笑,当我新月派是任人驱使的傻子吗,有了这祖龙将风,这九州生灵都会臣服于你脚下,区区两把魂印神兵就要换取,未还太过贪婪,白显老祖乃是我辰月祖师,他的珍藏本就是我们的”。   “定远侯许诺给白老祖什么,他才会心甘情愿留在此处助你,还是说来听听吧”文嘉踱了两步挡住了通往升降机入口的必经之路。   河络王微微色变,这辰月师徒跟当年的白老祖一样不好打发。   雷鸣将河络王护在身后“我王,到了此时,哪还能有所保留,错过这机会,还不知要等待多少岁月”。   河络王叹息一声,似乎下了决心“烛九阴的精血如何?”。   “上古神兽的精血,这倒有趣,看来这地下隐藏着无数的秘密与珍宝,倒便宜了河洛族”林岳宗主不禁大为心动,如果精血足够多,事实上只要几滴,自己说不定就可以突破到白老祖那般境界。   “有多少?”林岳宗主追问道。   “这精血是我族最珍贵之物,藏匿于最秘密的所在,林岳宗主想要不劳而获,怕是不可能”河络王冷笑两声“连你们的白显老祖,最后还不是乖乖跟我族做交易,放心好了,精血之量足够两位之用”。   “这精血虽有助于突破瓶颈,提升本源元气,却对白老祖那一层次的寿元无益”林岳宗主不禁唏嘘“既如此,这事我们师徒就应下了,这就去衡玉关布置法阵”。   “还请定远侯私下给予叛军支援,切记勿让大端有所察觉,大端皇帝乃是狼主圣君,若遭来猜疑,殊为不智”文嘉提醒道。   河络王又一拽长索,帷幕缓缓闭合“本王岂会那么傻,让人抓住把柄,哼,甲胄披甲奉上,大端皇帝还不欣喜若狂”。 ☆、敲骨吸髓   随着热力的作用,一股浓郁的香味顿时溢满了整个岩室。苍月从盛着水正加热的银盒中端出两只玉杯,杯中是醇美的甘露,在萤石的光辉映照下,杯中的酒仿佛是黑色的,又仿佛是透明的,似乎深不见底,又仿佛闪耀着金光。   “尝一尝我们河络的佳酿,黑菰酒”苍月递了一杯给青雪。   入口极其香甜,青雪能避百毒的体质倒也不怕有人在酒中下毒。   “虽然宛州河络大多依然视我为真神的代言人,可是山麓国的军队却掌握在河络王的手中”苍月面露忧色“为预防大晟与北陆蛮族的战争殃及池鱼而征召的军队并没有因为大端一统两陆五州而遣散,穆如铁骑在越州的所作所为更让宛州河络人人自危,只能维持战备的状态”。   青雪对于九州诸族的纷争了解的并不多,不清楚这宛州河络的阿络卡为什么要跟自己说这个,只能疑惑的保持沉默。   “阿络卡与河络王的对立是千余年来河络内乱的根源,本寄希望在我这一代解决这个问题,现在看来怕是难了”苍月幽幽的叹了声气。   “你想让我帮你什么”青雪面带微笑“若是暗杀之类的事情,正好我比较擅长”。   “如果在半日之前,我定然接受你这个提议”苍月摇头“现如今,河络王已接受了大端的印绶、诏书,受封为定远侯,世袭罔替为雷眼、北邙二山之主,若是现在暗杀了他,只会给大端口实,趁机攻伐我宛州河络”。   青雪皱了皱眉“你们就这么惧怕北陆人,现在宛州已叛,大端鞭长莫及”。   “你忘了越州的穆如铁骑,他们已经横扫过一次宛州,如今被清水河络武装到牙齿,回师再来一次又有何难,那些叛军,长久不了”苍月一饮而尽杯中的余酒“现在我只希望能遏制住河络王的野心,让他能安心做大端的侯爵,勿将我宛州河络推到万劫不复之地”。   青雪讶然的说道“难道宛州的河络王也有与大端一争长短的雄心”。   “正是如此”苍月冷哼了一声“权势只会让人腐化,河络也不例外,历代的河络王早厌倦了与阿络卡共治分权的掣肘,想要如人族的帝王一般,君临天下”。   “我听人说,这大端牧云、穆如两部在北陆被称作‘东牧云长弓落日,西穆如烈火燎原’,乃是九州有史以来最强的骑兵,河络的甲胄、兵器虽然好上很多,可是若是这北陆骑兵弃长刀弓~箭换上狼牙棒之类的钝器,河络的军队怕是...”青雪想到息弦对自己说过的北陆传说,以及自己亲眼见过的穆如氏精兵,终于认同苍月的担忧。   “尤其这两支雄兵都会被河络的甲胄、披甲武装,河络又还有什么优势,就凭借历代河络王念念不让,遮遮掩掩当做最后倚仗的秘密”苍月轻蔑的唾了一口“即使获得了最强的将风,就真的可以挑战这大端数百年的国祚气运,真是笑话,就不惧怕被创世真神抹杀掉吗”。   青雪懵懵懂懂的听着,对于河络族她了解的并不多,将风,就是在升降梯出来,看到的各种奇形怪状的甲虫吗。   “你来自云澜山,云澜山的剑是这天下最锋锐的存在,我希望你能帮我破掉一件未成型的将风,毁掉这野心的根源”苍月终于直白的说出了自己的目的“失去了倚仗,宛州的河络王就该安心做大端的顺臣了”。   “这...”青雪因姬云崖的关系,对新朝无甚好感,可如今却要为大端的长治久安出力,心中不免有些嘀咕。   “修行之人来到宛州蛮荒之地,是想要什么样的天材地宝,我们河络是此处原着之民,若我族有,定当奉上”苍月求肯道。   青雪终于心动“天罗果、龙鳞草,又或者上古灵兽真血,可有”。   “天罗果、龙鳞草之名虽有耳闻,却是传说中的灵物,不过,上古灵兽的真血,我宛州河络倒是有的”苍月一听青雪的要求,紧锁的眉头展开,成竹在胸。   “真的?”青雪不由心中一喜,若是真血到手,就可以激发万里符,让众师兄回返云澜山,自然也包括姬云崖。   “河络在地下开辟城市、矿场,挖的深了,遇到一些神秘生灵并不稀奇,在更为遥远的过去,不知道多少个千年以前,先祖们在地底深处挖塌了一处洞穴,惊扰了一只烛九阴,那烛九阴就此以先祖们为食,幸得创世真神的庇佑,先祖们凭着无与伦比的勇气和斗志,制造出各种器械终将那只烛九阴射杀”苍月娓娓道来,端是一副波澜壮阔的传奇史诗。   “真血在何处”青雪已然心急。   “在一处早已废弃的地下城禁地封印”苍月玩味的看着青雪“待姑娘帮我破坏了那将风,自当把禁地藏宝图奉上”。   青雪为之气结,这世间果然没有不劳而获的好事。   “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去,帮你破坏那将风”青雪一探手已箍住了苍月的手腕。   青雪的剑指在苍月面前晃了一晃“若是骗我,代价会很高”。   苍月吃痛却又甩脱不开,只能带路。   苍月与青雪在十多名河络秘术师的护送下,转入了神殿的一处门洞,一路上暗处不知道潜伏着多少河络秘术师,以青雪看得到万物生灵元气的天赋,那些河络自是无所遁形。   深处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让这些河络如一面临大敌的警戒状态。   青雪在苍月的的带领下走到了一处封印着的厚重石门之前。   十多名结界苏行一起施展秘法,石门的封印才被解开。   石门里边是一处恢弘的大殿,地面上铭刻着复杂的星辰法阵。   中央有一处方圆十丈凹下去的圆形。   青雪与苍月走到了圆形的凹处之前,低处是一处闭合的圆形石门。   “神神秘秘的”青雪有些不满“这下边是什么”。   苍月一脸严肃“马上你就会看到九州最神奇的存在”。   “又一个魅灵还是烛九阴那般的凶物?”青雪轻笑一声。   苍月白了青雪一眼,开始唱诵咒语,并向足下法阵注入灵力。   凹处的闭合圆形石门一分为二向外旋缩了进去。   青雪惊讶的闭上了嘴。   映入眼帘的是一枚枚足有半人多长的巨大鳞片,严丝合缝,似乎是某种巨型生物躯体的一段,像极了自己见过的白鳞大蛇,不过这鳞片确是青灰之色。   一股巨大的威压从那段躯体上溢出,冲击着青雪的神识。   “这是什么,难道真的是烛九阴?”青雪不由后退了数步,深吸几口气才平复心神。   苍月忍不住吐槽“这么强的龙威,自然是龙”。   “龙?”青雪一呆“这九州真的有龙族,如不是亲眼见到,简直匪夷所思”。   苍月也后退了数步“还不是一般的龙,失去了血肉,依然如此巨大的龙躯,连无尽岁月山脉的隆起都无法破坏,如此强的龙威已至历代河络王称呼它为‘祖龙’”。   “这就是所谓的河络王野心的倚仗,那具将风”青雪终于醒悟。   “不错”苍月点头“某任阿络卡终于洞悉河络王隐藏的秘密,悄悄按照龙颅的位置确定了龙身走向,并修建了这处大殿,试图毁掉这龙躯,若真的让河络王梦想成真,将祖龙制成了将风,九州不知道要有多少生灵涂炭”。   青雪自己看了看足下的法阵,思索片刻“此处是龙脊,你们这是要敲骨吸髓,泄了这龙气”。   “云澜山果然不凡,正是如此,祖龙龙气一泄,就是一具普通的生物骨骼,就算制成将风,也翻不起多大的风浪”苍月兴奋的搓着手“如今,就待云澜山的利剑在这龙背上开个洞”。   “你有没有想过,宣泄的龙气会引发什么后果”青雪不放心的问道。   “如有先天瑰宝吸纳承载龙气最佳,以免引发天灾,山崩地裂,可是事态紧急,先天瑰宝又去哪里寻获,只能以星辰碎片铸造的魂印兵器暂且一试,若天降灾祸于我宛州河络,也是无可奈何之事”苍月一脸决然之色,拔出护身短刃。   “先天瑰宝?”青雪摊开手心,一截青竹晶体缓缓从掌心的亮光处透出。 ☆、废弃之城   “这是什么,看这灵光该是极其难得的天材地宝”以阿络卡的见多识广也无法辨别眼前的灵物,苍月欣喜的说道“不过,比之魂印兵器应该好上很多,也许我宛州河络能避开天崩地裂的险境”。   青雪右手握住了尺余长,手指粗的青竹晶体,以竹代剑,左手剑指抚摸过竹身,锐利的剑气以竹身为承载,化作有若实质的青色长剑。   “且慢”苍月示意青雪暂不要动手,慌忙招呼候在门外的十二名结界苏行进来。   “诸位,请共同驱动此阵”身为阿络卡的苍月发出号令。   十二名藏身斗篷之下的结界苏行分散站在法阵外围,共同向法阵注入灵力。   大殿地面铭刻的法阵散发出夺目光亮并向中央的凹处汇聚。   “动手”苍月请青雪喊道。   青雪一飞冲天。   在殿顶翻身足下借力一蹬,手中剑气所化青色长剑被五色螺旋灵力包裹,身躯旋转着重重刺下。   剑气所化长剑竟被龙鳞反震之力震碎,直至青竹晶体才勉力刺入龙鳞之下数寸。   “退”苍月接着喊。   青雪一掌印出,接住反弹之力弹起,身形向后飞退。   龙躯被青雪刺伤的地方在法阵的作用下,喷涌出金色的雾状气息,化作一条金龙的虚影冲了出来,一时不得消散。   “正是此时,剑纳龙气”苍月做出将手中短刃甩到凹处的动作。   青雪立刻会意,左手一推右手青竹晶体底部,青竹晶体化作剑光,瞬间已到凹处上空,似乎受到结界法阵的影响,就那么悬浮于半空慢慢转动着。   倾泻的龙气在法阵的牵引下,金龙虚影向青竹晶体一冲。   青竹晶体上瞬间出现了栩栩如生的金龙纹路,不断吸纳着祖龙躯体喷涌出的金色龙气。   “此乃星焚之术,乃是锻造魂印兵器的关键所在,不过一次借助十二星辰之力,倒是首次”苍月看阵法的效果与预期的分毫不差,不由喜笑颜开,前任阿络卡们不断完善这大殿中的法阵,等待的就是这么一天,本以为倾泻的龙气在魂印兵器无法承载之时会引发天崩地裂的天灾,却想不到这青雪居然身怀先天瑰宝。   “宛州河络感谢您的相助”苍月向青雪施礼。   “各取所需而已”青雪摊出手“烛九阴的精血”。   “请随我来,法阵泄尽龙气尚需时日,去寻找烛九阴~精血正合适”苍月示意青雪跟自己走。   三日之后,一处山洞的尽头。   这是一处环形地底天坑山壁的一处出口。   “这天坑底部就是宛州河络最早的地下城”苍月指了指下方“因为矿藏开采完毕,这片区域就被遗弃封印,只余这一个出口,并且不准任何人进入”。   下边的天坑是浓的化不开的黑暗,似乎连空气的流动都已凝滞。   “真想踹你下去探探路”青雪哼了一声。   跟在苍月身后的几位苏行明显精神高度紧张起来。   “怎么,不相信我”苍月递过一张鼠皮卷,看黯淡的色泽,似乎有着悠久的历史“这是历代阿络卡传承下来的地图,不会有错,相信河络王手里也有一份”。   “烛九阴的真血难道对河络秘术师的修行没有效果?”青雪反问道。   “我们河络大多是郁非法师和裂章法师,擅长的是火系或雷系魔法,与土属性的烛九阴不合”苍月解释道。   “在废弃这地下城的时候,有用的东西俱被拆走,包括照明用的萤石”苍月从身后一位苏行手中接过一颗明珠“这是皓萤石,亮度是普通萤石的数倍,送与你”。   青雪伸手接过。   “还有水囊、干粮,足够你数日之用,我会在洞口留下一辆鼠车,并让属下在此处点起篝火,寻到烛九阴的真血就循着篝火的微弱亮光尽快返回”苍月继续说道。   青雪收拾停当,就那么一跃而下,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阿络卡,她不是魅灵吗,怎么可以像羽族那般轻盈的飞翔”身后的苏行面面相觑。   “这就是云澜山的神奇之处,启晨,你且留下,升起一堆篝火等她回来,以十日为期”苍月向身后的一位火焰苏行说道。   “十日之后,若这魅灵未能返回呢”那被唤作启晨的火焰苏行问道。   “熄了篝火,封死这山洞,就让她长眠于此,陪伴我宛州河络的先祖英魂”苍月面上浮现出奇怪的笑容。   “是,阿络卡”启晨小心翼翼的问道“为何不现在就封死这洞口呢”。   “在龙气泄尽之前她还不能死,谁知道主人逝去的先天瑰宝会出什么岔子”苍月俯身看了看下边的黑暗“凝结如何完美的魅灵,无人不想据为己有,被视作猎物,无休止的争夺;活着也是一种痛苦吧”。   苍月转身,就那么离开了。   青雪一手执着皓萤石,在地下城的一栋建筑顶上落下,激起不少细尘。   即使是岩石雕刻、堆砌的建筑也抵不过岁月的侵袭。   到处都是东倒西歪坍塌的建筑,覆盖着厚厚的尘土。   四顾望去,四周都是鳞次栉比的建筑隐在黑暗之中。   青雪微微的皱眉,河络的建筑风格,地下城地底的空间甚至远远超越城市本身,无数的建筑都有通往下方的通道密室。   在这样一座恢宏也没有光亮的废弃死域中寻找封印的烛九阴真血无异于大海捞针。   这河络阿络卡,怕是从一开始就打着这样的主意,赌自己找不到,无功而返,青雪抬起头往上方看去,看到确有一处微弱的火光才稍微安心。   青雪体内用精血培育的麟甲突然有了异动,似乎与远处的什么呼应着。   青雪瞬间醒悟。   自己的蛇麟软甲不正是用有着烛九阴血脉的白鳞大蛇麟甲所炼制而成。   这是上古灵兽血脉的呼应之力。   青雪闭上眼睛,用心感悟与体内麟甲呼应的所在,片刻后睁开眼化作一道剑光飞去。   青石城外。   牧云平纵马于列成方阵的苍狼铁骑之前,看着已经加高足有一丈有余的青石城城墙,面色阴沉。   北陆骑兵擅长野战,攻坚却有所不逮,自己的弟弟牧云夷就死在当年攻打万城之城天启时的流矢之下。   “可怒也”牧云平怒气勃发“这些东陆人,就只会做缩头乌龟吗,当年的天启是如此,如今这青石城又是如此,近十万人困于一隅,饿也饿死了”。   “大殿下,此话不祥,当年二殿下就是....”身旁的副将刚要规劝。   牧云平反手就抽了那副将一马鞭“不准提我战死的二弟,你这懦夫,入了东陆,那辰月教的虚妄之词倒学得快”。   挨了打的副将捂着脸还要争辩“大殿下,攻城之战折损颇巨,您还要天启城下的惨剧再演一次吗,我北陆十几员悍将,近十万军卒死在号称‘铁壁垒’的天启城墙之下,另有六万人死在围城期间阻击晟朝各地援军的战斗中,尸骨遍野,如今宛州之局与当年的天启何异,敌人已进了城固守,而我神武营只有不足万骑”。   “当然不同”牧云平断然喝到“当年有天拓海峡天险,入了东陆的翰州士卒得不到补给,唯有以战养战,四处劫掠;可是如今我大端据有两陆五州之地,整个天下都是我们的后盾,入了孤城的叛军才是陷入死地,这城墙比之天启如何?”。   “这,倒比不上”那副将一时间无言以对。   “速速征集民夫,赶造攻城器械”牧云平恨恨的说道“灭了青石城叛军,其余诸城自然不战而降”。 ☆、决堤毒计   林岳宗主及他的四个弟子在一队河络鼠骑士的护送之下,出了河络地界,再往前就是人族的活动范围。   “两位大端使臣,莫忘了与我王的约定,三个月之后,我雷鸣会亲自将三千副甲胄、披甲送至衡玉关”骑在巨鼠上的雷鸣向新月派师徒作别。   “雷统领,莫忘了在通关文书上盖上定远侯的金印,沿途只要是忠于大端的军队定会派兵护送”林岳宗主善意的提醒。   雷鸣面上露出揶揄的笑容“如今的宛州,除了我河络族,哪还有忠于大端的军队,牧云苍狼铁骑不足万人孤军深入,未免托大,我王已命我整军,送甲胄、披甲之日就是河络军队开赴衡玉关助战之时”。   林岳拱手“如此,微臣就代陛下就多谢定远侯了”。   “请通报牧云平殿下,待河络援军带上攻城器械赶至衡玉关,合兵一处再南下攻打青石城不迟”雷鸣拨转巨鼠,带着属下回转进密林之中。   “这河络族倒真的视自己为大端子民,居然主动派兵平叛”文嘉感慨万分“真是我大端幸事”。   林岳宗主摇头“河络王的目的,怕是希望大殿下暂且退回衡玉关,待叛军二次攻打衡玉关之时,再出兵抄叛军的退路,完成炼制万血灵珠的血祭,此战,我人族不知道又要死伤多少生灵,端是一条毒计”。   “牧云骑兵强于野战,定然是寻机歼灭叛军于旷野之处”文嘉倒是乐观“牧云平殿下听到这消息一定喜出望外”。   林岳宗主沉默半晌“陛下悬天子剑于还鞘门,以三月为期,若牧云平殿下凯旋回师就可取剑直上承华殿”。   “陛下属意牧云平殿下是太子”文嘉立刻明白其中的含义。   “这是考校,翰州草原各部向有幼子继位的传统,如今入主中州,也得入乡随俗,立嫡以长不以贤,立子以贵不以长;牧云平是大殿下,若是此战胜了,以军功而论自可为太子,震慑诸位开国元勋”林岳宗主叹了口气“虽然陛下纳了穆如天霖为皇后,心中却还是想争这口气,牧云氏有自己的下一代狼主,无需与穆如氏共享天下”。   “所以陛下才让牧云平殿下只率本部兵马前来平叛,数年前,穆如凌风横扫宛州的壮举,牧云苍狼一样做得到”文嘉倒吸一口凉气“可是今时的宛州与数年前的宛州真的毫无区别吗”。   “我在进入河络地界之前接到飞鸿传书,越州的穆如天彤大将军并未派遣军队回击宛州,确是不满足于两陆五州的疆域,一意拓疆,竟亲率大军向殇州而去”林岳宗主无奈说道“北陆蛮族这两位天之骄子真不知在赌什么气”。   “牧云苍狼既已进入宛州收拾残局,穆如氏就退出这片已丢掉的土地,全力转向殇州”文嘉翻身上河洛族提前备好的良马“不愧是草原上的苍狼雄鹰”。   “我带来的小队兵马就在前方不远的密林扎营”林岳宗主纵身上马“到了那处,你我兵分两路,师父带你的师弟及部分人马去往衡玉关布置法阵,你带部分人马去青石城,想办法规劝牧云平殿下退往衡玉关,能不能炼制成万灵血珠,就看你的了”。   文嘉点头应下,师徒五人纵马消失在密林深处。   数日后,青石城。   牧云平带了一队人马在青石城外叫阵。   那城楼之外挂上了一面衔着星辰的鹰旗,画工虽拙略,可是那只鹰却满是桀骜之气。   “那鹰旗”牧云平疑虑的扬着马鞭“似在哪里听说过”。   “大殿下,那鹰旗挂上已有数日,连日来宛州各地有各式各样的人扛着类似的鹰旗悄悄越过军阵,沿坠绳而上”有副将禀告道。   牧云平皱起了眉头“何不阻拦”。   “大殿下不是有军令,若有宛州叛军意图进城,只要不是运送粮草的,可故意大开军阵放他们进去,城里的人越多,粮食消耗的越快”副将如实上禀。   “总感觉在哪里听过这鹰旗”牧云平不甚放心的看着青石城的城楼“攻城器械准备的如何?”   “抛石机、冲撞车、云梯俱在赶造之中,宛州的百姓都逃的远远的,一时之间,民夫征集不易”有副将禀告。   一小队在人马在不远处转出,疾驰而来。   到了近前,文嘉翻身下马便拜“秘术营文嘉奉师命赶至此处协助殿下平叛”。   “秘术营,辰月教”牧云平似乎对这些术法师没什么好感,不过似乎想起了什么“文嘉,你看看那鹰旗,什么来路”。   “鹰旗”文嘉面色一凝,扭头望向了青石城的城楼。   “天驱”文嘉狠狠的说道“如此,这些叛军死不足惜”。   “对,天驱”牧云平终于想到彻底想起“曾听林岳宗主与父皇长谈,却曾提起这天驱之名,乃是你辰月的死敌”。   “想不到这天下还有天驱,真让人意想不到”文嘉说道“天驱宗主指环已有数百年未曾现世,还以为早已湮灭在尘埃之中”。   “可有破城良计”牧云平问道,他虽不喜欢这些术法师,可是当年若没有印池营的术法师,牧云氏大军也渡不过天拓海峡进军东陆。   “决堤淹城”文嘉竟不假思索的答道。   牧云平面上竟露出一丝犹豫。   连日来,大端皇帝数次飞鸿传书,多番叮嘱牧云平不可过多屠戮,所有军事行动只针对叛军,祸不及百姓。   “那青石城的百姓”牧云平踌躇道“父皇有言,这宛州的百姓也是我大端的百姓”。   “这些叛军大多曾经也是百姓,还不是反了”文嘉一脸戾气“殿下勿忘了三月之期”。   牧云平心神一震,自大军从天启开拔,如今已一月有余。   “大殿下,不可听妖言惑众”有副将上禀“我军孤军深入,进入宛州之境,一路秋毫未犯,若是决堤淹城,恐失了民心,您说过,如今整个天下都是我军的后盾,现在,你要弃了这后盾吗”。   “殿下要的是这一城之民心,还是整个天下”文嘉向牧云平逼近了一步“若殿下取下还鞘门的天子剑上了承华殿就是太子”。   文嘉扫视了一圈旁边牧云平的诸位副将“你们是殿下的近随亲兵,难道不想他日后承袭帝位,成天下之主”。   “这...”诸位副将为之语塞。   “殿下,就由末将去决堤,青石城破,杀了末将祭百姓就是”有副将请命。   “我去”   “不,还是我去”。   一时间诸位副将争抢赴死。   “无需有劳诸位将军,我新月派自有决堤良策,一切皆是天灾使然,非人力可阻”文嘉早胸有成竹。 ☆、真血   借着皓莹石散发的辉光,青雪在一片似乎无边无际的碑林之中漫无方向的走着,她在这片河络族坟场兜兜转转已然数日之久,却始终没有头绪。   体内白鳞软甲的血脉呼应最强的所在正是此地。   或大或小,东倒西歪的石碑上大多没有铭文,但都会镶嵌着一件极其精致的金属艺品,茶壶,手环,不一而足,附满厚厚的细尘。   这片区域的也较废弃地下城的其他区域更寒冷。   那烛九阴的精血难道埋藏于某个墓穴之中,青雪已经不知多少次生出破开一处墓穴看看的冲动,可是最终都出于对死者的尊敬打消了这种念头。   这不知道存在了多少岁月的坟场,坟墓之中的尸骨大概也早已化作尘土。   手中的鼠皮卷上勾勒的线条根本不似是什么路线图,更像是一个螺旋纹路,或者说是一条盘着的蛇,只有最外围的纹路之始标着小小的箭头。   青雪对这哑谜一般的藏宝图彻底失望,至少这地底天坑废弃之城的轮廓与建筑走向就不是螺旋纹。   或许从一开始,河络人就不希望有人来打扰此处的宁静。   青雪恼怒的一掌拍在身侧的一面石碑之上,这石碑的上侧镶嵌着一只金属箭镞,细尘散去,那只箭簇依然闪闪发着寒光。   箭簇在碑体中探出,斜斜的指着一个方向。   青雪狐疑的顺着箭簇指着的方向望去,那处的石碑之上似乎也有类似的东西。   青雪似有所悟,飞奔两步,拂去石碑上凸起物件覆盖的细尘。   又是一只箭簇,斜斜的指向另一个方向。   箭簇,青雪再次摊开手中的藏宝图,仔细分辨那图上箭头,越看越像一只三棱箭簇。   而这片区域的石碑也较别处年代显得更为久远,石碑虽表面看起来粗糙不起眼,入手硬度极强,也不知道是什么石材。   真是侥幸,青雪轻抚胸口,若不是有白鳞软甲,如此巨大的地下城,再长的时间怕也是一无所获。   青雪循着箭簇所指方向,找到下一个镶嵌有箭簇的石碑。   不知道过了多久,青雪在一处半人高的石碑前停下了脚步。   这石碑正上方,一支金属箭矢的尾羽露在外边。   这块碑就是藏宝图上所示螺旋纹路的终点。   青雪长袖一拂,碑顶的细尘被扫开。   箭矢与石碑的镶嵌之处,刻着一道螺旋纹。   青雪尝试顺着螺旋纹的方向转动碑身,果然随着石碑的转动,地面上一道石门悄无声息的打开,露出粗糙的台阶,下边不知道通往何处。   青雪凛然不惧,拾阶而下,最遭的情况,下边藏着一只活的烛九阴。   青雪举着皓莹石往前走着,这是一处山洞,山壁之上似乎刻着岩画。   岩画的颜料颜色极其鲜艳,内容极为写实。   第一幅岩画,一只巨大的烛九阴从挖塌的地底洞穴中探出,张着血盆大口扑向最近的河络矿工,四周的河络族人惊慌的逃窜。   第二幅岩画,一只巨大的烛九阴盘在洞口,数个河络人抬着一张床走向烛九阴的洞穴,床上有数位哭泣的河络少女,远处的人群中有不少河络人在抹泪。   第三幅岩画,与前画一般巨大的烛九阴被穿着战士甲胄一般的河络先民举着火把,用弓箭和长矛围着,远处有数支巨大的床弩,被河络人操纵着瞄准烛九阴。   第四幅岩画,那只烛九阴浑身插着数枝长长的□□,似一条死蛇般蜷缩着身子,身旁河络的先民们正兴奋的载歌载舞,欢呼胜利。   青雪暗暗松了一口气,若这岩画表现的是当初猎杀烛九阴的场景,那烛九阴确是死了。   也不知道那河络先民是用什么铸造的弩~箭,居然可以洞穿上古神兽烛九阴的麟甲,难道也是星辰碎片。   青雪走到了山洞的尽头,这洞底有一条深深的裂隙,应是通往更深的地底,或许,这就是烛九阴爬出来的地方。   裂隙之旁的洞壁上,是一只巨大烛九阴的浮雕。   它只有一只横眼,张开的巨口中似乎有着什么东西。   青雪飞身而起,手探入烛九阴浮雕的口中。   一只手掌高的的金属葫芦被青雪掏了出来。   轻轻的晃动,其中似有什么液体。   体内的白鳞软甲似乎有什么渴求,居然不受控制的在青雪体内透出,穿在了青雪身上。   “你也想要这真血?”青雪轻笑着拧开了金属葫芦瓶塞。   葫芦瓶内的真血似乎受到神奇力量的牵引,化作细流涌向青雪身上覆着的软甲。   “糟了”,青雪惊叫一声,慌忙合上瓶塞拧紧,晃动之下,还有液体的轻响,瓶内幸还存有少量精血。   烛九阴的大半精血已被白鳞软甲吸纳,原来锋利的鳞片化作了细鳞,像极了岩画上烛九阴的细鳞。   青雪心意一动,白鳞软甲又被纳入血肉之中。   青雪原路退出,抬头寻找岩壁上那指路的微弱火光。   那处刚刚映入眼帘的微弱火光却突然熄灭了。   青雪心中一沉,已凌空飞起,化作一道剑光直投那火光熄灭之处。   启晨扑灭了篝火,正要施展术法将此处出口彻底封闭。   一道剑光落下,青雪飞起一脚已将启晨踹飞。   摔倒在洞壁上的启晨刚要勉力爬起,青雪泛着亮光的剑指已顶在了他的喉咙处。   “你要干什么?”青雪有些恼怒。   “这...”启晨额头冒出豆大的汗珠“我以为姑娘已陷在下边的迷阵结界中,出来无望,想要封死这洞穴”。   “下边有迷阵结界?”青雪不由有些后怕,剑指作势就要激发剑气。   “有的”启晨勉力点头“为保先祖英魂安息,这处废弃之城,很多地方都布有迷阵结界,以防闯入者的惊扰”。   “你们的阿络卡并未告诉我这些”青雪平复了下愤怒的心情,幸好有白鳞软甲与烛九阴真血的呼应,自己才直接闯进了坟场,没有触发布置在这地下死域其余地方的结界法阵。   “烛九阴的真血乃我族圣物,牺牲了无数先祖性命所得,岂能轻易与人”启晨还在嘴硬。   青雪炫耀般将另一手中葫芦瓶在启晨眼前晃了晃。   启晨死死的盯着金属瓶身上铭刻的烛九阴图腾,一脸不可置信“传闻我族废弃这座城市之时,发动无数人手也未找到烛九阴的真血存放所在,你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寻到”。   青雪剑指后撤,嗤嗤两道剑气就划断了启晨双手腕筋。   “你”启晨忍着剧痛怒视着青雪,这云澜山传人,一出手就暂时废掉了自己的术法,失了反击之力。   “带我去见你们的阿络卡,要么你就从这里跳下去”青雪让开了身形。   启晨望了一眼浓的化不开的黑暗,终于低头,狠狠的说道“外边有鼠车,我们走”。 ☆、洪水滔天   青雪的剑指在启晨的肩上点了一下。   “我在你体内种下了一道剑气,你最好老实按我说的做,若不然,只要我心意一动,你就会爆体而亡”青雪呵呵笑着“你是术法师,应该感觉得到体内的异状,我不相信,河络族人就不爱惜自己的性命”。   启晨面色变得铁青。   这云澜山的传人,雷霆手段真是让人不寒而栗。阿络卡意图抢夺此人的先天瑰宝,怕是踢到了铁板。   青石城。   息弦会同诸位义军首领,在一处大厅内商议退敌之计。   案几上摆着九只箭以及九张摊开的字条。   字条上的内容一模一样“破堤淹城,早作打算”。   “一连三日,每逢子时,都有人向城□□出三枝绑缚着纸条的箭矢”邢风向诸位首领介绍道“息帅让小将不要声张,已悄悄将粮秣物资搬到高处”。   “什么?决堤”诸位义军首领开始议论纷纷,青石城墙环城三十余里,这段时日,日夜赶工又有所增高,足达十丈,可是比之西南城外的坏水河坝确是小巫见大巫。   义军本以为凭着城高墙厚,又有水门河运,不至断粮,只待城内士卒编练完备,就寻机出城决战。   “那牧云苍狼铁骑不足万人,分守青石陆路六门,每门不足两千人,不如杀将出去拼了”有义军首领涨红着脸“这北陆蛮族,真当我东陆再无可战之兵”。   “我们的士卒大多是新近招募的百姓,很多连把刀都没有,大晟的可战之兵早覆灭在天启城下,如今的青石城内,就算是两万人怕也不是对方两千苍狼骑兵的对手,衡玉关之战,诸位大多亲历,牧云苍狼的厉害,不用我再多说”最年老的义军首领苏论石摇头叹息。   “我叶家已经联络了河络商人,他们答应以二十万金铢的价格帮我们武装十万人,并承诺再送一批火器”叶华在人群中洋洋得意的说道“我宛州各大商会,这些金铢凑一凑还是拿得出的”。   “他们能提供给我们什么呢”息弦双手端在胸前“顶多是些河洛族惯用的□□、短剑,对我们人族而言确是短矛匕首,可是还不得不买,总不能拿锄头跟北陆人拼命”。   “一时间哪里去找足够的船只在破堤之前将百姓与将士们运走”周伯忧心忡忡的说“连日来,宛州各地有络绎不绝的人赶来相助我们”。   息弦的面上倒看不出焦躁的情绪,这让不少人心中稍微安定一些。   “息帅难道早有应对之策?”叶华收起自己的骄狂虚心向息弦请教,这拥有天驱宗主指环的奇人在雷眼山麓的一战,经过参与者的口口相传,早已成了神一般的人物。   “兵器要买,我们也不退”息弦的面上有着强大的自信“大水一过,牧云苍狼也只能下马作战”。   “我懂了”邢风拍掌叫绝“泥潭水沟里覆着厚重铁甲的北陆人,又如何以一当十”。   “多准备绳索,我们在泥潭里跟北陆人拼命”息弦说道“发动所有人,将全城的地面多挖沟渠深坑,水漫过后,尽快抢占制高点埋伏”。   “论在泥潭里打滚,草原上的铁骑如何是生活在水乡泽国的宛州人的对手”连刚才还略有些气馁的苏论石老首领都激动的战了起来。   “今日将大家召集过来,首先是疏散百姓到城墙及城内高处,交由周伯主持”息弦发出号令。   周伯抱了抱拳“领命”。   “二是尽快凑集金铢与河络人交易,购置兵刃,就有劳叶公子了”息弦向叶华点了点头。   “遵命”叶华顿了一顿“息帅,能否让我参加城内巷战?“   “有何不可,让邢风与你一队,负责其中一座城门就是”息弦痛快的答应。   “我这就去与河洛人商谈,尽快交割,先购置一批兵刃分发下去”叶华激动的向众位一抱拳转身出了大厅。   “三是城内道路上的沟渠深沟,陷阱布置,就交由苏老”息弦继续分派任务。   “好”苏论石老首领意气风发“能让近万牧云苍狼全军覆没在青石城,定然九州震动,大晟复国有望了”。   “其他诸位首领,分配诸门,将青壮士卒十人编成一个小队,每队配备绳索,操练合击之术”息弦一拍案几“今夜起,全军退到高处,静待洪水漫城”。   青石城外。   牧云平带着一队骑兵心急火燎的闯到了文嘉所在的营帐近前。   听到账外的马蹄声,文嘉施施然走出营帐迎接。   “大殿下”文嘉屈身行礼。   “文参军”翻身下马的牧云平一脸急切“不知道何时可以破堤淹城,我军又何时才能入城清剿叛军”。   “就在今夜”文嘉早已胸有成竹“待明晨洪水退去就可进兵,只是不知,船只木筏征集的如何?”   “数日来,殿下派兵在下游强征船只,以马匹拖运到附近,已然准备停当”有副将代牧云平答道“牧云苍狼的利刃早急不可耐的要痛饮叛军的鲜血”。   “既如此,文嘉就预祝大殿下凯旋了”文嘉欣喜的说道。   “文参军,若是今夜堤坝未破,洪水未至,你的人头就要被拿来祭旗”牧云平盯着文嘉,言语中满是威胁之意,说到底,牧云平对这些辰月教信徒没有好感。   “半个时辰之后就会开始下雨,雨势很大,请殿下早作准备”文嘉似乎不将牧云平的威胁放在心上“若是雨未至,殿下可立刻砍下文嘉项上人头祭‘火凤流云’大旗”。   “最好大雨与洪水如期而至”牧云平翻身上马“我可以在此处立下誓言,若此战得胜,再不对辰月抱有偏见,并会向陛下进言,重用尔等”,言罢,一抽马鞭,绝尘而去。   文嘉摇了摇头,可惜没法在这青石城这么大的区域,布置炼制万灵血珠的法阵,不然定可一蹴而就;集中于一处的血腥杀戮,怕唯有衡玉关前了。   文嘉望向远处的坏水河堤坝,面上浮现出笑容,辰月教布局千年,在各处关键城池暗布先手,只待乱世烽火一起,就借机让天下陷于永久的纷争与动乱。   这青石城暗藏的布局,就是这坏水河堤坝,河络人修建的堤坝虽固若金汤,可是在辰月费尽心血、精心布置的术法大阵面前,分崩离析也只是弹指一挥之间。   如今,文嘉需要做的,只是激活这暗藏的阵法,凝聚郁结百多年的星辰之力就会摧毁这堤坝。   雨滴落下来,似乎天空一瞬间就被乌云笼罩,转眼间就化为磅礴之势。   “牵我的马来”文嘉喝到。   早有士卒将文嘉的马准备停当,牵了过来。   文嘉一跃上马,一抽马鞭向远处驰去,隐入了风雨之中。   青石城外,丘陵高处,营帐内的牧云平看到雨如期而至,不由暗暗心惊,这辰月教文嘉果不是虚名之辈,于战事颇为有用。   临近午夜,文嘉冒着暴雨爬到了一处山巅下侧的石台。   电闪雷鸣之下,远处的坏水河堤坝隐约可见。   循着暗记,文嘉寻到了法阵阵眼,他回头深深望了一眼青石城的方向,手中短刃插入注入灵力。   阵眼之下似乎有什么破裂开来。   凝聚郁结百多年填盍星辰之力在法阵的作用下,在地脉之中冲向了坏水河堤坝。   似乎整个大地都在晃动,甚至连地面都裂开了一条深深的沟壑。   星辰之力直直撞上了堤坝,巨大的龟裂开始显现,一声惊天巨响,堤坝正中央爆裂开来,汹涌的水流倾覆而下,滔天洪水直向青石城而去。 ☆、青石巷战   雷光暴雨中,城墙上的息弦重重一掌拍在城垛之上,虽日夜派人监视堤坝的状况,却未料到,牧云铁骑竟有辰月相助,不知何时已然凝聚出此强大的星辰之力。   来不及了,近十万义军,再加近乎同等数量的百姓,短短一日又疏散得了多少。   “水来了”青石城墙上值守的义军士卒拼命示警。   滔天洪水已然猛扑而来,重重砸在城墙之上,激起冲天浪花,将息弦浑身都浇个通透,水位离城墙不过数尺。   最近的城门挡不住洪水的巨大压力,分崩离析,甚至连数处城墙都被冲垮,水势汹涌灌入了城池。   大水漫过,无数的房屋具备吞没,青石城成了水中泽国,未来得及疏散的百姓遭遇灭顶之灾。   一时间哀嚎哭泣呼喊之声遍布整个青石城。   “息帅”邢风匆匆赶到息弦身旁“精选出的青壮士卒今日大部已完成转移并在各处城门布防,可是这城中大部分的百姓...”。   “我知道”息弦扬起了头,任暴雨冲刷自己的脸“你是宛州人,若是我命令不去救助受灾的百姓,你会怎么想?”   邢风双目通红“我的家乡南淮被穆如翰雪营屠城;如今这青石城,又被牧云苍狼决堤淹城,宛州的百姓与北陆人势不两立”。   “命令未被挑选的士卒去救助百姓,其余人枕戈待旦,天一亮,下了马的牧云骑兵就会攻进城来,那时,我们与他们搏命”息弦恨恨的说道。   “小将这就去传令”邢风抹了抹眼泪,转头冲进了暴雨之中。   倒灌的海水直到旭日升起,雨水已停,水位才慢慢开始下降,顺着地脉撕裂的沟壑,数条新的河道生成,连接附近的一条大河重新入海。   高处丘陵上的牧云骑兵等待的就是此刻。   黑压压的铁甲洪流只待主帅一声令下。   “将船只木筏推下水去,战马留在原处”牧云平高声喝到“登船进城”。   被征集而来的船只、木筏在北陆人的口号声中被推下了水。   携带着弓箭刀枪的苍狼骑兵上了船只木筏,划着桨撑着篙,从数个方向,向着已然洞开的青石城门以及城墙破损缺口前进。   青石城破损的城墙之上静寂无声,到处看不到叛军的身影。   扣着弦张弓搭箭的牧云士卒颇有些惊疑。   除了一些百姓的哭嚎之声,这城未免太过安静,难道昨夜的滔天洪水已将叛军尽数消灭。   水上到处都是浮尸,一些尸体看衣饰明显是叛军士卒。   见识过天启城之战惨烈的骁勇之师自不会被眼前的惨状震慑心神。   万城之城天启的城墙下,他们早已看过太多的生死。   这青石城不久会有一场瘟疫,牧云平心中哀叹一声,唯有速战速决,剿灭叛军后退出城去。   到了内城,水位已浅,已行不得舟。   “弃船,搜杀叛军”牧云平拔出了自己的长刀。   牧云士卒纷纷下了船,在水中蹚行,异变突起。   高处冒出来无数的叛军士卒,将一支支点燃的火箭射向了牧云士卒的船只、木筏。   箭矢上绑缚的纱布浸染了火油,点燃之后遇木越烧越旺。   反应过来的牧云士卒不负‘长弓落日’之名,一轮箭雨已射落无数叛军。   “大家冲啊,到了近处,他们的弓箭就无用了”一手执刀一手执盾的苏论石老首领竟是悍不畏死,一声高呼第一个跳进水中扑向了最近的牧云士卒。   “杀,为青石的百姓报仇”无数红了眼的叛军士卒跳进了水中与牧云士卒厮杀在一起。   长弓再无所用,牧云士卒唯有重将弓箭挂于身上,用长~枪刀剑御敌。   叛军士卒中很多人执着北陆惯用的套马杆,虽然尽是赶制,造工粗劣,可是效果却是极佳。   众多牧云士卒与叛军拼杀,一个不备,就被套马杆套住了脖子,被叛军死命一勒,整个人仰倒入积水之中,不习水性的牧云士卒呛水之余,已被身旁叛军扑将过来,乱刃加身,死于非命。   “下了马的牧云苍狼,也不过如此”苏论石老首领一刀斩杀了一名被套马杆勒住脖子的牧云士卒“今日,就让牧云苍狼全军覆没于青石”。   不足万人的牧云苍狼神武营,第一次因为人数上的劣势,陷入了危机。   牧云平一刀就将阻挡他的叛军连人带刀劈成了两截,身为主帅,如何不知已中了叛军的埋伏。   “退”牧云平高喊着“退出城去”。   失了船只、木筏又如何得退,城外的湍流依然很深。   北陆人具是好勇斗狠之徒,如今又陷绝境,竟凭借坍塌的房屋与障碍物跟叛军周旋,且战且退,意图将叛军引散,凭借小股牧云士卒的骁勇善战,消耗叛军实力,一时间竟成焦灼之态。   一小队牧云士卒护着牧云平往城内退去。   沿途冲上来的叛军士卒具被砍瓜切菜般料理。   牧云平一脚踹倒了一户百姓家的门板,门板浮力极大,漂浮于水面之上,他大声招呼身旁的副将“图格,扛上它,冲出城去”。   “殿下,你先走”唤作图格的副将竟是不肯“殿下是未来大端的皇帝,怎能滞留险地”。   “少废话”牧云平大怒“滚,告诉沿途所有的牧云士卒,脱去铁甲,找块合适的门板,浮水出逃”。   图格还要再说,牧云平扬起了长刀“我待会跟上,我神武营能不能尽量减少伤亡,就看你的了”。   图格铁塔一般的身子,重重呼了一口气,脱去身上的铁甲扔在水中,一手执长~枪,一手拖拽着门板向城外的方向蹚水而去。   “你们也一样,各自逃命”牧云平又向身旁的亲兵吼道“我们城外汇合”。   图格破锣一般的声音在城内回荡“神武营士卒听令,拆门板,弃铁甲,浮水出逃”。   “殿下”亲兵们岂肯弃主帅出逃,直接跪了下去“你就是现在砍了我们的脑袋,我们也要跟着你”。   牧云平还要再说,斜刺里一个声音响起“牧云平,今日你走不了了”。   牧云平回转身,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刘海遮眼的年轻人,一手握着后腰挎着的短刀刀柄。   “我要走,又有何人能拦住我”牧云平豪迈的笑了两声“你们这些东陆人,就会自吹自擂”。   牧云平眼角的余光看到了息弦右手拇指上的宗主指环,那上面的鹰徽像极了青石城楼上悬挂的鹰旗。   “你就是宛州叛军的首领吧”牧云平一挺背脊,双手握长刀“怪不得这么会打仗,原来是传说中的天驱武士,杀了你,这宛州叛军依然是乌合之众”。   息弦拔出黑背金刀,一个闪身已冲向了牧云平。   不等牧云平动手,他的几名亲兵已迎了上去,确被息弦一刀一个,轻易格杀。   牧云平暴怒,长刀斩出。   两刀在空中交错重击十数次,才各自退开。   “你的刀也是魂印之器”息弦喘了口气“真让人意想不到”。   牧云平哼了一声“我不知道什么辰月天驱,我只知道这是一柄好刀,与我极为契合,像你这么能打的东陆人,我还是第一次碰上,再来,我要为我的士卒报仇”言罢又飞身扑了上去。   “铛”两刀再次相击,激起的气浪连身旁的墙壁都被推塌。   城外山巅下平台,藏于草丛之中的文嘉拔出短刃刚要起身,却又慢慢缩了回去。   一道熟悉的身影御剑经过,直投前方的青石城。   姬云崖,他也来宛州了。   文嘉的面上阴晴不定,思索片刻还是决定逃离,回返衡玉关与师尊汇合再说。   能御剑而飞,这姬云崖已迈入先天之境,自己不是对手。   姬云崖从空中落下,站在了青石城内城一处无水之地。   面对突然出现的东陆人,附近的一小队牧云士卒解决完数名叛军后就冲杀过来。   这些士卒,无论是狼尾所做的盔缨还是铁甲上的徽记,都在表明自己牧云氏士卒的身份。   姬云崖的长剑剑芒暴涨,牧云士卒的铁甲在他的剑气面前宛如破革,每一次挥剑都直接将一名牧云士卒身体斩为两截,伤口具是焦黑之色,竟是短短时日,又有进境。   姬云崖身旁的一处墙壁轰然倒塌,牧云平长刀压着息弦的黑背金刀撞将出来。   眼前突然出现身负铁甲的北陆人一看打扮就是身份尊贵之人。   姬云崖面色转冷,喝到“那是何人?”   牧云平、息弦各出一掌,再次气浪鼓荡分开。   “是天子六军神武营的主将,大端皇帝的长子,牧云平”息弦答道“你退开,这是我的猎物”。   姬云崖握紧了灵剑剑柄“你退开才是,我与牧云氏有国仇家恨,今日就杀了大端皇帝的儿子,讨一些血债”。   “国仇家恨,难不成你姓姬?”息弦一惊。   “前朝余孽?”牧云平轻蔑的盯着姬云崖“居然还未杀干净”。   “澜州二世子姬云崖,记住我的名字”姬云崖的灵剑转为火红之色,灼热的火灵力四溢。   “去死吧”姬云崖双手长剑举过头,一道火红的巨大剑气虚影狠狠斩向牧云平。   牧云平长刀上举试图抵挡,可惜姬云崖凝练的剑气却有着压倒性的优势。   牧云平的身前身后都出现了一道沟壑。   一道血线从牧云平的额头直下,连身上的铁甲也被剖开。   高大的身躯向后倒下,重重摔在地上。   “殿下”有附近的一股数十名牧云士卒转出,看到躺在地上生死不明的牧云平,竟是悍不畏死,直扑姬云崖与息弦。   有数名牧云士卒抢了牧云平与他的长刀抬着就走,其余人则用血肉之躯缠死了息弦与姬云崖,一时间不能追赶。 ☆、天下名将   牧云士卒虽然悍勇,可在姬云崖与息弦面前更像是冲锋的死士。   他们的使命只是拖住两人,让同伴救走牧云平。   就算□□被息弦、姬云崖的兵刃所毁,依然凭着血肉之躯硬扑上去,甚至用双手去抓两人的利刃。   那明知必死依然一往无前的勇气深深震慑了息弦。   虽是北陆人,牧云苍狼铁骑也是真正的武士,丝毫不逊于历代天驱。   姬云崖感觉眼前的数十个牧云士卒均化身为大端皇帝身旁的黑甲护卫,除非将他们撕成碎片,否则就算死了也要靠尸身阻碍姬云崖的剑招。   他的灵剑刺入一个牧云士卒的身躯,不仅仅受到重创的牧云士卒拼命用双手捏住灵剑的剑身,一些已经受了重伤的牧云士卒依然在挣扎着爬过来,试图拦住他的剑锋。   就仿佛一副副铁甲与血肉之躯积成的山峰,要将息弦与姬云崖两人压在下边。   在全力对牧云平斩出一剑后剑气衰竭的姬云崖与息弦生生被数十名牧云士卒拖住了许久。   当姬云崖的剑从最后一名死命抱着他腿的牧云士卒背脊上直贯铁甲拔出后,竟有些乏力,那是失血后眩晕的感觉,身上有着多处伤口流淌着鲜血。   身旁的息弦解决掉攻击他的最后一名牧云士卒,也是气喘吁吁,身上多处挂彩。   “牧云氏天子六军,真是骁勇,”环视身旁堆积的铁甲尸身,姬云崖苦笑一声“与天启城下一般,不足百名羽林卫,却逼得我只能受伤突围遁走,未能杀掉牧云雄疆,这些人,难道就真的不怕死吗”。   “若他们是在马上,此刻死的就是我们,”息弦神情肃穆的将右拳放在左胸口,屈身行礼。   “还要追吗,他活不成了,”姬云崖甩了甩剑上的血污,长剑回鞘。   “这一战该是胜了,可是如果想要全歼逃出城上了战马的苍狼铁骑,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就由他们去吧,”息弦断然拒绝“利用这牺牲了数万士卒以及无数青石城百姓性命才争取到的时间,编练一支劲旅才是当务之急”。   青石城的巷战持续了大半日已接近尾声。   义军虽胜在人多,可是以苍狼铁骑的精锐,竟还有数千人以门板为舟逃出城去。   但义军终是胜了。   自北路起兵,与穆如凌风一样攻无不克,无敌天下的牧云苍狼退却了。   诸位义军首领终于寻到了息弦所在,完全无视息弦身边的姬云崖,只当是赶来助阵的天驱武士。   “息帅,大局已定,攻入青石城的神武营除了小数千人逃出城去,剩下活着的已被分割包围,覆灭在即,此战大胜,”苏论石老首领豪气冲天“一战令北陆最负盛名的骑兵丢盔卸甲,折损大半,苏某心悦诚服”。   “息帅,反正寻不着大晟皇族血脉,不若就由您登上帝位,带领众将士将北陆蛮夷赶出东陆,做这开国之君,”有义军首领进言道。   “不错,就算寻到皇族血脉又如何,弟兄们除了息帅谁也不服,”有人附和道。   息弦面色阴冷的扫视说话的人“看看我们身边这些牧云士卒的尸体,他们明知必死,却依然义无反顾,只是为了拖延时间让他们的同伴带牧云平的尸身走,这就是武士的忠义”。   息弦踱了两步,走到姬云崖的身旁,声音古怪”你会用枪吗?屠龙之枪?”   “这倒不会”姬云崖不知道息弦想说什么,只能如实答道。   “那还记得羽烈王吗?”息弦继续问道。   “先祖之名,自不敢忘”姬云崖沉声回答。   “这里的所有人刚刚都在跟北陆人血战,他们喊着‘光复大晟’,那么告诉我,你会不会加入进来,”息弦步步紧逼。   姬云崖握紧了手中的剑鞘。   周围的义军首领都醒悟过来,眼前的人,怕就是身负皇族血脉之人。   “我的先祖曾帮羽烈王结束了乱世,你既然敢一个人去行刺大端皇帝,自然有着羽烈王的血性,可是匹夫之勇何以为继,何不带着这些人,再次结束这乱世,”息弦站定在姬云崖身前“你不是说自己跟牧云氏有国仇家恨吗,现在我们帮你,一起将北陆人赶出东陆”。   姬云崖终于下定决心“我留下”。   “好,”息弦向身后的义军首领介绍道“这是澜州二世子姬云崖,可为大晟新君”。   “可有凭证?”依然有义军首领不放心。   姬云崖探手入怀,再伸出时手心已扬起一枚玉牌,玉质极佳,中央还铭刻着两行金色的小字。   ”正是大晟皇族子嗣的佩玉“有出身商会的识货之人已然辨认而出。   “我们多方寻访大晟皇族血脉,探知澜州二世子年少之时就已离家,只在穆如骑兵攻入澜都之前一夜现身,若是有人执玉牌假冒...,”义军首领中有老成之人依然不太放心。   “我看过他的剑术,师承云澜山无疑,”息弦淡淡的说道“你们看看这些被他杀死的牧云士卒的伤口”。   “云澜山,探得的消息,澜州二世子确是在云澜山学艺,如此就不会有错,”刚才出声的义军首领继续说道“我宛州王室如今也只剩下王妃一人,还是澜州公主,姬云崖的家姐,中州天启的大晟皇族逃入地下,不知所踪;故姬云崖可为大晟新君,名正言顺”。   息弦首先单膝跪了下去。   其余的义军首领都跟着跪了下去。   三呼万岁。   姬云崖一把扶住了息弦“君王之名不过浮云,云崖所求不过报这国恨家仇”。   “唯有大晟姬姓正统才能吸引更多的人汇聚而来,不必推辞,”息弦推掉了姬云崖伸出的手,坚持跪下“忘了告诉你,我的名字,息弦,羽烈王的老师,有着‘狐将’之称的名将,正是先祖”。   姬云崖犹豫了片刻,收回了手。   “可惜我手中没有猛虎啸牙枪,”姬云崖说道。   “我手中也没有静都剑,苦棘戟,那又如何,我们有着先祖的血脉,这就够了,”息弦掷地有声的说道。   青石城外的高处丘陵。   扔了铁甲赤着上身的牧云残兵陆续汇聚过来。   图格终于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数个浑身血污的士卒从巨大的门板上跳入水中,抬着牧云平的身体上了丘陵。   众多牧云士卒在图格的带领下聚拢过来。   “殿下怎么了,”图格破锣一般的声音有如雷鸣。   那几个士卒扑通跪了下去,将牧云平的长刀献上“殿下他,殿下他...”。   图格一把抱起牧云平的身躯,一条惊心动魄的伤口从额头直至小腹,确是早已气绝。   “殿下临死前遗言,将刀留给图格统领,残部退往衡玉关,将他葬在关前,”带牧云平尸身回来的士卒流着泪说道“城内剩余之人已被合围,出不来了”。   图格颤抖着接过牧云平的长刀,虎泪纵横,近乎怒吼“我们有何颜面回天启,又有何颜面回翰州故土”。   “杀回去,上了马的牧云苍狼就算战死,也要拉上十几个东陆人垫背,为殿下报仇,”有士卒喊道。   “杀回去,杀回去,”越多越多的牧云苍狼士卒加入了呼喊。   他们俱在哭泣,虽然流着泪赤着身,可是那股肃杀之气依然直冲天宇。   “我们退,回衡玉关,”图格擦了擦泪“我明白殿下的意思,我们不能就这么袒胸露臂,难看的战死;他要在衡玉关前,看着我们重新戴上牧云氏的狼尾盔缨,穿上铭刻着‘火凤流云’徽记的战甲,为牧云苍狼,为神武营赢回尊严”。   众多士卒陷入了沉默,自北路起兵南下,这是前所未有的耻辱。   “‘火凤流云’战旗何在?”图格吼道。   有护旗兵将手中的大旗交付到图格手中。   那面旗被浑浊的水流泡过,已然不再鲜艳,上面甚至有着血迹。   图格擦拭掉上面的泥浆,高高举起“上马,神武营的将士,下一次‘火凤流云’战旗从衡玉关出击,要让这些东陆人付出永世难忘的代价”。   一支哀兵护着他们主帅的尸身,往衡玉关方向徐徐退去,有湍急的水流阻隔,青石城内的叛军也未能追出。 ☆、飞鸿噩耗   大殿之内,倾泻的龙气已经有些淡了,那漂浮于半空的青竹晶体上的金龙之影活灵活现,仿佛随时都会腾空飞去。   阿络卡苍月用炙热的目光盯着那截青竹晶体,这会是河洛族有史以来用星焚术炼制而成的最强神器。   龙气终于泄尽,十二名结界苏行累的瘫在了地上。   苍月已然跃起去抓那截青竹晶体。   空中的青竹晶体确是微微一颤,化作流光一闪就投往大殿入口方向,苍月抓了个空。   落地的苍月惊疑的转身。   青竹晶体已没入青雪的掌心,消失不见。   “原来是青雪姑娘,”苍月面露笑容“可是寻到了烛九阴的精血”。   青雪并没有说话,面上的讥讽之色却是再明显不过。   苍月的目光扫过青雪左手捏着的古朴金属瓶,笑容微微凝滞了一下。   “启晨,为何不早些通传,”苍月瞪了一眼随青雪一起进来的启晨,这家伙怎么回事,这么轻易就被人劫持,还仗着自己的阿络卡内侍身份,带青雪直闯这禁地。   启晨唯有向阿络卡报以苦笑,身边的魅灵虽美,确是十分危险。   “阿络卡,不要走过来,”启晨大声示警“我随时都会爆体而亡”。   “如果你乖乖听话,三个月后这剑气自会散去,”青雪拍了拍身边河络小个子的肩膀“死不了的”。   “青雪姑娘这是何意,我宛州河络为报姑娘恩情,连上古神兽烛九阴的精血都已奉上,如今连祖龙龙气都已是姑娘囊中之物,难道还有什么不满?”苍月故作受伤的一方,楚楚可怜。   青雪倒不主动揭破苍月的伪善“回转此地正是有事相求于阿络卡”。   “何事,若是宛州河络力所能及,定会鼎力相助,”苍月已是一副想送瘟神走的心态,这个距离,太危险了,云澜山的剑气随时都能取了自己性命。   “你们的雷鸣统领收缴了我的随身之物,麻烦阿络卡为我讨回,”青雪说道。   “只是此等小事”苍月闻言松了一口气“这个倒是简单,就让启晨前去交涉吧”。   青雪并没有表示反对,启晨小心翼翼的后退几步就如蒙大赦般快步跑了出去。   “阿络卡熟知星相,不知日前发生的震动是什么缘由,”青雪故意挡住大殿的出口不挪动位置,一副吃定了苍月的架势。   “是青石城方向,”苍月说道“牧云骑兵围困叛军于青石城,应是辰月某种秘法引发的异象”。   “辰月?”青雪瞬间想到了与自己被河络人抓起来的新月派诸人“跟我一起关在地牢的人现在何处?”   “那些辰月教人被河络王奉为上宾,早已送走,”苍月续道“青石城方向的异象怕与他们脱不了关系”。   青雪不禁为去寻找宛州叛军的息弦担心起来,那怪人不会有事吧。   大殿之内成了心照不宣的对峙之局。   那十二名结界苏行虽法力未复,依然勉力支撑起身体将苍月护在身后,生怕青雪突然暴起伤人。   一名河络苏行匆匆进了大殿,将青雪的随身小包递给了青雪。   青雪摊手入包摸索到了万里符,脸上露出笑意,随即灵力注入,万里符被激发,一团光亮铺展而开。   青雪以指为笔,在那团光亮上书写“上古灵兽真血已到手,青雪”。   那团光亮一敛消失不见。   不管身处何地,云澜山的内门弟子携带的万里符都有了反应,开始散发出光亮,似在提醒携带之人。   青雪收起万里符,似笑非笑的盯着苍月“还要麻烦阿络卡亲自送我离开此处”。   苍月一听这瘟神要走,早心花怒放“这倒不难,我这就命人准备鼠车,送贵客离开”。   青雪示威一般扬了扬剑指“不要有什么花样,不然我也会考虑在阿络卡体内种下一道剑气”。   “姑娘说笑了,”苍月勉强挤出笑容“宛州河络永远视姑娘为贵宾”。   青石城内正在议事的姬云崖掏出怀中的万里符。   万里符正绽放着辉光。   有人寻到了那几味灵药或者上古灵兽的真血。   姬云崖思索了片刻,还是激发了万里符。   一行字出现在面前的虚空。   虚空中赫然写着“上古灵兽真血已到手,青雪”。   光亮持续了片刻,消散不见了。   看到青雪的落款,姬云崖身旁的息弦也被吸引,多扫了两眼却并未多说什么。   “按照师门的命令,一旦有人激发了万里符,所有人必须赶返云澜山,”姬云崖终于决定不对息弦有所隐瞒。   息弦没有说话,一切都要姬云崖自己做出决断。   姬云崖收起了万里符“可是我身负国仇家恨,师门的命令只能暂且不顾,待将北陆人赶出东陆,再回师门请罪,我们继续商议编练新军之事吧”。   衡玉关。   早有斥候到穆如麟处禀告。   “报,将军,关前二十里出现一队残兵,该有数千人众,军马都跟在后边,士卒人人赤~裸上身步行,执‘火凤流云’战旗,而且...,”那斥候说道此处突然停下。   “而且什么,”穆如麟一听这禀报已然心急,牧云苍狼终是败了,跟自己当初一样的下场。   “队伍前方抬着一具棺木,”那斥候声音颤抖的说道“怕是主帅身故”。   “大殿下,”穆如麟一惊站起身,片晌又颓然坐下。   “是否出迎,请将军示下,”一听牧云平可能已然战死,在座的副将都有些急了,毕竟死在宛州,若是陛下震怒,单是一个后援不力的罪名就够翰雪营喝一壶的,在座诸位人头落地不说,说不定连家主穆如天彤大将军都会因此获罪。   “我们在关下相迎,就让神武营的将士送大殿下最后一程吧,”穆如麟叹息一声“吩咐下去,全军出迎”。   图格赤着上身在左前方抬棺,这名铁塔般的汉子从棺木抬起那一刻起就不准有人来替换他。   苍狼骑兵神武营在退却的路上扫荡了数个村落才寻着这副上好棺木。   不知道走了多久,衡玉关已在眼前。   城楼大门打开,穆如麟率城内的翰雪营将士尽数出迎,分列两边。   “下马跪迎,”穆如麟发出号令。   数千穆如骑兵整齐划一的下马,手拄长~枪单膝跪了下去。   自天启之战结束以来,这是牧云、穆如两家阵亡的最高级别的将领。   扛着的棺木在关前停了下来,却未放下。   “穆如将军请恕图格无礼,”图格虎目含泪“大殿下有遗言,要将他葬在关前”。   已单膝跪下的穆如麟与诸位副将唯有让开。   一众赤着上身的牧云士卒一涌到棺木前方,用长~枪,用刀,甚至于双手开始挖坑。   “关内可有火油、木柴,”图格望向穆如麟。   “还不去取,”穆如麟向身旁的副将吼道。   “请将军将此间军情向陛下飞鸿传书,大殿下于青石城战死,神武营丢盔卸甲,折损大半,罪该万死;但神武营不退回天启,也不自杀谢罪,就在此处,待磨好了刀枪,重披上铠甲,誓为大殿下报仇雪恨,”图格咬牙切齿的说道。   “我这就去拟军报,”穆如麟与牧云平是故友,也是黯然神伤。   大坑直到入夜才挖掘完毕,下面铺上了数层木柴才将棺木放下,再于棺木四周铺满木柴,浇淋上无数火油。   图格高举火把,身后列成方阵的牧云苍狼骑兵人人泣不成声。   “殿下,请你在此处稍歇,若我们战死了,也会埋在此处陪你,再不回翰州故土,”图格手一扬,手中火把扔进巨坑之中,火油一点而燃,瞬间将棺木吞噬,明亮的火光冲天而起,甚至连半边天空都被映亮。   万城之城天启,皇城内。   大端皇帝端坐于上位,殿中央一众歌姬正在吹拉弹唱,翩翩起舞。   肤白貌美的东陆女子与北陆女子相比,更显水灵。   这些前朝的宫中教坊歌姬,在大端皇帝陛下看过一次表演后,就依原制保留了下来。   突然,大端皇帝牧云雄疆身侧的木架发出脆响,挂着的铁胎弓跌落地面,弓弦嗡嗡作响。   这突然的变故,甚至连正莺歌曼舞的歌姬们也受了惊,停了下来。   牧云雄疆放下了手中的酒杯,示意歌姬们退下。   铁胎弓落,弓弦鸣响,不祥之兆。   有羽林卫在殿门外高喊“陛下,有紧急军报”。   “呈进来,”牧云雄疆示意身边的近侍。   近侍奔了出去,片刻后两小根以火漆封着的细铁管送到了牧云雄疆手中。   牧云雄疆以短刃先开启了一封展开细看。   片刻后一拍案几“好,好,宛州河络王接受了定远侯的印绶、金印,并承诺向大端天子六军提供甲胄、披甲”。   “恭喜陛下,”身旁的近侍随声附和。   牧云雄疆拆启了另一封飞鸿书信,只是扫了数眼,就两眼一黑,向后栽倒,晕厥过去。   “陛下,陛下,”近侍慌忙将牧云雄疆上身扶起,并惊恐的喊道“快传太医,传太医”。   飞鸿军报摊开落在了地面之上,那近侍扫了一眼,一行惊心动魄的小字格外刺眼。   “牧云平殿下战死于青石城...”。 ☆、宗门气象   床榻之上,太医下了几针,又喂大端皇帝服下云澜山进贡的灵药,造化丹。   针药相济下,牧云雄疆悠悠醒转过来,精神也略好了些。   窗外吹进一阵凉风,稀稀落落竟夹杂些许雨丝。   “还不快关上窗户,”年轻的皇后穆如天霖呵斥内侍。   大端皇帝挣扎着就要坐起。   “陛下,不要妄动,好生将歇才是,”穆如皇后伸手要扶,却被陛下一把推开。   “朕还没有老到需要人扶,”大端皇帝剧烈的咳嗽两声,自行下了床。   “去取披风来,”皇后娘娘吩咐内侍,然后默默跟在自己丈夫的身后。   急雨之下,偌大繁华的都城忽然变得十分安静,只余淅淅沥沥,雨打芭蕉的声响。   “宛州可曾下雨?”大端皇帝忽然问道。   内侍摇头表示不知。   “陛下,宛州正值雨季,阴雨连绵,道路泥泞不堪行军,”皇后娘娘似乎早知皇帝陛下心中所想。   “区区薄雨怎比的上翰州的疾风暴雨,”皇帝陛下勃然而怒“取我剑来”。   “陛下又忘了,”穆如皇后噙着泪“陛下的天子剑尚悬在还鞘门”。   大端皇帝思及长子牧云平,心若刀绞“传旨下去,集结天子六军,朕要御驾亲征,为平儿报仇”。   “陛下不要大端的江山了,”穆如皇后跪了下去“是要拱手相送穆如家吗?”   “混账,”大端皇帝重重一掌掴在了皇后娘娘的脸上。   穆如皇后嘴角留下一丝血迹,泪水早夺目而出,别过脸续道“陛下南征若有不测,这大端的江山又由谁来继承,就凭我孤儿寡母,如何敌得过兵多将广的穆如世家,怕是那些降将串掇推举之下,这江山就要改姓穆如了”。   大端皇帝静默片晌“难道你不希望你的父亲成这天下之主?”   “天霖既嫁入牧云家,生是牧云家的人,死是牧云家的鬼,”皇后娘娘悲泣一声,伸手抱住皇帝陛下的腿“陛下,宛州富庶,钱粮之仓,穆如氏既已被迫让出,没有旨意断不敢再染指,陛下可徐徐图之”。   大端皇帝叹了声气“你早猜出我派平儿紧急率军进入宛州的用意”。   “何止天霖猜出,”穆如皇后抹了抹眼泪“父亲未向宛州派兵,而是主动率军北上殇州,越州贫瘠,殇州荒凉,这是要告诉陛下,他没有再争这天下之心”。   “他没有,并不太表他的子侄、部曲没有,”大端皇帝又咳嗽的两声“这些东陆人,真的以为可以挑起我牧云、穆如两家的火拼,就可图谋复国,妄想,朕会杀光这些狼子野心之辈”。   “陛下,”穆如皇后再规劝到“当年你进东华皇城之时,曾说过‘煌煌中州如此,这气象又怎是屠得了,杀得去的’,如今怎么又忘了”。   大端皇帝心神一震,自己这位新皇后,真是得刮目相看。   “你有何良策?”大端皇帝双手将跪伏于地的穆如皇后参扶起来,抱在怀中。   “陛下...”穆如皇后面色羞的通红。   内侍在大端皇帝掌掴皇后娘娘之时,早已知趣的退下。   “陛下可以在正筹备的赐爵大典上,不分牧云、穆如;不分北陆、东陆;不分人族、异族;只论军功封爵,以收天下将心,待朝局平稳,再举兵收复宛州不迟;有衡玉关天险,叛军困于宛州一隅,翻不起多大风浪,”藏在大端皇帝怀中的皇后娘娘低低说道。   大端皇帝轻抚皇后背心“宛州向不出精兵良将,朕即刻发布诏命,让穆如铁骑封锁越州西界,不与通商,宛州河络也已归附大端,再不时袭扰,朕倒要看看,那些逐利的商会,是继续支持叛军还是倒向我大端”。   宛州,河络地下城一处出口。   这是藏于山脉之中的一条宽阔通道。   青雪下了鼠车,意味深长的看看了缩在鼠车不肯出来的苍月,轻笑一声,就那么一纵化作一道剑光向北而去。   整条连绵的山脉灵气充沛,与蛮荒之境的恶劣稀薄,截然不同。   体内精血滋养的青竹晶体竟也源源不断的供给自己一股磅礴的力量,实在出乎青雪意料,飞行遁术比之以前又快了很多。   月余之后,云澜山。   姬云琴一招一式演练着剑招。   入门时日虽短,可是进境之快,着实让人震惊,隐隐之间,似乎已摸到了先天之境的门槛。   远处站着的云起真人却摇了摇头,弹指一点,一道剑气点在姬云琴的剑身上,长剑脱手。   “师父,”姬云琴不解的回头。   “你每一剑挥出,都有掩饰不住的杀意,是什么样的恨驱使你日夜不息的练剑?”云起真人长叹一声“入了云澜山,前尘往事皆是云烟,若有执念俱要放下,你可还记得?”   “师父,”姬云琴跪了下去“琴儿不敢”。   “如果只凭恨意去挥剑,你这辈子也迈不进先天之境,”云起真人一拂袖转过身去。   “请师父赐教,”姬云琴恭恭敬敬的俯身叩拜。   “怕是你剑术有成,就要下山掀起腥风血雨,”云起真人只是摇头,竟是不允。   姬云琴不由抽泣“师父,琴儿曾有过一个孩子,却被奸人下了慢性毒~药,无药可救,只能眼睁睁看着孩子死在怀中”。   云起真人的面容舒缓,转过了身。   “琴儿日夜不息的练剑,就是想着有一天能手刃仇人,为我的孩子报仇,”姬云琴又重重磕了一个响头。   “起来吧,”云起真人于心不忍,示意姬云琴起身“如果你想下山走一遭,为师准许就是”。   姬云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师父同意我下山?”姬云琴追问道。   “若是你杀不了那人,就乖乖回云澜山,再不可生事,”云起真人叮嘱道。   “徒儿谢师父成全,”姬云琴喜极而泣。   云起真人递给姬云琴一枚玉符“这是万里符,遇到难事可报信于为师”。   姬云琴伸手接过,怔怔的看着恩师。   “下山吧,早去早回,”云起真人竟似催促姬云琴快走。   姬云琴拜了三拜,扭头而去。   云起真人转身未走出多远,就碰上了云中真人。   云中真人看看远处姬云琴的身影“怎么,放她下山了?”   “若不入世锤炼,何以成材?”云起真人淡然说道“放出去的内门弟子不知何时才能赶返,可有什么消息?”   “万里符于月前已被激发,蛮荒之境离云澜山路程颇远,耐心等待就是,”云中真人笑意盈盈“新收入山门的弟子们正在练剑,师兄不随我去一观,云澜山终于有了大宗门的气象”。   云起真人点了点头。   云澜山正殿前的广场上,数百名刚收录入门的弟子正整齐划一的在演练剑招,衣炔翩翩,长剑如虹。 ☆、旧识   青雪在山门前落下,正碰上姬云琴从台阶上匆匆而下。   “王妃,你这是?”青雪有些惊疑,姬云琴身上的剑气明显未达先天之境,看着架势竟是要下山。   不想姬云琴脚步不停“青雪姑娘,我有要事要去一趟天启,若是见到云崖就告知一声”。   青雪不好阻拦,有师门重任在身,先将烛九阴的精血献上才是正事。   入了山门,走过有一段设有禁飞禁制的台阶,青雪再次化作一道剑光直投云澜山主殿。   并肩而立的云起、云中二位真人洞悉到远处而来的剑光,只见剑光一敛,青雪就站在了身侧。   青雪单膝跪下,恭恭谨谨的在斜跨小包中取出金属瓶奉上。   “这是上古灵兽的真血?”云中真人欣喜的接过金属瓶,细看上边铭刻着的烛九阴图腾。   “烛九阴?”云起真人道“想不到世间还有此等灵兽的精血留存”。   “是河络人的祖先不知道多少个千年前猎杀所得,封印于最古老的地下城,”青雪禀告道。   “我立刻送去,”云中真人神情一振“待掌门师兄伤势尽愈,再做打算,”言罢化作一道剑光而走。   青雪扫视殿前的练剑数百名新弟子,很是新奇,“多了好多师弟师妹”。   “青雪,”云起真人犹豫了一下“入山门的时候可曾看到云琴”。   青雪点头。   “师伯有件事麻烦你,希望你能跟上云琴,暗中保护她,”云起真人续道“之后还会有人下山接应你”。   青雪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既是师伯所托,青雪自当尽力,何况她还是云崖的家姐”。   云起真人自然听得出青雪对姬云崖的别样之情,“那小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转山门,日前接到信息,数月前有人在天启城外行刺大端皇帝,用的是云澜山的剑术,应该是他”。   “他去行刺大端皇帝?”青雪一惊“新月派是大端皇帝的近臣,高手众多,太过危险,我这就去天启”。   言罢又化作一道剑光遁走。   云起真人将双手背负于身后,微微叹了口气,十多年前,自己路过澜都,看生母过世的姬云崖因为不是嫡长子,性格孤僻不受澜州王所喜,备受冷落怠慢才决定收入山门,那时的姬云琴尚未出嫁,还是个爱护弟弟的小姑娘。   一转眼,成年的两人背负国仇家恨,相继迷失了自我。   朝代的更迭,国祚气运的衰竭,又岂是几个人可以阻挡得了的。   云澜山创派祖师留有遗训,迈入天剑之境的弟子断不可卷入世俗的纷争,否则会遭至天道的反噬。   可是究竟是什么样的反噬,却无人参悟得透。   青雪远远缀在姬云琴的身后,只要还能感应得到她的元气,在不在视野之中根本无所谓。   一路上两人走走停停,姬云琴晚上投宿,青雪就在附近的树梢之类隐秘之处暗中保护,直至万城之城天启。   青雪带着斗笠遮住美丽容颜,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骚动让姬云琴有所察觉。   帝都的城防外松内紧,青雪感应得到城墙之上隐伏的众多士卒。   看来,有人行刺大端皇帝的消息是真的,天启城内外明显加强了戒备。   可是天启城这么大,姬云崖究竟又藏身何处。   入了城的姬云琴的似乎在向人打探着什么,没有多久就直奔一处住坊。   巷内,姬云琴确定四处无人后轻轻扣了扣朱漆大门。   良久,门缓缓开启,一名小厮探出了头。   “何人?”小厮对眼前突然到访的生人极为警惕。   “麻烦通禀冯大人,就说故人前来相投,”姬云琴容貌清丽,举手投足贵气十足,小厮面上露出一丝犹豫之色。   姬云琴塞上一枚金铢“就说是澜都的故人,冯大人定肯一见”。   小厮点点头将大门关闭前去通禀。   过了没多久,朱漆大门就在此开启将姬云琴让了进去。   青雪从巷尾转出,绕到那处府邸的后院,一跃就翻墙而入。   青雪感应着姬云琴的元气所在,几个起落就到了窗台之后凝神谛听。   书房之内。   “真的是你?”都水长承冯杨想要伸手去拉姬云琴的手,却又觉得不妥,收回了手。   “你还好吗?”冯杨问出口就知道自己所言不妥,前朝女眷在新朝又能有什么好的遭遇,邸报上说的明明白白,前朝宛州王室谋逆俱被诛杀,女眷充作教坊营妓。   “公主殿下,”冯杨最终还是单膝跪下行礼。   “你还是不愿意原谅我,”姬云琴双目一红“嫁到宛州非我所愿,王室之女的婚姻不是我自己可以做主的”。   冯杨起身,沉默不语。   “你可曾娶妻?”姬云琴继续问道。   冯杨缓缓摇头。   姬云琴走近了一步,冯杨却退了一步。   姬云琴立住身形“可是我知道,不管我提什么要求,你都会帮我”。   “你想要什么?”冯杨沉声问道。   “我要杀了大端皇帝为我的贞儿报仇,”姬云琴咬着银牙说道。   “大晟已是前尘往事,如今大端一统两陆五州之地,百姓难得安居乐业,又何苦多生事端,”冯杨并不认同“只要你愿意隐姓埋名,冯杨这就辞了这官职陪你浪迹天涯便是”。   “大端皇帝命人在贞儿的饮食中下~毒,这是圣君所为?”姬云琴哼了一声“斩草除根,如此心狠手辣,不愧‘狼主’之名”。   冯杨依然不让步“他的大儿子日前在宛州战死,与你一般经历了丧子之痛,已然遭了报应”。   “你若不帮我,我就死在你面前,”姬云琴拔出利剑横在了自己颈上。   冯杨的脸上露出无奈之色“从小你这是这般,只会欺凌我”。   “我嫁到宛州之后就听说你来天启谋取前程,不愿在澜州出仕,是在恨我吗?”姬云琴终于流下清泪。   “罢了,”冯杨一顿足“你等一下”。   冯杨转进了内室翻找着,不一会捧出了一份卷宗。   “这是去年刚刚修缮的皇城下水道的图略,有了此图,你进出皇城并不难,”冯杨说道“但是你要答应我,凡事不可强为,要知难而退”。   “我早知道你定会帮我,”姬云琴破涕为笑,收起了利剑。   窗外的青雪慢慢的退了出去,这姬云琴果然是要入皇城行刺,以皇城的戒备森严,此行还真是麻烦。 ☆、皇城   牧云平战死的消息虽在邸报上明发,上谕天启皇城内人皆缟素,宫内三月内不得奏乐,不得设宴;在京官员三月内不得奏乐,不得宴请,不得婚配纳妾外并无过多要求。   这在前朝近乎不敢想象的事,国丧期间并不扰民,不限制百姓的一切活动。   除了一些好事之徒,私下里诽谤新朝皇族乃是未开化的蛮族外,大多数百姓倒是对大端的开明很是拥护,对前朝愈发淡忘。   青雪在冯杨的府邸暗处盘桓数日,暗中监视。   这冯杨乃是当初澜州世子的宫中伴读,与王室子女一起长大,与姬云琴青梅竹马,早已暗生情愫;无奈造化弄人,姬云琴在腹中之时已被许配于宛州世子,十五及笄之龄就嫁去了宛州。   冯杨愤怒之余,少年意气,竟放弃大好前途不受澜州官职,辞家去往天启谋取前程,一晃多年,如今已是大端专责宗庙陵园修建、治水堤的都水长承。   数日内,冯杨除了亲自送上饮食,指点皇城内纵横交错的地下水道,并无越礼之处,堪称君子。   姬云琴也是聪颖,短短数日已将皇城地下水道默背纯熟,尤其冯杨乃是有心之人,在重要的干道上都标注有特殊的暗记。   尤其冯杨主管工程,竟连皇城内的楼宇方位图也偷偷抄录回来给了姬云琴。   青雪怕姬云琴有所发觉,生生忍下去偷阅案几上图纸卷宗的想法。   是日,姬云琴换上了一身黑色夜行衣。   冯杨默默在身旁递上所要携带的各种物件,火折,暗器,少量干粮、清水。   以姬云琴的修为已无需抓钩绳索之类的攀爬工具,所虑唯有皇城各处巡逻小队的术法师一早发觉有人侵入。   “让你默记的水道都烂熟于心了?”冯杨关切的问道。   姬云琴点了点头,接过了长剑。   “直通城外护城河的水道呢?”冯杨继续问道。   “也记下了,”姬云琴美目异彩涟涟“放心好了,一击不中我会立刻退走,”这话也不知是真心还是在宽慰冯杨。   “我会在九门封闭之前以巡视河堤的理由出城,”冯杨叹了一声“若是三日后我在泺水矶未能等到你,唯有投河一死了之”。   “你要放弃这高官俸禄?”姬云琴一惊。   “皇城戒备森严,数月前发生行刺之事后,羽林卫更是加强了警戒,秘术营的术法师潜于暗处、飞羽卫的羽族士卒隐于高处,而刺客却依然能直抵后宫行刺,任谁都能想到走的地下水道,你觉得我脱得了干系吗,怕是第一个被拿下问罪?“冯杨苦涩的笑了声“能为你做些什么,我又有什么舍不得的”。   姬云琴心内有了一丝慌乱,这一次又要负了冯杨,还要搭上他的命。   她握紧了手中的剑鞘,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让冯杨不为自己赴死。   “我这一世都亏欠于你,”姬云琴不由落泪。   冯杨默不作声退了出去。   直到入夜,姬云琴翻出了冯杨府邸,转过数条巷道,直奔城中运河一处桥梁。   青雪远远地缀在后边,只见姬云琴身法极快,辗转腾挪写意轻盈,不由暗暗心惊。   这姬云琴入云澜山习剑至今不足一年,隐隐竟已达自己在澜都官道上初次遇到的姬云崖的水准,兴许灵力尚有不及,但看身法,剑术应也差不到哪去。   传闻姬姓历代先祖于武技上均颇有天赋,想不到这一代的后人依然天资卓着。   在青雪的注视下,姬云琴顺着巨大的桥身似壁虎一般游走,进入了水上的一处较小桥洞之内。   青雪默默等了半盏茶的功夫,也学姬云琴的样子,沿壁沿进了桥洞之中。   桥面极宽,可容数量马车并道而驰,因此桥洞极深,里边隐隐竟有流水之声。   青雪至怀中取出皓萤石,借着皓萤石的光辉细看。   桥洞之下的隐秘凹处竟有一条粗大的排污管道,设计的极其精妙,污水顺着凹进桥体的斜坡流入运河之中,若不是有人爬入这间桥洞中细看,断然不会发现,即使发现也只当是附近街坊的排污管道,绝想不到此处竟可通往皇城。   斜坡极其湿滑,水流不止,根本无法立足,唯有继续从壁上如壁虎般游走,这样的设计,天下又有几人能在不毁掉桥梁的情况下靠近这里。   管道口的精铁栅栏已然洞开,钥匙尚挂在上边,里边一片黑暗,姬云琴已然走远。   管道极其高大,两侧还修有能容人行走的石砌高堤,人站立在里上面根本无需低头。   传闻这天启的地下排水管网乃是数百年前由河络族人修建,果然巧夺天工。   青雪手执皓萤石,感应着姬云琴的元气所在方位往前走着,不知道走了多久,她突然发现再也感应不到姬云琴的元气,而眼前也出现了数条岔路。   跟丢了,青雪皱了皱眉,走了这许久,该是进了皇城范围。   青雪选定了一处方向,并在这管道内壁上以剑气刻下标记。   又转过了多个岔道,青雪到了一个高处的出口之前。   精铁所铸粗若儿臂的栅栏紧紧封闭着,姬云琴明显没有选择这个出口。   透过栅栏向外看去,这该是一处水潭,两侧前方都是嶙峋山壁,这入口该是巧妙的藏于假山之中。   青雪剑指一点,剑气并发,门锁被剑气洞穿破坏,轻轻一推,打开了栅栏,一跃上了假山之顶趴伏了下去。   青雪四周望了望,这是皇城内一处花园中的小湖泊,正中正是这处假山,不远处岸边的亭台楼榭一直绵延到远方。   这大端皇帝也不知道藏身于哪处建筑之中。   青雪也不敢肆无忌惮的化作剑光在高处盘旋寻找姬云琴,入夜的皇城虽然寂静,并不代表没有防备。   青雪选了一处光亮所在,避开巡逻的岗哨,悄无声息的靠近。   青雪鬼魅一般从开着的窗户闪进,藏匿到了暗处。   屏风相隔。   大端皇帝正襟危坐批阅着奏章,不是伴随着剧烈的咳嗽。   “陛下,天色已晚,还是快些安歇吧,”一旁服侍的内侍劝道。   皇帝陛下充耳不闻,只是不时翻阅着奏章。   “澜州近海郡县又被鲛人侵扰,数座城池被攻破,流民失所,”大端皇帝愤怒的一摔手中奏章“真是欺人太甚,比之侵扰翰州故土的扁毛畜生还要过分”。   “陛下,”内侍慌忙从地上捧起“这些鲛人驱水而攻,的确不好对付”。   牧云雄疆咳嗽了两声“调飞羽卫去澜州协助穆如宏毅,令禹静朝宗再派使臣前往宁州,邀羽族共同出兵对付鲛人,就说大端同意退出宁州部分土地”。   “是,陛下,奴才这就去传旨,”内侍立刻就要退下。   “等等,”牧云雄疆叹到“再蠲免澜州沿海郡县三年的钱粮,即刻派人赈灾,不可死一人”。   “是,陛下,”内侍恭恭敬敬的退了出去。   藏于木制屏风之后的青雪虽看不到牧云雄疆的面容,可是听其言行倒是个不错的皇帝。   要不要出手,帮姬云崖报了这国恨家仇。 ☆、苍狼王尾   牧云雄疆又展开了一道奏章,只是扫视数眼,就执起朱笔批注,不想一道长横直划到案几之上。   牧云雄疆怔怔的看着那道朱色的长横发呆片晌,“这东陆的书法真是难学,可是我们翰州草原的勇士依然放下了刀~枪,试着挥毫,你可知为什么?”。   却不知道在跟什么人说。   屏风之后的青雪狐疑的四周望了望,感应四周的元气,此刻除了门外守着的羽林卫,屋内再没有外人。   “草原的勇士,可以轻易用刀格挡后背五十步外射来的箭~矢,根本无需回头,对潜在的危险有着敏锐的直觉,就像狼一般,你有没有见过翰州的苍狼呢,它们生活在极北的苦寒之地,可以忍受无法想象的饥渴与严寒,只等待致命的一扑咬断对手的喉咙,”牧云雄疆依然自顾自说道。   “牧云氏被称作翰州的苍狼,不仅仅是我们以苍狼尾作为部族勇士的徽记,更因为我们像苍狼一样坚忍顽强,牧云氏现在是北陆的王者,以后也是,整个九州都会是牧云氏的牧场,”牧云雄疆将朱笔扔在地上,手按在了嗡嗡作响的佩刀之上轻拍,似在安抚“即使你杀了我,也无法改变这事实”。   青雪终于确定这大端皇帝是在与自己说话。   “数百年前,北陆虎豹骑、铁浮屠的主人也这么说过,”青雪在屏风之后转出“那么现在他的子嗣又在何处呢”。   “牧云氏是,穆如氏亦是,”看到青雪的绝世容颜,牧云雄疆的眼睛亮了起来“草原英雄的血代代相传,只要翰州还未流尽最后一滴血”。   “可是我要杀你,没有人救得了你,”青雪踱步到了牧云雄疆身前一丈之地“你那柄刀也许能格挡五十步外射来的箭~矢,却挡不住我的剑气”。   “这样的防御,就算羽族最强的鹤雪士都无法突破,可是你轻易就到了此地,”牧云雄疆又咳嗽了两声“直到看到你的脸,朕颇有得偿所愿的感觉”。   青雪愣了一下。   “有人献给朕一幅画,你的画像,”牧云雄疆怔怔的看着青雪的脸“可是你比画上还要美上十倍、百倍”。   “曾经朕一直想,如此绝世容颜,除了天下之主的朕,还能有谁配得上,”牧云雄疆长身而起“直到朕的长子战死,朕幡然醒悟,为了牧云氏的江山,没有什么是不能舍弃的”。   青雪一时之间竟不知道如何接话,这牧云氏狼主能入主中州,君临天下,无疑是当世雄主。   “可是朕依然是一个父亲,”牧云雄疆恨恨的说道“待天下局势一稳,朕依然会尽起六军御驾亲征,剿灭宛州叛军,为平儿报仇,云澜山的掌门真人曾让使者带话回来,云澜山的剑并不会吝惜砍下一颗昏君的头,怎么,云澜山已经认定,朕是昏君了?”。   牧云雄疆深深的望进青雪的眼眸“你还在等着什么,还不动手”。   “我曾经随着流民的队伍走过很长的路,”青雪似乎在回忆“没有人关心他们的死活,所有的城池都将他们拒之门外,甚至还有官兵、强盗抢掠他们,若是没什么值得抢的,就拉走年轻的姑娘,糟蹋后当牲畜一般卖掉”。   青雪咬了咬嘴唇“在宛州,前朝王室女眷被收入教坊充作营妓难道不是你的旨意?”   青雪不等牧云雄疆回答,继续说道“我眼睁睁看着救下的宛州世子毒发,生机流逝,也曾经想,连这么小的孩子都要斩草除根,这大端皇帝究竟是什么样的畜生”。   “可是你刚刚的旨意,赈济澜州的流民,不可死一人,”青雪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你是不是昏君,对流民而言应该是明君吧”。   “前朝余孽终究是新朝的心腹之患,你是魅灵,不知有未读过史书,朕本已优待宛州王室,无奈他们一再图谋复国,朕才不得不出此下策,”牧云雄疆柔声说道“如果死一小撮人就能确保大端的江山长治久安,百姓安居乐业,朕不会犹豫”。   青雪脸上露出矛盾之色,从牧云雄疆的角度出发,所作所为并无不妥,若是杀了他,乱世又不知道要持续多久,怕只会有更多的百姓流离失所。   青雪的脑海中浮现出自己见过的众多流民,不忍的后退了一步。   “朕读过穆如麟的军报,若不是因为你,也不会引发南淮屠城血案,”牧云雄疆似乎找到了击溃青雪心理防御的缺口。   “你是说,因为我?”青雪神情一震。   “翰雪营外等着一亲王妃芳泽的人排起了长龙,我们北陆人也看不起这些禽兽不如的畜生,被追杀你的穆如铁骑乱刀砍了,杀红了眼士卒一时弹压不住,才酿成了屠城血案,”牧云雄疆叹了一声。   青雪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反驳,那些排队的人,确是该死,若是被姬云崖碰上,怕也不会手软。   “还要动手吗?”牧云雄疆解下了佩刀,扔在了身前。   青雪摇头“我并没有杀你的理由”。   “即是如此,姑娘到此,不知有何贵干?”牧云雄疆问道。   “想恳求陛下,放过姬云琴、姬云崖姐弟,”青雪思索了片刻说道。   牧云雄疆哼了一声“该忧虑的是朕吧,近百个牧云部勇士都留不下那日天启城外的刺客,他还杀了朕的七弟,若所料不差,那人就是澜州二世子姬云崖吧”。   “朕居然震慑于云澜山的剑而被困在了天启皇城,”牧云雄疆面上露出怒容“可怒也”。   青雪在狼主的雷霆之怒前,又退了一步。   “姑娘乃是天地所生,超凡脱尘,不该沾染这尘世间的血腥,还是回云澜山吧,”牧云雄疆怒容一敛,柔声劝道。   青雪低垂下了头。   “还想向陛下求取一样东西,”青雪轻声说道。   “只要大端有的,朕都为姑娘取来,”牧云雄疆知道青雪杀心尽去,想要赶紧送这瘟神走。   “想求取苍狼王皮毛的尾豪数根,”青雪抬起了头。   “这有何难,”牧云雄疆长笑出声“随朕来”。   牧云雄疆走到了殿门口一推而开,守门的羽林卫们刚要跪下就看到身后跟着的青雪,转而拔出了长刀,并喊道“护驾”。   “住口,”牧云雄疆威严的说道“这是朕的贵客,收起你们的刀,摆驾承华殿”。   承华殿。   金銮宝座之上铺覆着足有一丈多长的巨大毛皮,比牛头还要大得多的巨大狼头趴在地面上,露着森森巨齿,双目瞪视着远方,让人不寒而栗。   牧云雄疆亲执短刃绕到宝座后边割下了足有一尺多长的狼尾。   “苍狼王尾向是牧云氏狼主所有,今日就赠给姑娘,”牧云雄疆将手中狼尾抛给了青雪“不知姑娘要用作何用”。   青雪伸手接住,轻轻抚摸狼尾上粗~硬的毫毛。   “有人跟我说,唯有苍狼王的尾毛才配得上我的青竹笔,”青雪屈身行礼向牧云雄疆表示感谢。   “姑娘可会作画?”牧云雄疆饶有兴趣的问道。   青雪轻轻点头。   “可否劳烦姑娘为朕做幅画?”牧云雄疆大马金刀的坐在了宝座之上。   “入我画的人都会立刻死去,陛下还要一试吗,”青雪收起笑容答道。   牧云雄疆面色不改“既然如此,还是免了,朕还有颇多心愿未了,还不能死”。   远处突然传来“抓刺客,抓刺客”的呼喊声。   青雪面色一变,姬云琴还是漏了行藏。   “你尚有同伙?”牧云雄疆一拍龙椅扶手。   “是姬云琴,我奉师门之命跟随保护她,恳请陛下万不要伤了她,”青雪慌忙答道,扭头就要冲出去。   “你这么急急忙忙冲出去,只会让羽林军误以为是刺客的同伙”牧云雄疆叫住青雪,然后向殿外吼道“传朕旨意,不可伤了刺客,抓活的”。 ☆、皇城刺杀   姬云琴手中长剑掷出,长剑从后心洞穿正在高声呼喊“抓刺客”的内侍。   剑身附着的火灵力绞碎了心脉,那内侍往前一栽,已然毙命。   第一次杀人,姬云琴的手依然在颤抖,她快走两步,从尸身后心拔出长剑,心中依然恼怒。   她遍寻不到大端皇帝藏身所在,无奈之下抓了一名内侍,将长剑架在脖子上威逼带路。   不想这内侍假意配合,却在看到巡逻的羽林卫小队后狠命一推姬云琴胳臂冲了出去。   巡逻的羽林卫迅速敲响了铜锣,皇城各地示警的铜钟纷纷敲响。   那一小队羽林卫已然扑了上来。   不愧是大端的天子六军之一,精锐中的精锐,十数名羽林卫不与姬云琴短兵相接,却迅速各占方位意图将她围困,意只在拖住姬云琴,等待更多的人来援。   在铜锣敲响后极短的时间,附近屋脊上出现了众多藏匿的飞羽卫,各执弓箭在高处瞄准了姬云琴。   无数的羽林卫从各门中涌出,迅速结成方阵,□□巨盾将姬云琴围在中间。   姬云琴手执长剑,天上地下皆无生路,秘术营的术法师甚至在外围张开了结界。   别说姬云琴修行时日尚短,未迈入先天之境,就算是已迈入先天之境的姬云崖遇到这种阵仗,怕也是在劫难逃。   “放下剑,束手就擒,”有羽林卫将官喊道。   有十数名羽林卫手执长刀扑了上来与姬云琴缠斗在一起。   姬云琴剑法固然精妙,可惜对敌经验明显不足,几个回合虽刺杀了数名羽林卫,自己背上也被划了一刀。   大端皇帝的命令已然传到。   “陛下有令,抓活的,不要伤了她,”有羽林卫传令兵赶来通传。   正与姬云琴缠斗的羽林卫慢慢向战阵之后退去。   四方由□□巨盾结成的方阵整齐划一的前移数步,巨盾重重的砸在地上,将姬云琴可活动的范围压缩的更小。   巨盾间隙的□□甚至已然可以够上她的身躯。   姬云琴的剑破不开这坚厚的巨盾,在拼命众砍的间隙,无数□□从盾壁的间隙刺出,互相交叉借力硬生生封住了她的动作并将她架了起来。   一支□□以枪身一击她手腕,姬云琴吃痛,手中长剑“铛”的一声落在了地面。   “绑起来,”有羽林卫将官继续发令。   羽林卫甚至不给姬云琴自杀的机会,几名士卒娴熟的以牛筋绳索将她捆缚起来,口中甚至塞进了一团麻布以防她咬舌自尽。   几名咒术师在她身上刺入了几根长长的黑针,封住了她的灵力。   姬云琴双目通红,闭上了眼睛。   自己的师父云起真人大概没想到自己真有办法潜入这皇城之中,才安心放自己下山。   还有城外等待的冯杨,这一次自己又辜负了他。   “走,”有羽林卫粗暴的推了她一把。   方阵让开了一条通道,姬云琴跌跌撞撞走了出去。   不远处的大殿台阶上,大端皇帝牧云雄疆已等在了那里。   姬云琴先是看到了那一身明黄服饰的大端皇帝,虽然头发、胡须已有些许花白之色,但是身姿挺拔,长目高鼻,眉宇之间颇具威严。   还有他身后站着的女人,那是...,青雪。   青雪想要往前走,却被身旁的羽林卫用长刀挡住去路。   青雪面色如霜正要动手,不想大端皇帝却示意她不要妄动。   “你如果不想她死,就乖乖站着别动,”大端皇帝哼了一声“即使你可以轻易杀了朕,羽林卫的刀也会将她大卸八块”。   青雪看着架在姬云琴脖子上明晃晃的长刀,投鼠忌器之下只得收回了了剑指。   “王妃,”青雪喊道“陛下已答应我,不伤害你”。   “宛州王妃姬云琴,”大端皇帝牧云雄疆说道“你死了儿子,朕也刚刚死了儿子,大端也失去了储君,你跟朕算是扯平了,如今平儿丧期未满百日,朕不想多生杀戮,放你离开”。   早有羽林卫士卒取走了姬云琴口中塞着的麻布。   姬云琴只是用充满恨意的目光盯着大端皇帝,沉默不语。   “你的弟弟姬云崖还杀死了朕的七弟,”牧云雄疆面色阴沉“大端已对云澜山一再退让,莫要逼朕”。   有一名羽林卫匆匆从外门进入赶到了牧云雄疆身旁单膝跪下,呈上了飞鸿军报“报,陛下,衡玉关紧急军情”。   早有一旁的羽林卫递过短刃,牧云雄疆亲自削去了了火漆,从细铁管中取出来军报展开。   “好,好,好个姬云崖,”牧云雄疆一手执着军报“宛州王妃,朕的儿子当日在青石城,就是死在你弟弟姬云崖的剑下,如今他更成为宛州叛军的首领,打出了前朝的皇旗,公开称王,既然是牧云氏与姬氏的仇怨,就让我们在战场上一决高下,来人,给她松绑”。   “姬云崖在宛州,”青雪关心则乱“他真的去了宛州”。   松了绑的姬云琴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如今的情景,除非青雪出手,否则断不可能伤到大端皇帝。   姬云琴求助的看着青雪。   青雪从大端皇帝手中接过飞鸿军报细看。   “今有澜州二世子姬云崖于青石城公开称王,举前朝皇旗,整饬叛军,据线报,牧云平殿下当日就死于此人剑下,请陛下速速派兵增援衡玉关,穆如麟”。   青雪递还军报,走下了台阶。   “王妃,我们走吧,”青雪轻声说道。   姬云琴回头望望大端皇帝,又看看身旁的青雪。   “陛下,宫门已落,”有羽林卫统领禀告道。   牧云雄疆瞪了那将官一眼“开宫门,送她们离开”。   “是,陛下,”那羽林卫统领挥了挥手,一众羽林卫以□□巨盾催促二人往宫门方向走。   “就交给云崖吧,”青雪低声劝姬云琴。   姬云琴寒着脸在青雪的拖拽下往宫门方向走去。   “陛下,”那羽林卫统领单膝跪了下去“请陛下责罚,是末将失职”。   今夜值守的飞羽卫统领也从屋脊上跃下,轻盈的身姿,那是一名羽人无疑。   “陛下,刺客不是从天上来的,”那飞羽卫统领上禀。   “不是天上,也不是地面,”大端皇帝哼了一声“这么说是地下了”。   “报,陛下,姬云琴最初现身的地方,排水道栅栏确有开启的痕迹,”又有一名羽林卫匆匆赶来回报。   “这天启的地下管道乃是数百年前由河洛人所建,因为涉及机密,图纸卷宗历代只有都水长承一人能接触到,年前的整治修缮正是冯长承主持,”身旁的内侍提醒道。   “立刻给朕抓起来,活要见人,人要见尸,”牧云雄疆终于震怒“还有,立刻召禹静朝宗进宫”。   厚重的宫门被缓缓推开。   青雪与姬云琴二人被羽林卫直押到了长街之上。   “迈入天剑之境,就不可以做干涉人间气运之事,所以你才不肯出手吗?”姬云琴沉默片晌问道。   “若是有人对云澜山不利,青雪义不容辞,”青雪有些诧异“这大端皇帝的生死确是关乎九州的气运,如此说来,王妃和云崖可能是在逆天而行,”青雪不禁为在宛州竖起叛旗的姬云崖担心起来。   “我们去宛州找云崖,”姬云琴深吸一口气,平静心神。   押送她们的羽林卫已经退走,可是更多的羽林卫从宫门中涌出,举着火把,纵马不知道去往何处。   “先找一处歇息吧,”青雪挽着姬云琴的胳膊“王妃好好休息一晚,明日我们再出城”。   心神不宁的姬云琴点头应允。 ☆、冤冤相报   当清晨的阳光从客栈房间的窗外透进来,靠着墙壁的青雪醒转过来。   姬云琴似乎早已醒了,只是怔怔看着窗外发呆。   “王妃,梳洗一下,用完早膳我们就出城去宛州,”青雪柔声说道“这大端皇帝倒是守信,并没有再对我们不利”。   “昨夜是我第一次杀人,直到现在还感觉手在颤抖,”姬云琴坐了起来“那名内侍,还有那些士卒,都有爹娘”。   青雪心里一颤,想到那日在翰雪营救姬云琴之时死在自己手下的兵卒。   一直以来,她都标榜杀的人都是该杀之人,从澜都街头意图劫掠自己的斥候,到冥顽不灵的白老怪。   “我也不知道以云澜山的剑术去杀人是对还是错,”青雪扬起剑指凝视“这力量太强大,甚至没有转圜的余地”。   “小时候常听先祖的故事,开国的先祖披荆斩棘于万军中取敌将首级,以武拓疆,也不知道造下了多少杀戮,如今想想,牧云氏入主东陆,又何尝不是如此,”姬云琴的眼中又泛出了泪花“可是我总是无法原谅害死贞儿的人”。   “那么害死王妃孩子的帐该算在谁的头上呢,是下毒的人,还是下命令的人,乱世之中,谁的立场都没有错,大端皇帝下令将前朝皇族斩草除根,云崖也杀了大端皇帝的长子和弟弟,”青雪也是惆怅“他们要在战场上一决胜负,不知道还要死伤多少士卒,这些士卒难道不是父母生养”。   “我们走吧,”姬云琴泪水终于夺目而出“去宛州,劝云崖收手”。   天启城外,姬云琴与青雪刚走出了城门,就看到一队羽林卫押着一辆囚车缓缓而来。   囚车里的人浑身血污,周身都是箭~矢,早已死透。   青雪不忍的别过头。   姬云琴只是扫了一眼却突然停住了脚步,就要挣脱青雪的手。   一只手探过来压住了姬云琴的动作,不让她轻举妄动。   “放开我,”姬云琴低声喝到。   扣住姬云琴手腕的确是云中真人的弟子,易阳。   “易阳师兄,”青雪低声打招呼。   “是云琴师妹吧,来不及了,那人已经死了,不可再多生事端,师门有命,着你二人立刻赶返云澜山,”易阳丝毫不让,虽松开了手,却挡在了姬云琴身前,另有数名青雪叫不上名字的师兄也围在四周。   “冯杨,”姬云琴直感觉天旋地转“他是为了我才死的”。   “是他,”青雪再望向远去囚车中的尸身,心中微微一叹,真是有情有义的男子。   “青雪师妹,裂隙界门状况有异,掌门真人急召你回山,请协助我等带云琴师妹一起走,”易阳丝毫不让“速走”。   天启皇城。   大殿之内,禹静朝宗跪在地上已不知多久,承受大端皇帝的雷霆之怒。   “云澜山必须铲除,”牧云雄疆早让侍从退远,只余君臣二人“亘古至今,有哪位帝王会受到这样的威胁”。   “陛下,”禹静朝宗对自己这位狼主舅舅向来惧怕“朝宗已在多方寻访,不日就会有消息”。   “混账,”牧云雄疆抄起一件摆设花瓶就甩了过来,砸个粉碎“你还要朕活在阴影之下多久,等着云澜山的剑砍下朕的头,跟平儿一样;是不是牧云氏的江山永远都要在云澜山的阴影之下岌岌可危”。   “陛下,朝宗确是已探查到皇极经天派传人所在,已秘密派人去延请,”禹静朝宗想去擦额头的汗却又偏偏不敢。   “最好如此,”穆如雄疆缓了口气“穆如麟又来军报,催促天启派兵增援,怎么,朕派给他的援兵还不够多?”   “陛下,臣思量,穆如将军可能对调去的军队信心不足,既然穆如天彤大将军不肯派兵,唯有向陛下请调天子六军,牧云苍狼铁骑,”禹静朝宗小心翼翼的答道。   “朕不是已令图格升任统领,改‘神武’为‘定远’,永驻宛州,”牧云雄疆皱起了眉头“只需守到深秋,宛州雨季结束,朕就尽起六军,御驾亲征”。   禹静朝宗尴尬的笑笑“陛下,丢盔弃甲的苍狼骑兵还能有多大威力,定远营的新兵尚在翰州故土招募,不知何时才能凑够人数南下”。   “穆如麟这是在小看我战败的牧云氏将士了,”牧云雄疆哼了一声“朕已飞鸿传令,命林岳将宛州河络献上的甲胄、披甲直接解往衡玉关,交付定远营,不必再送来天启,还有,你速度命人送三千五百束狼尾盔缨去衡玉关,牧云苍狼没有懦夫,哪里败的就哪里赢回来”。   “是,陛下,”禹静朝宗如蒙大赦慌忙退了出去。   青石城。   姬云崖与息弦纵马在道路之旁,看着精选出来的青壮士卒编练而成的六万新军,锦旗招展,辎重马车排起长龙,直朝衡玉关而去。   “日子还是短了些,可是我们没有更多的时间了,”息弦看着天空飘起的细雨“必须赶在雨季结束之前,攻下衡玉关”。   “衡玉关乃是着名的天险雄关,历朝历代多少将士战死于关下,传闻当年的蔷薇皇帝牺牲了十万将士才踏着死尸登上了城墙,”姬云崖叹了口气“如今我们只有六万人”。   “六万人只是主力,宛州各地还有陆续招募的士卒稍作整饬后赶来,”息弦面色沉稳“当年的羽烈王与我的先祖,不也曾会同联军攻下了这座雄关,一将功成万骨枯,历朝历代都是如此,更何况我们还有你”。   “我?”姬云崖握紧了手中的剑鞘。   “你比你的先祖还要强大,”息弦笑了笑,信心十足“起码羽烈王没办法像羽人一般飞到空中对敌将施以致命一击,也不能悄无声息潜入雄关之中,衡玉关的守将怕是晚上睡觉都不得安寝”。   “云澜山的剑本不应卷入世俗的战争,”姬云崖抬头看了看阴蒙蒙的天空“师父若是知道我身在此处,怕是会亲自提剑来将我拿下”。   “那我们更要快一些,”息弦顿了顿“拿下来衡玉关,宛州之外的东陆人也会群起响应,到了那时,你的师父就该为天下黎民考虑考虑了”。   “走,”姬云崖大喝一声,一抽马鞭赶往队伍前方。   衡玉关外。   文嘉在林岳宗主身旁站定。   “师父,刚刚收到飞鸿传书,青石城的叛军已倾巢而出,直奔衡玉关而来,”文嘉禀告道。   “终于来了,”林岳宗主欣喜的说道“那姬云崖就交给为师料理”。   “河络人的甲胄、披甲虽比之承诺的日子略晚了些,但也已然送到了衡玉关,还附送了三千柄长刀利刃,俱是精品,”文嘉继续说道。   “为了万灵血珠,定远侯倒是舍得下本钱,”林岳宗主哼了一声。   “定远侯的军队会待叛军抵达衡玉关下后再出动,”文嘉续道“定远侯承诺我们法阵完成后可以去取的东西该如何...”   “不急,”林岳瞥了一眼文嘉“白老祖的禁制岂是你能打开的,待万灵血珠炼成,你再随为师去取”。   “大战在即只能如此,”文嘉倒是坦诚接受,如今师父真正在意的乃是河络王承诺的烛九阴真血,对白老祖的珍藏反而看轻了一些。 ☆、咒画之术   一道青色剑光一敛,青雪落在了裂隙界门之前的圆形平台上。   已陆续赶返云澜山的内门弟子全部聚集在这里,不断把剑气灵力注入界门之上,人人面色凝重。   粗犷的高大石柱上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裂痕。   “青雪师妹,”面色焦虑的首席大弟子易岚高声喊道“四位真人俱在界门内御敌,并传下口谕,除了你不准其余弟子进入,接着,”言罢易岚向青雪抛来一卷卷轴。   青雪伸手接过卷轴揣入袖中,又化作一道剑光直投裂隙界门的虚空漩涡。   青雪出现在裂隙界门另一边高处的虚空,向下望去,云澜山四位真人竟已身陷绝地。   一只巨大的背生双翼绿色皮肤的丑陋人形生物平伸双掌,掌心所至,一个巨大的球型结界将云澜山四位真人困在其中。   那球型结界似乎在那魔物的力量注入下在不断的紧缩,意图将四位真人挤压而死。   云澜山四位真人各出一掌在内抵住球型结界,这样的僵持之局似乎已经维持很久。   界门倾泻的剑气大部分都此在那巨大魔物的背上,发出金铁相击的声音,就是以护身灵力硬挡。   界门处,数量颇多的魔物一边抵挡剑气一边全力破坏着界门。   界门石柱上出现的龟裂与那一端一模一样,隐约之间还在扩大。   “青雪,”云栖上人早看到高处出现的青雪“快,先清理掉那些破坏界门的魔物”。   那以结界困住云澜山四位真人的巨大魔物惊疑的扭转头看望高处的青雪,露出惊疑的目光。   “那边的世界居然还有你们这层次的强者,之前可从未出现过,”那魔物竟然口吐人言。   界门这一边的魔物居然会说人言,四位真人面面相觑,实在匪夷所思。   青雪悬在虚空之中,她的身上并发出无尽的剑气,剑气化作一条浑身长满锋锐尖刺的巨龙形象一扑而来,隐隐竟有龙吟之声。   似乎由无数利剑聚拢而成的巨龙如狂风扫叶一般横扫破坏裂隙界门的巨量魔物,巨口露着深深獠牙吞咬着魔物。   众多魔物转而攻击剑气所化巨龙,可是所有的攻击都石沉大海,没有任何效果。   巨龙以爪抓,以尾扫,不停的以巨口撕咬吞噬,不长的时间,这平台上刚才还在攻击裂隙界门的魔物就被一扫而空。   那巨龙四足着地,昂首抖了抖身躯,无尽的血液、肉屑从巨龙利剑所化身躯的间隙流了出来倾注在平台之上,又被阵法的霞光扫过化作星光碎裂。   有了如此多魔物的血肉滋养,粗犷石柱上的裂痕开始缓缓愈合。   青雪的实力着实太过惊人,不仅仅是那只巨大的魔物,就连云澜山四位真人都颇有些意外,即使云澜山创派祖师盛年之时,也不过如此吧。   青雪体内的青竹晶体不断增幅着她的力量,无穷的剑气源源不断的注入巨龙躯体。   愈加实体化的凶恶巨龙仰头长吟一声,直扑那巨大魔物。   “莫要看不起本尊,卑微的异界人族,”那巨大魔物突然回收右掌,掌心中灵光一闪,一只巨大的单手斧已握于右手,狠狠劈在扑来的巨龙龙颅之上,巨大的力量甚至连裂隙界门倾泻出的剑气都被摧毁。   构成龙颅的利剑状剑气被硬生生破开,单手巨斧直贯而下,竟硬生生将巨龙钉在了平台之上。   剑气溃散,巨龙形象化作点点星光消散。   青雪已在高空俯身冲下,手中握着一支青竹笔,笔尖的狼毫聚拢如刺,以青竹笔为中心,一柄青色的长剑虚影有若实质。   那巨大魔物左掌依然印在球型结界上支撑结界,右掌已握着单手巨斧上扬。   “铛”的一声巨响,巨大的气浪向四周扩散,可是青雪手中青竹笔所化利刃竟然完好无损。   她的身姿借着反弹之力在空中转折滑翔,落地后又一扑而上。   魔物苦于要支撑结界,同时要应付青雪的攻击以及裂隙界门倾泻的剑气,单手巨斧虽舞的虎虎生风,以力强破青雪的攻势与界门倾泻的剑气,可惜转圜之间,破绽太多,连带着单掌支撑的结界也开始晃动不稳。   青雪的连绵剑势不断刺在这魔物的躯体之上,可是这魔物的躯体坚韧异常,有如金铁,虽被剑气刺的颇为疼痛,怒气勃发,可是确没有受伤,至少未曾见血。   青雪不断地试探之下,已确定这异界生物的身躯坚韧程度丝毫不逊于祖龙,要想伤它,唯有手中的青竹笔。   可是以青竹笔的不过尺长,想要全力一击后全身而退确是极难。   自己的每一次凝聚全力的攻击都被巨大的单手斧化解。   可是不能停下,若是让这怪物腾出余力继续对球型结界内的师父、师叔们施压,后果不堪设想。   球型结界内,云澜山四位真人所受的压力越来越小,那结界也被四位真人的力量越撑越大。   那魔物分神应付青雪与界门剑阵的攻击,在青雪的连绵攻势之下明显越来越多的心神放在青雪这一侧。   机不可失,云澜山四位真人手中长剑剑尖抵在一起,剑气互通,汇聚成一柄利剑形剑气狠狠向上刺去。   球型结界破裂开来,四位真人趁机脱困,迅速分列四方,加入了战团。   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形象威能顿显,四象剑阵在融合了青雪的剑气之后又产生了神奇的变化,那魔物只觉有无数的剑气之丝缠上了自己的巨斧与身躯,挥动巨斧的动作与身躯的腾挪越来越笨重,仿佛增加了无尽的重力。   青雪的青竹笔终于趁那魔物与四具形象威能争斗的间隙刺入了魔物的身躯。   那魔物吃痛待要反击,青雪已然飞身而退,狼毫饱吸了血,作画所需颜料、媒介齐备。   退出了战团的青雪,一卷卷轴从袖中滑出,长袖一甩已然铺展而开,悬浮于青雪身前。   青雪手中青竹笔点在了空白的卷轴之上,开始挥毫。   那魔物虽有疑虑,却不知道青雪想做什么。   全力攻击的云澜山四位真人面色都出现一丝微笑,这笑意不禁让那魔物心里发毛。   以血为引,难道说....   青雪面前的卷轴上,那丑陋魔物的形象已跃然而上。   黑色的火焰凭空出现笼罩了那魔物巨大的身躯。   云澜山四位真人未免殃及池鱼,飞身而退。   “不可能,”那魔物回转头狠狠的盯着青雪“这是此界才有的诅咒之术,唯有术士血脉才能施展”。   那魔物的身躯在黑色火焰的侵蚀之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萎缩,血肉精华飞速流逝。   魔物朝青雪狠狠的掷出手中的单手巨斧,速度极快,青雪侧身闪过,那卷轴被巨斧劈作两半,旋转的巨斧最后狠狠钉在了裂隙界门的石柱之上。   魔物已经转身,虽然浑身的黑色火焰扔在熊熊燃烧,依然想要逃到界门结界之外。   裂隙界门倾泻的剑气追刺着它,血肉精气庞大的魔物竟然一时之间死不掉。   “不好,不能让他活着离开,”掌门真人说话之间已然跃到高空并掷出了手中长剑。   长剑化作青虹,竟硬生生刺入魔物左臂,巨大的冲力之下,将魔物钉在了平台地面之上。   受诅咒黑焰的侵蚀,这魔物的防御力大减。   云起、云中、云栖三位真人纷纷拔地而起掷出手中长剑,刺入魔物的右臂、左腿,右腿,钉于平台地面之上。   魔物已探到了结界边缘,它猛地张大嘴,一团绿光被吐出,窜出了结界。   魔物的躯体被黑焰燃烧成了一副骨架,又被法阵霞光一扫化作星光碎裂。   “被他逃了,”掌门真人叹了口气,从空中落下“想不到此界的魔物还有如此神奇的逃生之法”。   真人们抬手一招,四柄灵剑微微一颤,已倒射而回,各纳回体内。   “青雪,”云栖真人走到了徒儿身边“刚才那魔物说你施展的咒画之术是此界才有的诅咒之术,这是何故?”   青雪摇头“徒儿不知”。   云栖真人还要再说什么,却被掌门真人打断“既然不知,就不必再问,今日若不是青雪赶至,我们四人必殒命于此,裂隙界门被毁,魔物入侵,九州必将生灵涂炭”。   云中真人以剑指敲了敲钉于石柱之上的巨斧“这巨斧材质极佳,拿来祭炼修复界门,颇为合用”。   “我们走,此地不宜久留,”云起真人也站在了巨斧之前,协助云中真人拔出巨斧。   “退,”掌门真人盯着结界外的黑暗,忧心忡忡。 ☆、九州心腹之患   姬云琴有些郁郁寡欢,比之以前更显得冰山美人,这次天启之行对她的打击极大,冯杨因她而死,这成了她心中新的魔障。   那个澜都皇宫内跟自己一起长大的年轻人,明明互相喜欢却天各一方,他明明有了新的人生,美好的前程,却为了帮自己复仇,连性命都断送掉了。   姬云琴,你就是个灾星,她在心里狠狠的咒骂自己。   青雪早已御剑飞往云澜山,裂隙界门的异状让易阳颇为担心,可是这浑浑噩噩的姬云琴也让人颇不放心,一路上行的极慢,易阳不得不让其他几位师弟先走,自己另购了辆马车载姬云琴。   驾车的时候,易阳尝试着讲一些自己在尘世游历的见闻给车中的姬云琴听,虽然隔着挑帘,易阳也隐约感觉得到,有的时候姬云琴会静心听着,虽然跟自己没有言语的交流。   “这次为师门寻访灵药,一路向南,走过了很多地方,在和镇滨海,甚至见到了传说中的鲛人,”易阳绘声绘色的讲着“那些鲛人用海内的珍宝换取陆上的种种货品,看起来并不似传说中那般凶恶”。   姬云琴明显对宛州的消息比较在意,静静的聆听着。   “后来宛州发生了叛乱,各地商会纷纷响应,我也随着商会招募的队伍四处碾转,试图打探有关传说中灵药的消息,甚至接触过许多赏金猎人,可惜一无所获,”易阳心中叹了口气,似乎下了决心“后来,在青石城,我看到了姬云崖”。   “你看到了云崖?”车内的姬云琴终于开口说话。   “我躲在人群之中,收敛了剑气,装作粗通武艺的士卒,还易了容,他肯定认不出我,”易阳摇摇头“云崖师弟比我陷得还要深,云澜山的剑不能卷入世俗的争斗之中,而他却亲手斩杀了大端皇帝的长子,天道轮回,不知道会给云澜山带来什么祸事”。   “易阳师兄不也卷进去了吗,不然为何在青石城出现,还加入了义军,”姬云琴有些不解。   易阳却没有正面回答“在前面的路口,我会转向南,我们去衡玉关”。   “师兄,你这是?”姬云琴有些吃惊,这位易阳师兄在天启城外声称要立刻带自己赶返云澜山,可是支开了所有人,却是要带自己去衡玉关,那座中州与宛州交界处的天堑雄关。   “我自有我不得不去的理由,”易阳没有回头,只是专注的驾着车“你也有不得不去的理由,一定要阻止姬云崖,不可一错再错”。   天启皇城。   一名一袭白衣,名士打扮的俊美男子随着内侍进入大殿。他的头发有一缕是白色,却不给人苍老的感觉,反而更添一份洒脱。   大端皇帝牧云雄疆亲自起身相迎。   “陛下,”那人恭敬的双手虚握身前,屈身行礼,方外之人有此礼仪已算不错,对于人间的帝王是何人,与他们并无什么关系。   “沽酒先生快快请坐,”牧云雄疆对于术法向有兴趣,军中也设有秘术营,更用心延揽人才为己所用。   那男子微微致意后坐了下来,身前的案几上只摆着一尊黄金酒壶与玉质酒杯,白银柄的切肉刀,刻花银盘盛着的烤羊羔子。   被唤作沽酒先生的名士鼻子轻轻嗅了嗅,“既是翰州的古尔沁烈酒,自然该用酒坛、大碗,狼主怎么如此小气”。   牧云雄疆长笑出声“原来是我辈中人,来人,换大坛大碗;先生,可需歌舞助兴?”   沽酒先生却是摇头“狼主若不解决心腹之患,又哪有心情饮酒作乐,鄙人既然敢来,自是已有良策”。   数名内侍捧上了一坛坛古尔沁烈酒,捏去泥封,一股浓烈的酒气冲出散发着独有的香味。   “真是好酒,”沽酒先生捧着酒坛将刚换上的黄金大碗倒满,端起豪爽的一饮而尽。   琥珀色的烈酒由喉咙灌下,沽酒先生瞬间精神一振,高喝到“抬上来”。   两名童子抬着巨大的沙盘进了大殿,沙盘之上河流,山脉,森林,湖泊齐备,就像缩小了的真实世界。   “这是...”牧云雄疆端着酒碗一样一饮而尽,放下酒碗走到了童子固定好的沙盘之旁细看。   在北陆之时,牧云雄疆就研究过东陆的山川地理,渡过天拓海峡一路进军天启,很多地方更是亲自领军到过,几经血战,略一思量,已猜到这沙盘所演乃是何处。   牧云雄疆一指沙盘正中的巍峨山脉“那是云澜山”。   沽酒先生拍手称赞“陛下果然洞悉天下,不错,正是九州心腹之患,云澜山”。   “先生请赐教,”牧云雄疆心中一凛,云澜山的剑是牧云氏的心腹大患,可是这沽酒先生却说云澜山居然是整个九州的心腹之患,着实让人意外。   沽酒先生一臂环着酒坛,猛灌一口,走到沙盘之旁“九州的一切皆在荒墟二神的掌控之下,也唯有二者力量的平衡才有了现在的九州,六族各据一方,繁衍生息”。   沽酒先生又灌了一口烈酒“可是云澜山的剑为人族插上了翅膀,那么羽族是否还有存在的意义,”沽酒先生望着殿外的天空“怕是羽族具备永翔之力的鹤雪士都没有云澜山迈入先天之境的人数多,这是在挑战荒墟二神,九州的平衡一旦打破,我们的九州也就面临灭顶之灾”。   “居然如此严重,”牧云雄疆皱了皱眉。   “陛下这是不信吗,”沽酒先生叹了一声气“曾经一颗意外星辰的坠落打破了九州的平衡,于是天崩地裂,海水倒灌,形成了内陆三海”。   “原来如此,”牧云雄疆神情肃穆的行礼“还请先生为九州万千生灵计,除去这心腹之患”。   “沽酒定不负陛下所托,”沽酒先生哼了一声“对于无法掌握的意外,皇极经天派的宗旨就是抹去它”。   “先生有何良策?”牧云雄疆继续请教。   沽酒先生将怀中的空坛抛到厚厚的地毯之上,伸出手指向云澜山四周的一条山脉及一条大河“陛下请看,这山脉与大河像什么?”。   牧云雄疆细致一看,山脉与大河环绕盘伏“这分明是龙蟠之像,二龙戏珠,不知对否”。   “陛下慧眼如炬,这山脉与大河确是龙脉所在,一条山龙,一条水龙 共同护佑着这云澜山,”沽酒先生伸出手“可是如果这样呢?”   沙盘上的山脉被沽酒先生掰转了龙头正朝向了云澜山,大河也向云澜山转了个急弯。   牧云雄疆再次细看,那山脉、大河所化之山龙、水龙在沽酒先生手中已变得杀气腾腾直扑云澜山,祥和之气一扫而空。   “用九州龙脉之力,另起法阵呼应天上星辰,”沽酒先生又在沙盘上靠近云澜山的地方点了几个阵眼“做成死局,天地元气絮乱,云澜山在这强大力量的冲击之下必然飞灰湮灭,连带山上的人”。   大端皇帝沉声问道“可是他们不是会飞吗,怎可能随着云澜山一起覆灭?”   沽酒先生已转身又捏开一坛古尔沁烈酒的泥封,痛饮了一口“云澜山的力量来自于天地元气,天地元气絮乱失去了平衡,他们自然也就飞不起来,在毁天灭地的自然之力面前也只能身死陨落”。   “好,”大端皇帝大喜过望“朕这就征调十万民夫听候差遣,另派天子六军之常胜营协助先生”。   沽酒先生点了点头,轻轻拍了拍怀中的酒坛“云澜山,你们既有碍新朝气运,威胁九州的平衡,那就怪不得我皇极经天派了”。 ☆、云澜山圣物   云澜山四位真人带着青雪进入了一处山洞密窟,这是云澜山的禁地,除了四位真人,从未有弟子涉足。   山洞之内的宽阔之地,有着一处八角形平台,上边铭刻着奇怪的或长或短的横纹组成的符号,平台正中是一个完美的圆形图案,一黑一白阴阳鱼纠缠在一起,阴鱼眼为白,阳鱼眼为黑,形成对称之局。   阴阳鱼正上方,一人多高的半空中悬浮着一块约有两只手掌大,手掌厚的一块墨玉,泛着玉石特有的色泽,温润流光。   “青雪,”掌门真人喝到“你既已至天剑之境,本门圣物自然可以参详”。   “四象剑阵就是从这圣物中参详而出,”云栖上人含笑看着青雪“传闻创派祖师从中参悟出金木水火土五行之力,才能仅凭献祭自身血肉元气就炼成裂隙界门,守护九州”。   眼前的墨玉石版就是云澜山力量真正的来源。   青雪是魅灵,对天地元气的感应极其敏感,眼前的圣物似乎蕴含着这天地之间的至理。   “将心神浸入其中,不要急,慢慢去感悟,”云起真人柔声提醒。   青雪如四位真人一般,盘膝而坐,闭目用心神去接触那悬浮着的圣物。   青雪只觉脑中轰的一声,自己的心神就进入了一处奇异的黑色空间。   她的心神幻化成与本体一模一样的虚影,漂浮在半空中,下方有着巨大的阴阳鱼,金木水火土五行,最外围是八个用短长横纹组成的八个符号图腾,与平台上铭刻的一般无二。   所有的图腾都散发着光亮。   青雪自然而然想到自己修行的山洞洞壁上铭刻的文字“天地之间有五行,金木水火土,”此时此刻,在这圣物周围的五人代表的不就是这五行吗,那么最适宜自己的无疑是五行之土。   青雪的心神所化虚影落在了五行的土之上。   一团青气以青雪为中心从土图腾上涌出,那团青气体积越来越大,似乎在化作某种生物的形态。   那巨型生物很快变得无比清晰,栩栩若生,细细的白色鳞片,一颗巨大的头颅垂下,一只横目瞪着青雪。   是烛九阴。   这就是代表五行土之力的形象威能吗,与四位真人的四象虚影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那烛九阴在这黑色虚空里开始活动,撕咬,迂回,闪避,突袭,每一个动作似乎都蕴含着天地之间的至理,青雪的心神沉浸其中,不知不觉心神竟与那烛九阴的虚影合二为一,仿佛就是自己在驱动这烛九阴形象威能。   衡玉关外。   连绵的军阵已然摆开,最前面的是数排辎重车辆,只留车厢构成防御外围,整个车厢壁都由精铁板制成,可向上撑展如城墙一般,两翼则为鹿角、栅栏。   衡玉关城墙上的穆如麟眉头紧锁,这关外哪是什么流民百姓组成的乌合之众,只看这治军严谨,更像是某位名将率领的精兵。   可是这已经逃入地下的晟朝余孽,又哪里来的名将悍卒。   “怕是翰州曾经的铁浮屠骑兵也冲不破这正面的铁壁,”身旁有副将无奈的摇头“人说宛州民风软弱,想不到还留着这么多的铁壁战车,该要花费多大的财力物力”。   “倒是小看了这宛州商会,不仅仅是富可敌国,更是为乱世之时准备了足够的自保之力,我们在南淮的屠城,真是悔之晚矣,”穆如麟叹了声气。   “穆如将军,”定远营统领图格瓮声瓮气的说道“陛下不会容忍有人私藏着这样的武力,在这衡玉关将他们一举歼灭,为万世之功,我立刻带骑兵从两翼迂回切入,待叛军阵脚一乱,穆如将军再率兵掩杀”。   “图格统领莫要轻敌,”穆如麟一指叛军两翼“你不觉得他们的鹿角、栅栏太过稀松,似是有意想诱我们出城迂回”。   图格再次远眺铁壁墙后的军阵,鹿角、栅栏布置的比较靠外围,与军阵拉开的距离有些大。   难道真的是陷阱。   “想让我们主动出城,我们偏偏不如他们所愿,”穆如麟笑了两声“陛下给的军令是凭关坚守,等待雨季结束”。   “陛下给我的军令是给大殿下报仇,为牧云苍狼雪耻,”图格扬了扬手中的长刀“如果等待陛下亲率六军抵挡衡玉关,三千定远营牧云士卒唯有羞愤的以死谢罪”。   “大战在即,两位将军还是齐心合力为好,”林岳宗主做起了和事佬“这衡玉关虽为天下雄关,却毕竟有过多次陷落的历史,我们还是小心为妙”。   “对面的主将一位姓姬,一位姓息,各位有何感想,”穆如麟摇摇头“竟是当年的羽烈王与狐将之后,看这军阵法度,颇有名将之风,不再是数月前来攻衡玉关的乌合之众”。   “那姬云崖只是一剑之威,以牧云平殿下之悍勇尚重伤濒死,”有副将忧心忡忡“传闻云澜山的入世传人均能像羽族鹤雪士一般飞翔,那我军主将岂不是很危险”。   “区区先天之境还翻不起多大风浪,”林岳宗主负手而立“诸位放心,只要他敢来,林某定将他永远留下”。   关下的叛军已开始在一箭之地外叫阵,稍靠近一些就招来一些稀稀拉拉的箭~矢,唯有退的更远些。   息弦隐在军阵之中,从铁壁车的间隙观察着衡玉关城墙。   可惜看起来,关内守军并没有主动出击的意思。   有人挤到了他的身旁,确是周伯。   “那几个掩埋义军尸体的万人坑已经找到,按到息帅的指示尽数捣毁焚了,并撒上了石灰,”周伯小声禀告“早已腐烂不堪,息帅是否过于小心,对方真的有能役使死尸的辰月高手?”   息弦点了点头,他的先祖几百年前在此地曾经吃过的亏,他不想再做尝试,无论何时何地,都不能给辰月以可乘之机。   姬云崖也用甲胄遮的严严实实挤了过来“若是端军坚守不出,我们该如何是好?”   息弦报以苦笑“那就只能靠你趁夜负着火~药去炸门了,据可靠的消息,河洛王已倒向大端,接受了大端皇帝的印绶、诏书,所以他们的商人提供给我们的火~药量并不多,其他军需物资也出奇的贵,若不是宛州商会多年来秘密收购的铁壁车及军械甲胄,我们的境遇会更糟”。   “城门内尚有瓮城,这并不是什么好办法,”姬云崖摇头。   “第二道城门就只能依靠你的剑了,”息弦续道“云澜山的剑能斩开厚实城门后的横栓吧”。   “应该可以,”姬云崖沉声说道。   “若实在引不出敌军消耗他们的兵力,这是最后的办法,”息弦拍了拍姬云崖的肩膀“就是不知道这衡玉关内究竟有多少辰月高手,我们二人能不能敌得过”。   姬云崖望向巍峨的雄关,心中念叨,青雪,若是你在就好了。 ☆、永守界门   沽酒先生带着两名童子跟常胜营统领牧云博站在了一处水光粼粼的湖泊之前,站在此处隐约可见云气缭绕中的云澜山主峰。   牧云博已近五十余岁,鬓角早已花白,可是老当益壮,乃是当今天子硕果仅存的叔叔,自北陆南下也立下了赫赫战功。   “可恨不能率所部直奔宛州,尽屠叛军为舍侄报仇,”年老的牧云将军恨恨的说道“云澜山胆敢与我牧云氏作对,结下这血海深仇”。   沽酒先生不以为意“牧云将军在北陆之时与穆如部征战二十余载,大小百余战,多少名将悍卒殒身疆场,如今牧云氏与穆如氏不一样约为兄弟,共享天下,如今大端一统两陆五州,对这天下苍生,还望将军多些体恤,少些杀戮”。   牧云博登时语塞,他确有一个儿子死于与穆如部的战祸之中,沉思片刻后反驳“那沽酒先生为何愿意帮大端剿灭这云澜山”。   “皇极经天派可算二百年后的天空,诸君的生死,可是最近这几百年,历代先师发现皇极经天仪有了误差,出现了越来越多不可推算的变化,一切一切变数的源头都指向了云澜山,九州因为云澜山对世俗越来越大的影响可能步入万劫不复之地,”沽酒先生负手仰望天空“你能想象一颗星辰没有按照既定的轨迹东升西落而向大地冲来吗”。   “先生的意思是说,云澜山本就不该存在,”牧云博叹道“也是,人居然也可以像羽族那般翱翔天空,连本帅都有些心动”。   “云澜山的起源与千年前那颗意外坠落的星辰有着莫大关系,任谁都不想那样的灾祸再来一次,”沽酒先生摸了摸颌下的胡须“为了九州万千生命,唯有将云澜山彻底抹去”。   沽酒先生手里拿出一枚小巧的青铜经天仪握于掌中,绕着湖岸又走了数十步,对着云澜山的方向仔细丈量,从童子背囊拿出数面令旗连续插下,然后长吁一口气。   “就从此地向前开挖新河道,只需十数里到那处山坳即可,”沽酒先生指了指前方“余下的就拜托牧云将军了”。   “这大河转道不会殃及无辜百姓吧,”牧云博不敢怠慢“当今陛下对民心看的很重”。   “请牧云将军放心,大河在这里前冲至山坳,再沿山谷迂回重归下游河道,不会祸及百姓,”沽酒先生一副成足在胸的神情“我们再去那一边的山脉看看,让山脉龙头转向的难度会大一些,幸好,我们只需让它偏转一些”。   “沽酒先生无须担心,十万民夫已征调完毕,今日就可动工,”牧云博挥手示意远处的副将赶过来。   “以先生令旗所指开挖河道直到那处山坳,”牧云博向前一指“日夜赶工,不得有误”。   “得令,”那副将匆匆退去调集民夫。   “沽酒先生,我们走吧,”牧云博大踏步走向前开道。   “牧云将军似乎比我还要心急,”沽酒先生哑然失笑。   “待云澜山事一了,本帅还要赶赴宛州,若错过了宛州这一战,只怕就要卸甲还乡了,年纪大了,愈发思念翰州故土,”牧云博翻身上马“大端的开疆拓土还是留给牧云氏年轻的一代吧”。   “宛州糜烂之局怕是要数年光景才能收拾,牧云将军定赶得上,”沽酒先生也翻身上马“我们走”。   云澜山密窟。   青雪有了裂隙界门那一边剑气化龙的体悟,对于本源灵力外现,化形形象威能的参悟事半功倍,与自身剑气配合,比之往昔更强。   隐隐之中,青雪感觉这这云澜山的圣物应该也是某种天材地宝炼制而成的法器,只是奇怪,为何真人们没有收取它。   青雪中冥想中醒来,这密窟已只剩她与师父云栖上人两人。   “师父,”青雪慌忙起身。   “青雪,”云栖上人看着自己的爱徒已远比自己还要强大,很是欣慰“如今的你,该是这九州最强的存在”。   青雪面上有些郁郁寡欢,张张嘴却没说出话。   云栖上人似能看透青雪的心思。   “你不在山中这些时日,为师也仔细想过,男女情愫乃是天性,无法扼杀,今日起,师父准许你接近姬云崖便是,至于他值不值得你托付终生,还要你自己去判断,若是他负了你,就杀了他,”云栖上人盯着青雪说道。   青雪的脸上却看不到任何高兴的神采。   “怎么,难道他已经负了你,”云栖上人勃然动怒“这混小子”。   青雪摇了摇头。   “师父,自凝结出世以来,姬云崖是我遇到第一个真心对我好的人,”青雪扬起脸,眼圈似乎有些红“在澜都王宫,他护我在身后的时候,我就暗暗发誓,剩下的年华要与他永远在一起”。   云栖上人静静的聆听着,似乎也触动了一些往事。   “我以为他对我应该也是一样的,可是我忘了一件事,”青雪的声音空灵“我是魅灵,没有父母亲人,而他,羁绊的东西太多”。   “在澜都的时候,他可以洒脱的面对不待见他的父兄,执意带我离开,也许那时候他也未曾想过再离开云澜山,”青雪垂下头“我在山壁洞中三年,经常会忆起他温暖的笑容,期盼着再看到他”。   “在南淮翰雪营,我们一起救下了他的姐姐,我终于发现了我与云崖的不同,即使他不在意自己的父兄,可是面对家姐遭遇的苦难,父兄被人砍头邀功的事情,还是对牧云氏皇族心生恨意,发誓要报国恨家仇,”青雪面上露出不忍。   “他也很可怜,”青雪终于泪滑而下。   “所以他背弃了师门,去了宛州做了叛军首领,意图复国,”云栖上人哼了一声“师父本还有意成全你们,如今唯有作罢,青雪,最无情是帝王家,切记”。   青雪点了点头,擦去了眼泪。   云栖上人面露犹豫之色,沉吟片刻终于下定决心“青雪,当日在裂隙界门你已亲眼所见,云澜山肩负着何等重任,若是让那些魔物闯入九州,必将生灵涂炭,你可知晓”。   青雪恭恭敬敬的跪了下去,向云栖上人磕头。   “但凭师父处置,”青雪说道。   云栖上人走上前,摸了摸青雪的头,眼中满是爱怜“师父知道这样对你不公,可是九州安危不得不如此,从今往后你就随师父永远守在裂隙界门吧,山下的尘世与你再无瓜葛,包括姬云崖在内”。   “是,师父,”青雪的声音明显带着哭腔。 ☆、第二次衡玉关之战一   宛州叛军终于有所行动,铁壁战车让开一条通道,士卒们推着一辆辆盾车列成方阵向衡玉关城墙缓缓而来。   高大的弧形盾面上蒙着生牛皮,涂抹了防火的药物,不惧火烧,巨盾之下躲藏着众多士卒。   叛军阵中又立起数座高达十丈的巨大器械,有着长长的杠杆,一端坠有重物,有些像投石机,却与常用的投石机造型差异极大。   “那是什么?”城墙上的端军士卒都有些惊疑,对未知的事物,人都有着天生的恐惧。   “我倒要看看定远侯如何向陛下解释,”穆如麟拍了拍城垛的青石砖“如此精良的攻城器械,除了河络族又有什么人造的出”。   “穆如将军有些武断了,”林岳宗主倒是站在河络王这一边,“听闻宛州商会常年秘密向河络定制各种军械,该是多年积攒的家底,这回该是把宝都押在姬云崖身上了”。   “没有够得上衡玉关城垛的云梯,也没有冲车,这些盾车靠近城门有何用?”图格手执长弓,明知利箭无用,却心有不甘。   有斥候匆匆忙忙赶到穆如麟身旁跪下献上了军报。   穆如麟展开细细一看“这河络王倒是守信,说河络军队已在叛军后侧数十里外埋伏,但军力比之叛军远远不及,唯有待叛军溃逃之时再收网,这么说,眼前这一仗,暂时河络人是半点忙帮不上了”。   “擂木无用,上滚石,”穆如麟看了看距离城墙不足百步的盾车,面色阴沉。   “把最大的石块都搬上来,”图格招呼着守城的士卒。   林岳宗主面上露出讥讽之色“诸位,我猜姬云崖就躲在这些盾车之中,听闻河络炼有火~药,可开山破石,没有云梯,定是想以火~药炸开城门”。   “火~药?”穆如麟、图格都曾经在毒烟火箭下吃过大亏,听闻火~药之名无不色变,再一观望,这些盾车稀稀拉拉散开,果然都保持着安全的距离。   “这些盾车就交给我来料理,”林岳宗主狰狞一笑,开始唱诵咒语。   无数明亮的光线仿若从虚空中抽炼出来,聚在林宗主的两掌掌心。   随着林宗主的唱诵,两团骄阳一般的灼热光团越来越大,电射而出,扑向已经接近城墙五十步的盾车。   那灼热的光团无视厚厚的盾车防御,毫无阻碍的烧灼出一个大洞进入盾车之后,然后爆裂开来。   轰的一声巨响,两辆盾车被炸的四分五裂,后边躲藏的士卒连惨叫都未曾发出,就被灼热的光线烧灼成一具具焦尸,又被二次猛烈的爆炸撕裂为一块块碎骸抛洒在四围。   那两辆盾车刚才所在的地方,出现了一道圆形深坑。   “果然携有火~药,”林岳宗主冷哼一声,继续唱诵咒语,凝聚光球。   那些剩下的盾车只是迟缓了一下,都突然加快了速度,直冲衡玉关城门。   衡玉关城墙高达九丈,有六座城门,盾车分散,林岳宗主固然术法当世无双,威力也极大,但能照看的范围有限。   叛军阵中类似投石机的高达器械一段挂着的金属重物猛然向下一沉,数颗圆形巨石呼啸着朝衡玉关砸来,目测足有两千斤以上。   “投石如此巨大,还射程这么远,”穆如麟惊呼一声“大家快躲”。   一颗投石正中衡玉关正门城楼,轰隆一声巨响,爆裂开来,其间竟藏有火~药及引火装置,一大片城楼都被炸塌,碎石飞溅,浓烟弥漫。   建造衡玉关城墙的巨石小的也有一人半高,本就是为了防御大型投石机的攻击。   可谁曾想到,数百年的时光,河络人造出了威力远超大型投石机的攻城器械。   在如此骇人听闻的巨大威力之前,解决了几辆冲往衡玉关正门的盾车,强如林岳宗主也唯有暂避其锋,血肉之躯如何能挡得住此等冲力十足的巨石,被砸中非化为齑粉肉渣不可。   幸好叛军的投石似乎不是很多,抛射了数轮就停歇了。   衡玉关高大的城墙居然被砸出了数个豁口,抛入城内的巨石也在地面上炸出数个大坑,破坏了一些建筑,造成了不小的伤亡。   随着轰隆的几声巨响,衡玉关整个城墙都似乎晃动了数下。   “糟了,城门被炸开了,诸君随我瓮城御敌,”穆如麟拔出长剑,高声呼喊。   图格抽出长刀正要参战,却被穆如麟一把拉住“苍狼铁骑养精蓄锐,静待冲锋之时,守城战就交给我们,”言罢匆匆而去。   “杀啊,”叛军的铁壁车打开数个通道,一队队兵卒执着各式各样的盾挡于上半身前,潮水般涌向被炸开的城墙豁口。   曾经令人望而生畏的雄关,在跨时代的利器面前竟然不堪一击。   息弦在军阵之中,看着一队队兵卒沿着城墙豁口的碎石堆往上攀爬,意图攻上城墙。   可惜投石已然用尽,河洛人百多年来,在极高价陆陆续续提供给宛州商会数台抛石机之余却以生产不易为由,供给的石弹极少,一台抛石机只有数发。   只凭如此有限的石弹数量,虽然威力巨大,但在精度不高的情况下也没有足够的把握破开衡玉关的坚厚城墙,希望全都寄托在突击的盾车上,有数辆盾车后藏身的兵卒都携有火~药弹,姬云崖甚至身先士卒,藏身于一辆盾车之后,只要破开一道城门,拿下衡玉关就有希望。   衡玉关已陷入血战之局。   守城的端军士卒在穆如麟的指挥下,寸土不让,如今的衡玉关,大端皇帝从各地调来的援军已达五万之巨,比之叛军虽然人数略处下风,但论战斗力,却要强上许多。   双方如蚁群一般的士卒在几个城墙豁口、破开的城门瓮城厮杀。   息弦看了看身后静静等待的数千精锐,这些精锐士卒大多是前朝投降大端的军队,现在又重新聚集在大晟的皇旗之下。   这才是息弦真正的杀招,足足五千人被宛州商会从河洛人那里购置的精良甲胄包覆,唯一的目的就是斩首,待瓮城城墙破开再出动,只要杀掉衡玉关守将,端军必然溃退。   只要不让牧云苍狼醒悟过来,出城在旷野冲锋,胜机还会增加。   息弦令旗一挥,全军开始缓缓向前推进。   铁壁车阵如一条移动的长城想要快速封死衡玉关六座城门,不给守军骑兵冲锋的空间。 ☆、第二次衡玉关之战二   端军从城墙上一个又一个百人队不要命的投入城墙炸开豁口的血战,城墙上另有端军士卒往豁口填充大大小小的滚石,竟是要以尸骸及石块重新将城墙修复,这样的战法已经远远超越叛军的想象,也许唯有蛮族人才会如此去做。   豁口两端的城垛,无数的长~枪不断探出突刺,弓弦响个不停,箭矢如雨,招呼着突破豁口内端军血肉长城抵达城墙断口的叛军。   叛军的长弓阵也抵达了城墙之下,在盾牌的保护之下,一轮轮向城墙上倾泻着箭雨。   又一个端军百人队跳入了豁口。   这些跳入豁口阻挡蜂拥而至叛军的端军士卒,明知必死依然勇往直前的勇气让人胆颤心惊。   被阻拦的叛军越来越焦躁,眼看着城墙炸开的地方被慢慢修复,可是依然无法越雷池一步,双方留下的无数尸骸反而成了重修城墙的材料。   “为什么,为什么?”一名叛军的长刀贯穿了一名端军士卒的身体,他发疯似的在那名受了重伤的端军士卒耳边吼道”你们明明是东陆人,为什么要帮北陆人打仗?”   “相比腐朽的前朝,我倒觉得如今的大端,大家的日子好过得多,”那名垂死的端军士卒不知道哪迸发出来的力量,死命掐着对方的脖子,两人化作滚地葫芦从高处滚下,撞倒了更多沿着碎石往上爬的叛军。   战况太过血腥惨烈,交战的双方不断有人倒下,谁都没有在意,凡是死去的人,伤口的血依然不停往外冒,汇成了一条条小溪渗入了地下。   身负甲胄的姬云崖一手执盾护着头顶,另一手执长剑,剑气锐不可当,虽不断有端军腰捆长绳坠下试图封住瓮城内与内城相连的城门,却还是迟了。   对于姬云崖这样的云澜山先天高手,普通士卒想要伤他,难度颇大。   一队顶着盾牌的叛军在姬云崖的带领下冲到了内城城门之前,一串火~药弹被堆到了城门之下,引信被点燃,叛军速度退到了城门两侧。   “轰”的一声巨响,气浪夹杂着铁块木屑从城门喷了出来。   内城门被炸开了,姬云琴一拉臂上机括,就往空中射出一支响箭。   城外的息弦终于等到了暗号。   正在推进的铁壁车阵快速让开一条通道。   息弦一马当先,手执长戟,直指衡玉关响箭飞起的第三门地门“地门瓮城内城门已破,弟兄们随我冲,攻下了衡玉关,天启就是囊中之物”。   五千精锐随着息弦从铁壁车阵裂开的通道直趋地门而去。   “大家随我冲,”姬云崖高声喊道,第一个冲进了门洞。   一颗炙热的光团从内城门中电射而出。   速度太快,意识到危险的姬云崖匆忙之间双膝跪下身躯后仰与地面相平才堪堪躲过,精铁头盔被划过的光团带起的灼热气流烫的难易忍受,姬云崖一手摘下头盔就甩了出去。   那光团在蜂拥而来的叛军人群中爆裂开,足有数十人在瞬间化作了一具具焦尸,颓然倒下。   “姬云崖,果然是你,”林岳宗主盯着以灵力护身硬撑才没受伤的姬云崖,面上浮现着揶揄的笑容“既然来了,就彻底留下吧”。   姬云崖奋不顾身的扑了上去,到了这步田地,唯有前进才有一线胜机。   又有两颗灼热光团甩了过来,一颗直奔姬云崖身躯而去,另一颗则再一次封住了内城门的入口,又有十数名悍不畏死的叛军士卒化作焦尸。   如此骇人听闻的术法,冲上前去根本就是无谓送死,随姬云崖冲进来的兵卒已然死伤殆尽。   姬云崖朝林宗主掷出手中长~枪,灵剑已出鞘,插于地面,浓郁的火灵力聚拢为扣着的碗状,竟是以火御火之术。   灼热光团撞在了火灵力结界之上,爆裂开来,神奇的是,那灼热的光线似乎受到什么神奇力量的牵引,覆盖到了结界之上。   长~枪冲着林岳宗主面门而去,却在他身前两尺之地再无法寸进,先是变得通红,瞬间化作一滩铁水跌落地面。   姬云崖的灵力结界收拢为巨大利剑之形,夹裹着林宗主的术法之力,狠狠刺了过来。   以林宗主之能,面对姬云琴这明显以命搏命的打法也唯有暂避锋芒。   那利剑形象上白色的流光四处流淌,两种力量强行杂糅,明显在临近崩溃的边缘,偏偏威力惊人。   林岳宗主向身后长街飞身而退,双掌在胸前合十,城内里附近的青石所建的宿卫建筑受到强大的力量牵引,瓦解为无数的青石块向城门通道聚拢而来,化作厚厚的石墙。   利剑形象遇到强力的阻碍,先是狠狠刺入,杂糅的力量终告失去平衡,汹涌的力量爆裂开来,将城门处聚拢的石墙冲的粉碎。   姬云崖已冲到了城门内长街,对着远处的林宗主怒目而视。   息弦带着五千精锐已然涌到了姬云崖的身后。   一队端军骑兵足有两千多人也在长街那头冲锋而来,火麒麟战旗迎风招展。   “林宗主,”越来越近的骑兵主将正在衡玉关主将穆如麟,他竟弃了全局指挥之责,转而专心带穆如凌风翰雪营对付叛军攻入衡玉关的杀招“姬云崖交给你,这名将之后息弦就交给在下”。   “定不辱命,”林岳宗主竟然无视森严的军阵,直冲姬云崖。   “你们要斩首,杀我穆如麟,”穆如麟吼道“我们的策略也是斩首,杀了你们两个叛军首领”。   穆如麟的战马凭空跃起,足有两人多高,定了镔铁的马掌狠狠朝息弦踏去,叛军精锐分散而来迎向了穆如骑兵。   在这狭窄的长街之上,骑兵并不能发挥最大的威力。   息弦手中长戟一甩,脱手而出,劲道十足,从穆如麟胯~下战马颈部刺入,而自己则向斜刺一扑,避开穆如麟战马的下压之势。   穆如麟胯~下战马一声哀鸣,长戟小枝锋锐直透出马颈。   穆如麟足下一蹬,向息弦闪避的方向扑去。   那空中狠命踏下的战马硬生生砸在息弦刚才所乘战马之上,被压的四肢断裂,软瘫倒地,两匹战马一同殒命。   息弦回身,黑背金刀夹住了穆如麟的长剑。   “巷战之时,北陆的精锐骑兵根本没有优势,”息弦嘲讽的盯着穆如麟“青石城之败,你们还未学乖”。   随着息弦冲进来的五千精锐不仅甲胄齐备,前部五百余人所执长刀均为河络人精制长七尺,刃长三尺,柄长四尺,下用铁钻的长柄陌刀。   与穆如骑兵稍一接触,陌刀横斩,骑兵队瞬间人仰马翻。   横躺的战马与兵卒成了后续骑兵的阻碍,未免践踏自己人,唯有猛勒马缰,长街之上没有骑兵转圜之地,后面的骑兵又撞上了前面的骑兵,场面陷入了混乱。   趁着这间隙,息弦所率精锐已然切入了翰雪营骑兵队,双方绞杀在一起,穆如氏的骑兵再无优势,因为爱惜马儿的性命,唯有下马与叛军拼杀。   息弦短短的时间已与穆如麟过了十来招,穆如麟越攻越急,息弦也丝毫不落下风,手中黑背金刀每次都准确的格挡开攻来的长剑。   姬云崖也被手执长杖的林岳彻底缠死,一时之间也不得脱身。   越来越多的叛军涌入了长街,穆如骑兵已处下风。   “待这些骑兵被诛杀,就是衡玉关陷落之时,”息弦一刀逼退穆如麟,大吼道。   穆如麟低伏着身躯,长剑剑尖直指息弦,面上却露出耐人寻味的笑容。 ☆、第二次衡玉关之战三   姬云崖在林岳的纠缠之下已落于下风,这新月派宗主无论术法、武技都高出姬云崖不止一筹,即使云澜山天剑之境的数位真人,单对单百招内怕也拿不下他。   姬云崖剑势已乱,腰间更是被林宗主的长杖扫了下,痛入骨髓,一股阴寒之力在伤处作祟,辗转腾挪之际颇受拖累。   姬云崖与林岳宗主你来我往之际,扫视到穆如麟意味深长的笑容,心头一凛。   “糟了,直到此刻,依然没有看到牧云苍狼的踪影,”姬云崖冲息弦喊道。   “青石城丢盔卸甲的牧云苍狼,”息弦皱起了眉头,慢慢退到了姬云崖身边“有铁壁车阵在,北陆的精锐骑兵根本出不了城”。   “也许之前是这样,可就在刚才,你们开始攻城之际,河络人送来了新的利器,现在应已组装完毕,已经没有什么可以阻挡牧云苍狼的冲锋了,”穆如麟揶揄的嘲讽“你以为只有你们有河络人的战争器械吗?”   除了地门被炸开的内城门,其他五门的瓮城内城门居然同时缓缓开启。   朔方的号角声在绵连接战的衡玉关城内响起,伴随着有节奏的金器相击的声音与战鼓声,那战鼓声与东陆的截然不同,更加雄浑。   正在拼杀的双方都被这奇怪的声音所吸引,甚至放慢了手中你来我往的刀枪箭矢。   从五座瓮城内城门之中,一辆浑身覆满锋利粗壮刀棱的巨大金属战车缓缓驶了出来。   它浑身都是金属铸造,正前端是粗壮的棱形尖刺,浑身上下的刀棱锋锐反射着白色的阳光,像极了一头凶残的上古巨兽,甚至连两侧车轴上都有突出来的利刃刀刺,被锋锐武装到了每个角落。   看不到推动这巨大战车的人,应该藏身于车内,箭矢射到战车的锋锐之上,都被轻易的弹开折断,连个白点都未留下,身负甲胄的士卒被战车的锋锐轻易穿透撕碎,碾压于金属车轮之下。   在这样的的战争利器面前,攻入瓮城的叛军士卒再一次感觉到了绝望,只是片刻的犹豫,就开始争相向城门挤去。   战车开始缓缓加速。   跑在最后的叛军士卒回头看到了战车之后跟随的一队连骏马一起被包裹在银色细鳞甲胄中的骑兵,还有那面迎风招展的火凤流云战旗。   衡玉关外围的叛军铁臂车本阵的士卒,甚至于城墙豁口血战的士卒们都惊异的发现,衡玉关六座城门,有五座城门,叛军的士卒正在争相践踏着挤出来。   “出什么事了?”本阵的叶华公子高呼到“后退者斩!铁壁车封”。   铁壁车阵瞬间封死了所有的通道。   “快逃!是苍狼骑兵!”那些逃出来的叛军士卒疯狂的喊着“快打开车阵让我们进去”。   叶华正要发作,开口斥责。   六座城门已各冲出了一辆凶兽一般的巨大刀棱战车。   “那是什么?”叛军本阵的人都被深深震撼。   已加速的刀棱战车所过之地,碰者俱被绞碎,在叛军人群中穿刺出一条血路直奔铁壁车阵。   关隘地势极高,叛军本就是仰攻。   从高处冲下的刀棱战车势不可挡。   叶华看到了跟在刀棱战车后的苍狼骑兵。   依然如传说之中,在冲锋之时保持沉默。   银色的甲胄不仅包裹了所有带着狼尾盔缨的骑手,甚至连面部都被赤色的金属面具覆盖,只露出一双眼睛,胯~下所骑战马也被银色的披甲覆盖全身,甚至连四肢关节、马掌也被包裹其中,颇类似于传说中的铁浮屠骑兵。   “放箭,”叶华拔剑高声喊道。   铁臂车本阵一轮箭雨往前覆盖。   只听叮叮当当之声,射中如猛虎下山前冲的刀棱战车的箭矢具应声弹开断裂。   可是五门中涌出的苍狼骑兵根本连格挡的姿势都没做。   射中他们及战马的箭矢都被身上的甲胄披甲轻易的偏转跌落,毫发无损。   一声巨响,刀棱战车已撞入铁壁车阵,那曾经被誉为连北陆的铁浮屠骑兵也无法轻易突破的铁壁车如土鸡瓦狗般被穿刺碾压,打开了通道。   刀棱战车继续向前,碾压绞碎无数的叛军血肉之躯直冲后阵。   “拔刀!拔刀!拔刀!”沉默的骑兵已顺着刀棱战车撞开的通道闯入了叛军本阵,三声高喝“拔刀”之后,一片雪色亮光已向四周闪出。   叶华被迎面的苍狼骑兵主将一刀连剑砍成了两截,在无法置信的哀怨中被战马踏作了肉泥。   “公子,”周伯想要挤过去,迎接的是苍狼骑兵的屠刀,一刀也被削去了头颅,尸身无力的摔在了地上。   此时此刻与第一次衡玉关前的屠杀何曾相似,苍狼骑兵肆无忌惮的迂回穿刺,驱赶屠杀着叛军。   而叛军的刀剑弓矢却根本伤不到苍狼骑兵分毫。   穿着叛军装束的易阳与姬云琴面对这混乱的局面,也不敢再隐藏实力。   易阳拔出灵剑跃起,一剑劈在冲来的苍狼骑兵头上。   那苍狼骑兵只是被巨大的力道冲击跌落战马,却毫发无损迅速起身朝易阳扑了过来。   易阳倒吸一口凉气,这是什么材质的甲胄,竟然连云澜山附着剑气的灵剑也斩不开。   易阳听到附近姬云琴的惊叫,侧身错过扑来的苍狼骑兵在他的后颈狠敲一记。   那苍狼骑兵只是稍有些晕眩,竟然没有昏倒。   易阳已经趁机朝姬云琴所在的方位扑去。   此刻的姬云琴正被三名骑在马上的苍狼骑兵围攻,左支右绌,丢掉性命只是毫厘之间。   易阳从半空落下,火灵力以他和姬云琴为中心向四周一冲,浑厚的劲道竟将骑兵与战马一起掀翻。   “我们走,”易阳一把抓住姬云琴的胳膊已冲天而起。   下方的苍狼骑兵竟然不肯放过他们,瞬间就有十数人收刀,取弓搭箭朝两人射出箭矢。   御剑而起的易阳护姬云琴在怀中,虽有灵力护身,依然被一支箭矢射中了后背,刺进了血肉之中,箭镞带有倒刺,易阳也不便去拔,长剑在背后一削,削去了箭杆尾羽。   此刻的衡玉关前,已是一片真正的修罗地狱。   被苍狼骑兵的强横夺了志气的叛军早已开始了溃退,幸好那些冲到军阵最后方的刀棱战车停了下来,再没有挪动,不然真不知道该往哪里逃。   苍狼骑兵只有不足三千人,叛军连带陆续赶来的援军,何止十万,可是第一次衡玉关之战的梦靥再次重演,而且更加血腥。   连攻城之时风头无二的抛石机都被苍狼骑兵掷出装满火油的瓷罐后引火点燃。   整个战场都充斥着浓烟,惨叫声,马蹄践踏,还有长刀斩断血肉骨骼的响声。   衡玉关内。   刚才还在长街上厮杀在一起的穆如骑兵与叛军精锐已然分开,各站在自己的主将身后,   “听,多么悦耳的惨叫声,”穆如麟舔了舔嘴唇“这一次,宛州叛军又败了,我们北陆人有一句谚语,翰州的勇士,在哪里败的,就在哪里赢回来”。   息弦与姬云崖对战局的瞬间逆转依然无法接受,可这一切分明又是事实,虽然看不到,可是叛军的攻势明显已经停滞,刚才的号角声、战鼓声,以及接下来城外的厮杀声,都在提醒他们。   “王爷,息帅,我军已经溃败,快走,”有叛军士卒匆忙挤进来禀告。   “杀了你们,我们依然有机会,”息弦完全不理赶来报信的士卒,只是盯着穆如麟又要奋不顾身的冲上去,却被姬云崖拉住了。   “战死于青石城的英魂正要向你们索命,”穆如麟挥了挥手,他手下的兵卒迅速向长街两侧的房屋分散。   长街的尽头,一辆缓缓驶来的刀棱战车后边跟着数百名银色甲胄的骑兵,连高大的战马也被银色的披甲包裹,虽然被赤色的面具遮住了面部,那狼尾盔缨已经在昭示着他们的身份。   “牧云苍狼,”息弦低低的喃语。   身后的叛军精锐愈发觉着手中的刀发沉,面对这有史以来号称最强的骑兵,东陆人挥之不去的梦靥都心生恐惧,哪怕己方的人数是对方的十倍。 ☆、第二次衡玉关之战四   “被钢铁武装起来的牧云苍狼,”息弦终于感觉到了深深的挫败感“在这样的战争利器面前,别说血肉之躯,就算是号称‘铁壁垒’的天启城墙也无法阻挡”。   “曾经翰州引以为傲的铁浮屠骑兵也要甘拜下风,”穆如麟目送残存的翰雪营骑兵退到苍狼骑兵的身后,眼中满是炙热,宛州河络献上的甲胄兵刃,比之越州送来的清水河络打制的要好上数倍,真心让为将者羡慕不已,这宛州河络王真是下了血本讨好大端皇帝。   易阳带着姬云琴从城楼上飞越而下,落到了姬云崖与息弦的身边。   “还不快走,”易阳一把扯住姬云崖的胳膊“想丧命于此吗?”   在雄浑的战鼓声中,长街那头缓缓行进的苍狼骑兵跟着刀棱战车开始冲锋。   “退,大家突围,这里我们挡住,”言罢竟直奔跃于街道旁屋脊之上的穆如麟而去,直到此刻,他依然没有放弃杀掉对方主将的想法。   姬云崖甩脱易阳,也奋不顾身的往前迎上了刀棱战车。   “蠢货,”易阳再次探手拖住姬云崖,吼道“云澜山的剑气根本切不开他们的铠甲,你要让自己的姐姐跟着你陪葬吗?”   “保护王妃,”那些拼命向城门涌去的叛军精锐听到易阳所言,知道跟在他身旁的女子是宛州王妃姬云琴,竟有百十人又自发回转过来,护在了她的身前。   “带她先走,”易阳喊道。   确是迟了。   那刀棱战车不知是以什么动力驱动,前冲的速度只比骏马稍慢了一些。   叛军五千余人挤在这长街之上,一时之间又能从城门逃走多少。   姬云崖、易阳、姬云琴一个纵身已上了长街两侧的房屋,可怜留下来忠心护主的叛军精锐却被刀棱战车碾压而过,断为数截。   拥堵的城门被刀棱战车冲刺而过,所过之处身负甲胄的血肉之躯尽被切割,满地尸骸,又被后边跟着的苍狼骑兵踏碎。   更多的叛军士卒被迫向长街两侧的房屋挤过去,撞开了屋门,想要暂时避一避苍狼骑兵的锐气。   闯入房屋的叛军立刻遇了伏击,昏暗的屋内不知隐匿者多少伏兵。   惨叫声接二连三的传来,那苍狼骑兵后队居然勒了马缰,收起长刀,在长街之上取出长弓利箭,肆无忌惮的射杀着四处仓惶奔逃的叛军士卒。   就连刚才退到苍狼骑兵身后的穆如翰雪营骑兵也加入了这场狩猎。   精铜铸造,带着倒刺的狼牙箭簇锋锐无比,如此近的距离,失了斗志的叛军士卒根本就是待宰的羔羊。   自牧云、穆如两部自北陆南征以来,这样的场景曾经无数次上演过。   与息弦恶斗的穆如麟似乎因这样的屠杀反而愈加兴奋。   “看到了吗,这就是我们北陆人的做法,对于胆敢反叛的部族,所有高过马鞭的男子都会被斩杀,而牛羊跟妇人,则是分赏的战利品,”穆如麟言语之中不断刺激着息弦“那宛州王妃在南淮逃过一劫,此番就留下充作营妓吧”。   那一边,林岳宗主以一敌三,姬云琴、姬云崖姐弟、易阳三人围攻,尚且不落下风。   “走,我缠住他,”易阳高声喝到“姬云琴,好好活下去”。   易阳突然伸出手在姬云琴的背后一推,一股轻盈的上升之力居然直接将姬云琴送到了高处的城墙之上。   姬云琴手中利剑连斩,杀掉了几名扑过来的端军士卒,探头呼喊“易阳师兄”。   林岳宗主的长杖杖尾已破开了易阳的护体灵力,刺入了他的胸膛。   易阳竟然不管不顾自身的伤患,一手死死抓住杖身,另一手中灵剑猛刺林岳宗主。   林岳宗主术法武技强横,身形一侧,一手放开长杖弹开刺来的长剑,另一只手带着灼热的白色光亮已抓住了易阳的手腕。   光亮所至,易阳的手腕瞬间就被烧灼,变成焦炭一般断裂开。   易阳撕心裂肺的吼了一声,居然垂死不退,硬生生继续前扑单手搂住了林岳宗主的身躯滚下了屋脊。   林岳宗主是高手,什么时候见过如此无赖的打法,一时之间极为狼狈的跟易阳一起滚了下去。   “师兄,”姬云崖知道此刻不走就辜负了易阳的牺牲,虎目垂泪,凌空跃起跨过长街,一剑逼退穆如麟,抓了息弦的后领就飞上了城墙。   上了城墙的姬云崖另一手抓住姬云琴,御剑而起,从高空遁走。   躺在地上的林岳宗主恼怒的一掌夹杂着白色光亮印在易阳胸口,在惨叫声中,易阳的上半身化作了焦炭。   林岳宗主挣脱起身,颇有些狼狈,手心之中似乎有从易阳胸前抓回的硬物。   林岳宗主摊开手心,是一枚青色的金属指环,其上的鹰徽依然光鲜夺目。   天驱,林宗主厌恶的扫了一眼易阳的尸身。   “林宗主,”穆如麟站到了林岳身旁,浑然不顾城内牧云苍狼与穆如凌风合兵一处,正血腥的扑杀叛军“可惜让姬云崖跟息弦两个贼首跑了,收拾宛州还需一些时日”。   “穆如将军何不趁此进军,”林岳宗主看着手心的青色指环,似有所想。   穆如麟确是苦笑“陛下已有明喻,要御驾亲征,宛州之局,穆如氏断不能再参与,守住这衡玉关已算将功折罪,但愿陛下不会因为牧云平殿下的死向我穆如氏兴师问罪”。   林岳宗主将青色指环收了起来“将军不必心焦,林某这就去追杀贼首,”言罢竟不顾想要再说什么的穆如麟,直接奔了城门而去。   穆如麟收了长剑,他乃心细如发之人,已然发现了诡异所在,无数的血液汇聚如溪流,流淌到长街之旁未被青石覆盖的间隙渗了下去,似乎被什么力量所牵引。   这些术法师,又在打着什么主意,穆如麟心中一凛。   苍狼骑兵已追杀溃逃的叛军数里。   无数的人死了,还有更多的人想要仓惶逃命。   跑在最前边的叛军士卒惊奇的发现,远处一条森寒的钢铁防线已经展开。   浑身包覆着铁甲,只有人族三分之二身高的身形暴露了他们的身份。   “是河络人,他们这是要干什么,”有人呼喊道。   很快妄想就被打破了。   河络人的军阵中射出无数的长矛、箭矢,铺天盖地的朝叛军头上倾泻。   河络人的雷鸣统领看着无数的叛军士卒在军阵面前身亡,嘴角浮现出得意的笑容。   死的越多越好,越多越好,万灵血珠需要你们鲜血,他的心里忍不住喊道。   “方阵突进,”雷鸣大声发出号令。   一阵金属摩擦的声音,河络人执着盾牌、长~枪开始向前方推进,杀死遇到的所有叛军。   冲不开河络军阵的叛军只能转而向两侧奔逃,追击而至的牧云苍狼骑兵已经出现在视野之内。   那仿佛血雾之中冲出的屠杀者,像极了翰州朔北的驰狼群,撕碎所遇到的一切。   在天空高处携着姬云琴、息弦经过的姬云崖看着下边的修罗屠场,只能痛苦的别过脸朝南方御剑飞去。 ☆、万灵血珠出世   夜幕降临,整个衡玉关战场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一些叛军丢弃的辎重依然在燃烧。   谁能想到,叛军十万之众,如此轻易的就被牧云苍狼砍瓜切菜般击溃。   端军趁夜举着火把先打扫关内的尸骸,尸体处理不及时,就又会是一场大瘟疫。   战死的端军士卒被一具具整齐的摆放在广场之上,天明了还要一一辨明身份,火化后送返回乡,大端对军属的抚恤极厚,这也是人人愿为之死战的原因之一。   而叛军的尸骸就没有这么好的待遇,随意的码成一堆堆,只待天亮就在附近挖几个大坑掩埋了。   军内收拾尸骸的仵作很快发现了这次大战尸骸的异状。   每一具尸体都脸色惨白,这倒不奇怪,死人大多是这样,可是所有的死尸都比预想的要轻一些,全都是被放干了血的情况。   如此多的死尸,可是关内并未发现明显的血泊,相比以往大战之后的情景,血迹有些出奇的少,颇不符合常理。   衡玉关这个地方太敏感,数百年前此处曾出现过尸武士围攻诸侯联军的诡异事件,不得不让人浮想联翩。   如今,又是一年间谷玄主星力量最盛之时,这样的时刻,出现个把诈尸之类的事情也是稀松平常的事,问题是,这里的死尸太多了。   关外,还有更多的死尸。   如果有人想完美再现数百年前的那次死尸攻城,这是最好的良机。   军中的流言蔓延的极快,没有多久就传到了穆如麟的耳中。   穆如麟自诩儒将,自北陆之时就收集东陆兵书,对各次战役颇有研究,当日的殇阳关,谷玄秘术役使死尸,靠的是死尸的血液驱动,如今这里所有的死尸,血液都被放尽,现在的辰月,应该是站在大端在一边吧,穆如麟心中叹息,可是谁又能保证,辰月秘术中就没有其他的法门,不靠尸身中的血液就能驱动死尸的,如此一想,连穆如麟都有些心中发毛。   追击的牧云苍狼铁骑不知道追出了多远,至今都没有返回,也没有派斥候回报,不会已经出了什么意外吧。   穆如麟终于坐不住了,招呼传令兵发出号令“六门紧闭,没有将令不得开门,关内所有尸骸斩下头颅、四肢”。   大半的关内士卒都被发动起来,干起了屠宰的营生,看着连白天一起拼杀殉国的同伴都逃不脱这身首异处、截去四肢的命运,不免兔死狐悲,留下了英雄热泪。   明日还要清理关外的尸骸,刚才又有将令,取消挖坑掩埋的原计划,全部就地火化,不知又要废掉多少火油、木柴。   直忙到午夜,关内才收拾停当,所有人都吁了一口气,虽不知道这行动有没有用,但至少可以安心去睡觉了,断肢残骸铁定翻不起什么风浪。   关外漆黑的夜空突然出现了一片旋转着的诡异彤云,照亮了整个衡玉关的天空,宛若白昼,伴着电闪雷鸣之音。   所有人心中的恐惧都被引诱出来,毛骨悚然。   “那是什么?”衡玉关内已乱成一团,穆如麟阴沉着脸带着副将们赶到城墙之上。   那片彤云似积攒了足够的雷电之力,一道粗若水桶的雷光狠狠劈在了地面之上。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远处的地面被炸出来一个大坑,连衡玉关的城墙都微微晃动了下。   在衡玉关城墙上无数人的注视之下,一颗散发着妖冶红芒的血色圆珠从坑中缓缓升起。   那是令人永世难忘的恐怖场景。   整个战场上横七竖八的死尸似乎受到了那颗血珠的牵引,都开始动了起来。   或走或爬,都向那血珠所在之处而去。   那些尸体内喉咙中发出奇怪的声音,似是渴望,令人不寒而栗。   甚至于砌在断裂城墙里的死尸都在拼命的向外挣脱,伸出手朝着血珠的方向猛抓。   不少将士肝胆俱裂,颓然的缩在一起瑟瑟发抖。   “糟了,关内的死尸,快去看看,”穆如麟骇然的扭转头,看着灯火通明的关内。   为防异变,关内燃起了无数火把。   示警的铜锣并未响起,穆如麟松了口气。   没多久,就有士卒匆匆赶到城墙之上回禀“将军,去了头颅、死尸的尸骸并未有异动”。   穆如麟心叫一声侥幸。   周围的兵卒则对这位料事如神的主帅更加敬若神明。   “将军,此等诡异之像,难道是辰月秘术,”有副将在身边小声说道“死尸之中有不少战死豁口的我军兵卒”。   穆如麟冷哼一声“我会向陛下奏明,提防这些辰月教人”。   城外的死尸汇聚到了巨坑填了进去,越堆越高,都把其他尸体当做了向上攀爬的借力工具。   无数的死尸都伸出手,像一座不断蠕动升高的山峰。   跌落的又再次努力向上攀爬。   直到所有能动的尸体都汇入了那座尸山之中,空中那颗血珠缓缓落到了尸山之顶,被爬在最上边的尸体抓到了手心。   空中的彤云一敛朝尸山猛冲下来。   红芒将尸山彻底笼罩,其中的蠕动的尸骸似乎在经受着极其痛苦的折磨,凄厉的鬼叫声响彻云霄。   持续了足有半个时辰,红芒消散,黑暗再次充斥每个角落,只余远处的一点血色光亮。   砌在城墙内未能爬过去的尸体也停止了异动。   “谁能出去看看?”穆如麟四下扫视。   所有的人都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一步,恨不得立刻摆脱这可怕的梦靥,今晚的所见所闻会成为很多人一辈子挥之不去的噩梦。   几道身影出现了在尸山之旁。   所有的尸骸似乎都被抽尽了血肉精华,变得干瘪。   “师父,一切都很顺利,”文嘉恭敬的向身旁的黑影躬身行礼。   林岳宗主点了点头,望着因为失去血肉精华低矮很多的尸山之顶的血色圆珠,眼中满是炙热“为师有些不愿将这万灵血珠交给河络矮子了,献祭数万人才有的收获,这样的嗜血灵珠唯有我新月派才配拥有”。   文嘉不以为意“待白老祖的珍藏与烛九阴的精血到手,再将万血灵珠夺下不迟,如此圣物,河络人又怎会使用”。   “但愿老怪物没将万灵血珠的驱动之法倾囊相授河络人,”林岳宗主单掌伸出,数丝光亮从掌心透出,直缠悬于尸山之顶的万灵血珠。   那些光丝将万灵血珠缠绕拉了下来,文嘉早备好了玉盒。   林宗主也不敢也肉掌直接抓取万灵血珠,以灵力将血珠缓缓放入了玉盒之中,如此近的距离,血珠上蕴含的怨气极深,两人无不心惊肉跳。   玉盒合拢,林宗主又往上贴了张符咒才稍微安心。   “我们走,”林宗主又将玉盒放入了铁匣之中,背负在背上,如此凶物,即便隔了玉盒,也不敢贴身收藏。 ☆、浩劫将至   天蒙蒙亮,衡玉关外就燃起了大火,那座尸山已是一片火海,像是喷薄的火山。   牧云苍狼六辆刀棱战车一次排开,侧面的舱门已打开,连里边靠人力踩踏脚踏轮驱动的乘员也站在了后边的队伍中。   狼尾盔缨,赤色面具,覆盖全身的银色甲胄,战马的银色披甲上都有着干涸的血迹,他们仿佛是从血海中复仇归来。   图格摘下了头盔,所有的苍狼士卒都依样摘下了头盔。   图格冲着埋藏牧云平的地方单膝跪下,虎目满是泪水“殿下,虽未能诛杀贼首姬云崖,但是此战,牧云苍狼捡起了青石城失去的荣耀”。   所有的银甲士卒整齐划一的跪了下去。   衡玉关的关门打开了,穆如麟带着一队人马出城迎接凯旋的将士。   天启皇城已撤去了缟素,牧云雄疆更是力排众议将长子牧云平的灵位放入了太庙。   从太庙走出,牧云雄疆看着南边的天空,良久不语。   禹静朝宗闻弦知雅意,小心翼翼的在旁边禀告“陛下,国丧之期已毕,天子六军秣马厉兵久矣,随时可以南下,为大殿下报仇雪恨”。   衡玉关的飞鸿传书已经到了。   接过军报的牧云雄疆展开草草一读,面色终于露出难得的微笑“穆如麟跟图格在衡玉关前大破叛军,斩首五万有余,是大捷”。   身边的群臣纷纷恭贺。   “如此一来,陛下天兵一到,宛州各城必望风而降,”   “陛下命臣赶制的攻城器械业已完备,已调拨辎重营,”   “钦天监夜观星象,十五日之后就是出征良日,”   牧云雄疆并未说话,面无表情,似乎他关心的并不是这些。   那些恭贺的群臣讨个没趣,只能众皆以目示禹静朝宗。   禹静朝宗心中暗骂一声,轻声向大端皇帝再次上禀“牧云博将军已有飞鸿传书至,沽酒先生已布置停当,只待填盍星辰之力注满法阵之时,就是十日之后”。   大端皇帝终于下了决心。   “钦天监刚才说十五日后就是出征良日,”牧云雄疆草原英雄的血再次沸腾“传旨,十五日后,天子六军开拔衡玉关,朕御驾亲征,定要亲手砍下姬云崖的头为平儿报仇”。   青石城。   密室之内,姬云崖细细抚摸河络商人献上的珍宝。   那是一册空白的金丝帛书。   河洛商人谄媚的说道“王上,这帛书是用深海精金抽炼的金丝所制,不惧火焚水侵,不惧刀剑砍刺,乃是不可多得的珍品”。   姬云崖点了点头“出去领赏吧”。   “谢王上,”那河络商人满面堆笑的退了出去。   姬云崖将金丝帛书揣在了怀里,起身走出了房间。   息弦等在外边。   “你要走,”息弦问道。   “我必须去一趟云澜山,家姐就麻烦你照顾,”姬云崖唯有点头应是。   息弦皱起了眉头“牧云苍狼的甲胄、披甲再厉害,里边的士卒终敌不过火烧水淹土埋,给我点时间,我有办法对付他们”。   “青石城一战他们吃了亏,哪还有那么容易上当,”姬云崖摇了摇头“既然我和易阳师兄的剑切不开牧云苍狼的甲胄,那我就去借最锋利的剑”。   “你是说青雪姑娘,”息弦还是没有忍住,这几日开导姬云琴,交谈之间,他也知道了更多云澜山的秘闻。   “你认识青雪,”姬云崖先是狐疑又转而释然“你这些年一直在蛮荒之境,在那里碰到过她吧”。   息弦面色一黯“我们男人的战争为什么要让这些女子卷进来,你姐姐的遭遇,让人扼腕”。   “大端皇帝可从来没想过放过我大晟的女眷,”姬云崖恨恨的咬着牙“把所有前朝女眷收入教坊,充作营妓,甚至于在南淮,将宛州王室女眷免费向民众开放,如此禽兽之行,云崖必报之,”言罢已御剑冲天而起。   息弦看着姬云崖的身影消失在云端,只能无奈转过身,他还要去宽慰宛州商会叶氏家主,叶华的死,让义军与商会的关系变得不如往昔般唇齿相依,生出了些嫌隙,若不尽快澄净,宛州商会对义军的支持怕是要大打折扣。   山脉龙头的转向已经完成。   原来的余脉被十万民夫日夜赶工,硬生生挖空后,又在断处用挖来的山石土方向云澜山的方向堆砌起了一座山峰,那山峰的的形状从远处看,像极了一颗巨大的龙颅。   沽酒先生在阵眼主持阵法的运转。   庞大的法阵已经吸纳填盍主星之力十数日,再有十日就能蓄满。   有斥候赶到一身戎装的牧云博身旁“大帅,云澜山并没有什么异动”。   牧云博点了点头“再探,不要靠的太近让对方警觉”。   又有数名副将从远处打马过来,到了近前翻身下马“大帅,大军已悄悄布置在沽酒先生划定的安全区域,只待云澜山山崩地裂之后就进军”。   牧云博点了点头“断不可走了一人,就让我这老骨头替陛下拔去这心头之刺”。   云澜山此刻已是自顾不暇。   也许是之前走脱的那只魔物的关系,裂隙界门遭受的压力越来越大。   而且对方学的极其聪明,只要云澜山四位真人及青雪一起在界面彼端现身,对方实力强横的魔物就迅速退走,只留下众多普通魔物纠缠,消耗云澜山的力量。   可是如果去到界面彼端的天剑之境强者少于三人,就会遭至魔物的疯狂反扑,连日下来,四位真人都负了些伤,就连青雪,虽未负伤也极为疲惫。   可是他们又不敢不去界门那一端斩妖除魔,裂隙界门的自我修复能力已经远远跟不上那一端的破坏。   云澜山四位真人与青雪一起,趁着刚刚扑杀一波魔物攻击的间隙,在云澜山的界门平台各吞了一颗造化丹抓紧时间盘膝调息。   所有内门弟子除了不知所踪的易阳与姬云崖,都在平台上向裂隙界门注入剑气、灵力。   “各位师兄,异界的魔物看来已经关注此处空间裂隙,不知道我们还能抵挡多久,九州浩劫将至,”云栖上人忧心忡忡的看看三位师兄,再看看青雪,似乎硬生生又把一些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青雪何等冰雪聪明,已猜到师父将说未说的话必与自己有关。   “师父,”青雪不容置疑的说道“云澜山背负的重任青雪铭记于心,若是牺牲我的性命就可化解此次浩劫,青雪义不容辞”。   “徒儿,”云栖上人的声音有些微微颤抖“你还年轻,正当芳华之年,本不应由你来面对这些”。   “青雪,你该已经有所察觉,”掌门真人怜爱的看着青雪“我们五人,分别对应金木水火土五行”。   青雪点头,隐隐之中她也知道,这其中一定暗合着什么天地间的至理,与那云澜山圣物有关。   “云澜山创派祖师直至身死也未寻到身负极品土灵根的人,想不到你的出现,补全了独缺的一环,”掌门真人神色已有些萎靡“你大概也知道,这裂隙界门的由来,是创派祖师牺牲了自己的性命,献祭自身的血肉精华所铸,才暂时封住了这空间裂隙,不致扩大”。   掌门真人咳嗽了两声,云起真人有些不忍“师兄,还是由我来说吧”。   掌门真人点了点头,无论让谁来说,都显得过于残忍。   “我们不仅仅是创派祖师的徒弟,更是他遴选出来彻底封死空间裂隙的祭品,唯有凑齐身负金木水火土五行极品灵根的人,而这五人都要有师父那般的修为,才能合力献祭性命运使五行之力封死这空间裂隙,”云起真人的话有如暮鼓晨钟“青雪,你懂吗,唯有我们五个死,才能为九州带来一线生机”。   “可是现在我们五人只要青雪你一人有比肩创派祖师的修为,我们四个长辈真是惭愧,还差了不少,”云中真人补充道“不过,幸好,还有一些时间,我这就去把圣物取来,大家再参详参详,越是生死之际,人越能爆发最大的潜力”。 ☆、祖龙将风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响声,升降机触到了深深的地底,门缓缓打开。   宽广石洞内的粼粼水光倒影一如既往,绿色的细藤依旧生机勃勃。   扑通一声,一道身影被雷鸣扔到了那口清亮池水中。   河络王早遏制不住心中的喜悦,一个箭步走过去拉动了长索。   帷幕缓缓而开。   那巨大的龙颅再次显露出来。   可是河络王慢慢敛起了笑容,面色变得铁青。   曾经来过此处隐秘所在的数人都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祖龙的龙威,消失了,”林岳宗主心中惋惜,若真的可以驱动祖龙,他并不介意伺机夺下。   “是龙,”那口清亮池水中的身影急促的摆动了两下身躯,从池水中勉强撑着露出了上半身,绿色的头发披散在脑后,自腰腹往下浸在水中的身躯确是长满细麟的鲛尾,却是个鲛人。   “闭嘴,”雷鸣呵斥道“再多嘴立刻宰了你”。   那鲛人立刻噤声,又缩在了池水里,可惜池水极浅,整个身躯趴下紧贴池底也才勉强将身躯完全浸没。   “怎么会这样,”河络王恼怒异常“是谁走漏了消息,”河络王瞪着雷鸣。   雷鸣面露无奈之色“我王,祖龙被发现已逾千年,阿络卡那边怕是早就有所察觉”。   “那个贱人,”河络王伸手抚摸着祖龙的巨大獠牙,恨恨的说道“待祖龙将风制成,本王第一个就对付她”。   “纵是失去了龙威,这祖龙依然会是这九州最强大的存在,”林岳宗主宽慰河络王“有此利器,定远侯依然能得到想要的一切”。   河络王伸出手“辰月师徒,万灵血珠,交出来吧”。   林宗主拍了拍背上铁匣“不急,定远侯不觉得该先把应承我们的东西交出来吗?”   河络王盯着林岳宗主片晌,终是有些泄气,传闻万灵血珠乃是极凶之物,自己没有把握能毫发无伤的将它放入祖龙龙颅中的阵眼。   “开门,”河络王似斗败的公鸡,示意雷鸣。   雷鸣点点头,走到铸铁门前,开始转动上面一处刻度环,来来回回转动变动了多次,才听到一声“咔擦”响声,厚重的铁门露出了一条缝。   “这是上代河络王与白老祖的赌局,河络人替白老祖看守这密窟,可是如何打开这门,白老祖却不得而知,这道门不是靠蛮力就可以破开的,”河络王得意的说道“只有双方均下了重注,才会精诚合作一起得到最大的好处”。   雷鸣虽是河络族中少有的大力士,可是死命拉了半天也才勉强拉开一条只容两人通过的缝隙。   门内整个洞口被如水波荡漾的光幕封着。   “河络人即使打开了这道门,也进不去,若所料不差,整个密窟内壁都被这结界禁制笼罩,”林岳宗主面露微笑,那老怪物到底是留了一手。   “门已打开,能不能拿走里边的珍藏就看你们自己了,”雷鸣退到了一旁,做出请的手势。   林岳宗主与徒弟文嘉对视一眼,大踏步走到了密窟入口之前端详。   片刻后,林岳宗主眯着眼,叹了一声气“文嘉,你可看出什么?”   “师父,”文嘉恭敬的回答“这结界真是神奇,明明蕴藏着无尽的火劲,却偏偏如平静的湖水一般偶有荡漾,没有溢出任何力量”。   “看不出吗?”林岳宗主轻声招呼站在后边的徒弟“文远,你过来”。   文远一头雾水,师父向来宠爱文嘉师兄,入师门这么多年也不曾跟自己多说过几句话,连术法都是别的师兄代为传授,怎么今日没有来由的唤了自己到近前。   “文远,你负责为白老祖送供奉有多少年了?”林岳宗主柔声问道。   “回禀师父,已有十年,”文远小心翼翼的回答。   “十年了啊,”林岳宗主楠楠的说道“当初,为何指派你做这差事可还记得?”   文远挠了挠头”想是弟子术法未成,不堪大用,才摊上这差事”。   林岳宗主摇头“接了这件差事后,师门又待你如何?”   文远感恩的说道“除了每两年走这一趟,平日里锦衣玉食,养尊处优,每月所赐金银更是师兄弟的数倍,也不再安排其他差事”。   林岳宗主似早有所悟,踱到了文远的身后,似在自语“新月派供奉老怪物数百年,看前代祖师的笔记,老怪物曾提及蛮荒之地多荒漠,很是炎热,送供奉之人最好为印池系术法师,而且他不喜生人,不要轻易更换使者”。   修习的正是印池系秘法的文远也不知道师父究竟要说什么,可是也不敢转身。   林岳宗主突然一掌印在了文远的背上。   文远如断线的风筝,身躯直投结界而去。   “师..父,”文远的惊叫声尚未喊出,身躯已触到结界之上,一声惨叫,整个身躯居然被光幕如冰消般瓦解吞噬,化作了一摊血水凝在光幕之上。   变故太快,所有的人都没有想到林宗主居然拿自己的弟子去试结界。   林岳宗主再次凝聚灵力,从掌心并发出刺在了结界光幕上未曾消散开的血水之上。   那摊血水在林宗主灵力的注入下,神奇般的开始扩散,很快就密闭整个结界光幕。   血色的光幕碎裂消散,露出了里边的空间。   “师父,你...”文嘉感觉自己后脊发凉,文远师弟的血肉居然是打开密窟结界的钥匙,的确匪夷所思。   “他终究逃不过这命运,”林岳宗主面色如常“能为师门做此贡献总比被老怪物抓来用来打开结界的好”。   河络王倒吸一口凉气,心中暗暗有些后悔,这些辰月教人如此心狠手辣、力量强横,若是突然翻脸,自己的处境岂不是岌岌可危。   雷鸣慌忙护到了河络王身前,眼睁睁看着辰月师徒数人进了密窟。   “辰月教的术法师真是阴毒,”河络王悄声向雷鸣抱怨。   “王上放心,”雷鸣拍了拍胸部“若是他们不交出万灵血珠,属下绝不会让他们活着走出这里”。   河络王稍微有些心安。   密窟之内,十数种天材地宝的灵光照耀的室内有若白昼。   以林岳宗主的见多识广也叹为观止。   白老祖一生的珍藏果然俱是精品,无一不是大气运者才有机会得到的珍宝。   最吸引林宗主确是一卷帛书,取之一观,不由喜上眉梢,正是辰月教散失数百年的秘术典籍。   林宗主将帛书揣入怀中,招呼文嘉带着几个师弟收纳其余宝物,自己却走了出去。   “烛九阴的真血何处?”林宗主直奔自己最关心的宝物,天材地宝虽好,自身修为不够也不过是怀璧其罪。   不待河络王回答,林宗主就取下背上铁匣放在地上,打开后推了过去。   “这玉盒中就是万灵血珠,”林宗主揭去了玉盒上贴着的灵符。   玉盒中的万灵血珠突然红芒大盛,瞬间这洞室内的温度降了下来,犹如身在冰窖。   河络王怔怔的盯住玉盒“看来确是万灵血珠,我宛州河络的付出终于有了回报”。   林岳宗主皱了皱眉头,再次伸出手“烛九阴的真血”。   河络王从怀中掏出一卷色泽黯淡的鼠皮卷递给雷鸣,示意雷鸣交到林宗主手上。   拿到鼠皮卷的林宗主有上当受骗的感觉“定远侯,这是何意?”   “烛九阴的真血藏于我族圣地,先祖们留下严令,不准任何人妄入,还得林宗主亲自去取,”河络王言之凿凿,不似说谎的样子。   林宗主打开手中鼠皮卷,的确很有年头,上边的螺旋图纹一时也参详不透。   “圣地之中有处密洞,收藏着烛九阴真血,这皮卷上所画图纹就是找到密洞的关键,应是对应某种暗记,”河络王继续说道“雷统领会带宗主前往,那处圣地没有光源,这里有块皓萤石,请宗主收好”。   雷鸣从怀中取出一块散发着光亮的皓萤石双手奉送到了林宗主身前。   林宗主哼了一声,伸手取过“若定远侯胆敢欺瞒在下定会付出代价,不若就由侯爷陪着我进圣地”。   河络王略一沉吟,似是哀求“可否由雷统领陪林宗主进入圣地寻找真血,雷鸣是我左膀右臂,三军统帅,本王断不会不顾他性命,况且这万灵血珠驱使之法,林宗主尚未明示”。   “待我取了真血再说不迟,”林宗主狰狞一笑“那就有劳雷统领带路,这万灵血珠乃是极凶之物,专噬生人血肉,定远侯可要小心为上,”言罢朝升降梯走去。   雷鸣向河络王点了点头,匆匆跟上。   随着升降梯向上升起,除了密窟内忙着收取异宝的文嘉几位新月派弟子,洞室内只剩下河络王与困在浅池中的鲛人。   鲛人从池水中又冒出了头,他的两侧琵琶骨都扣着铁钩,双手被镣铐缚于身后。   河络王一跃进了水池,揪住了鲛人的头发,将他的头提溜起来。   这鲛人似乎早已受了很久的折磨,根本使不出力气反抗,连鲛尾都甩不动。   在这极度缺水的地方,他就像手无缚鸡之力的婴孩,任人宰割。   “你要干什么?”那鲛人眼中满是惊恐。   “要怪就怪你有着虬的血脉,是除了凝结完美的魅灵之外最合适的祭品,”河络王执着短刃划破了那鲛人的颈部动脉。   血液大量奔涌而出,瞬间将池水染成了红色。   河络王小心翼翼的捧起玉盒打开,将万血灵珠与玉盒一起抛入了池中。   血池开始翻腾。   河络王开始唱诵咒语,血池中的血似乎受到牵引,升腾起一团血球直投龙颅而去,连万灵血珠也夹杂在其中。   血球注入了祖龙口中,滚入了喉咙深处。   不久,血色的流光覆盖了整个龙颅,连龙目也猛地睁开,散发着血光。   河络王飞身而起,从龙嘴进入,不见了踪影。   张开的龙嘴闭合。   在这地底深处,四周的岩石开始猛烈晃动。   祖龙竟似有了生命,一声龙吟,竟要从山体中挣出。 ☆、筹谋已久   林岳宗主已随着雷鸣统领走过了重兵把守的一道门户,听到地底深处传来的龙吟之声以及随着而来的晃动,顿时知道自己受骗,恼羞成怒,一把就扼住了雷鸣的脖子,将他整个举了起来。   身后的河络兵卒立刻有了反应,即使岩壁尚在晃动,有碎石落下,依然蜂拥而至,将林岳宗主围在中间。   “林宗主,”雷鸣憋的满脸通红,双手死命去扣林岳宗主的手“您这是要背弃盟约吗,别忘了你发下的血誓”。   林岳宗主心头一凛,有关河络人以剑为誓的传说流传极广,背弃誓言之人死于魂印兵器之下根本是逃不脱的诅咒。   林岳宗主思索片刻,还是缓缓将雷鸣放了下来。   岩壁的晃动已然停歇,若非岩壁上的龟裂以及四周落下的碎石,那声龙吟真会被误以为是幻听。   时机已至。   “传令,”雷鸣咳嗽了两声,威严的向四周围上来的河络士卒发出号令“忠于河络王的军队、臣民,立刻撤往云中考工山”。   “统领大人,这是与阿络卡那边公然撕破脸皮吗,”上来救援雷鸣的河洛士卒的首领忧心忡忡“这会导致我宛州河络的分裂,甚至于内战”。   雷鸣从怀中掏出河络王的敕令交付那名首领“如今越州、宛州河络俱已向大端俯首称臣,阿络卡若一意孤行,只会将我宛州河络推至万劫不复之地,我王的耐心有限,不站在他这一边的就是敌人,传令去吧,时间有限,只有三日之期”。   “遵命,”那首领到底是亲近河络王这一边的近臣,接过敕令带领手下匆匆而去。   “原来你们早就策划好了,”林岳宗主面带冷笑“大端和我新月派都是你们利用的棋子”。   “这是我宛州河络的内政,大端和辰月找上的不都是我王而不是阿络卡那贱人,”雷鸣面色如常,做出请的手势“林宗主,我们还是快些赶路,藏匿真血的先祖之地离这里尚有些路程,至于你的徒弟们,放心好了,有誓言约束,我王会放他们走的”。   河络地下城因为刚才的晃动,民众已经陷入了恐慌。   难不成是百年罕见的地震?   地下城依托于坚固的山脉,普通的地震根本不可能造成这样的动静。   随后,河络王的敕令已经迅速传遍了每个角落。   苏行之塔内,阿络卡苍月看着岩壁上的龟裂,面上露出无奈的表情“这是公然示威吗?”。   长老会的数名成员匆匆赶至苍月的闺房。   “阿络卡大人,河络王发出敕令,命所有忠于他的军队、臣民撤往云中考工山,那是数代河络王经营之地,这是公然的分裂,必须立刻拿下他,”为首的长老义愤填膺“是时候废掉他了,不能再让他这么胡作非为”。   “要立刻调派忠于阿络卡和长老会的军队、苏行秘术营阻止这场分裂,”其他长老纷纷附和。   “拿下他?”苍月轻笑一声“我们依靠什么拿下他,他愿意接受我们的投降就算是不错的结果了,宛州河络的阿络卡和长老会被废黜之日倒是不远了”。   “阿络卡大人,”那为首的长老面色阴沉“如果你没有能力,我们会先考虑废黜你,愿意成为阿络卡的圣女有的是”。   “大胆,”忠于苍月的苏行卫队在启晨的带领下涌进了房间,面色不善的盯着数位长老。   “就凭这些小辈,以为能挡住我们几个老不死的,”那为首的长老向苍月逼近一步“万万没想到,这一任的阿络卡是个软骨头,你是不是想着投降了,以你的容貌,说不定河络王会纳你为后”。   “呸,”苍月唾了一口“历代阿络卡背负的重任岂是你们能理解的,刚才的那声龙吟你们都未听到吗?”   “龙吟?”那长老大笑数声“这九州有龙?不过是传说罢了,难不成会有龙来协助河络王对付我们?真是荒谬,你们有谁听过龙吟,你怎么断定刚才那声就是龙吟,莫要危言耸听”。   “那不妨我们各走各路,”苍月根本不将那长老的威胁放在心上“很快我也会以阿络卡的身份发出最后一次神谕,命令所有效忠阿络卡的臣民去往考工山寻求庇护,至于你们,愿意留下就留下好了”。   “我们会立刻召开长老会,废黜你阿络卡的身份,”那为首的长老恼羞成怒,言罢拂袖而去。   碍于阿络卡的尊贵地位,他也不敢真的动粗。   苍月的脸上露出嘲弄的表情,目送那数名长老走远。   “启晨,立刻将神谕散布出去,其余人收拾行装,我们也连夜走,”到了此时,苍月反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阿络卡,我们要去往何处?”启晨却不愿挪动脚步“这是我宛州河络的中心城,是我们的家乡”。   “自然是流亡,”苍月踌躇片刻“也许是越州,又或者海外,走一步看一步,快去吧”。   启晨一顿足,含泪而去。   巨大的龙颅转向,红芒大盛的双眼瞪着从密窟中战战兢兢走出的数名新月派弟子。   虽然没有了龙威,但是如此巨大的祖龙,依然有着极大的压迫力,那是生命对于未知事物天生的恐惧。   祖龙的颈部已从山壁中探出一大截,已经可以灵巧的活动头颅,那龙颅突然口喷血光,在一处岩壁上破开一个巨大的深坑,碎石飞溅。   “我们之间有血誓,”那祖龙头颅居然口吐轰鸣的人言“我不会杀你,可是其他人必须死在这里,杀了他们,我放你离开”。   文嘉露出两难的神情,这河络王依靠万灵血珠成功驱动了祖龙将风,别说自己,就算曾经的白老祖还活着,怕也是束手无策。   那祖龙冷笑一声“同样的,如果你们杀了他,我也放你们离开”。   “诸位师弟别听他的,你们杀了我,他一样会杀了你们,”文嘉没想到河络王有如此阴损的毒计,心急如焚。   “文嘉师兄,你跟这河络王有血誓,我们却没有,这是我们唯一的生机,”一名师弟冷冷的说道。   “可是...”文嘉又要说什么却被那巨大龙颅再次打断。   “赢的人可以带白老祖的珍藏安然离开,”河络王的声音在整个山洞中回荡,再次加码。   除了文嘉之外剩余的三名新月派弟子互相对视一眼,发一声喊,就朝文嘉扑去。 ☆、祖龙现世   藏身于祖龙脑部的河络王,也不知道自己现在究竟是什么样的状态。   祖龙脑部的空间本来被开辟为将风的操作间,可是现在,因为万灵血珠的力量,祖龙脑内生出血肉将他包裹其中,供给他身体所需的养分。   此刻的河络王已与祖龙将风合为一体,他已经感觉不到自己躯体的存在,感觉不到饥渴,他就是祖龙,祖龙身躯的每一块骨骼的运动都在他掌控中,祖龙躯体的任何部位都犹如臂使。   这才是将风最强的操作状态。   河络王早已压抑不住心中的狂喜,他用心感受着自己新的力量,随着与祖龙将风更加完美的契合,隐隐之中,他似乎可以感应到这祖龙失去的龙气力量所在,就在北方的某处。   夺回失去的力量,他感觉得到这祖龙的躯体都对失去的龙气的渴求。   万灵血珠生出的血肉已经覆盖满祖龙躯体内所有的骨骼,夺回了龙气,这就是一条真正的祖龙。   河络王压抑着心头的渴望,此刻,在这河络地下城,他还有些事需要处理。   比如眼前,正在以命相搏的辰月教徒。   比如忠于他的军队、臣民。   什么大端定远侯,区区一个侯爵如何能满足自己对权势的渴望,河络王甚至已经看到自己君临九州的画面,河洛族会成为这九州真正的主人。   文嘉躯体的周围环绕着阴冷的黑雾,黑色的单手剑每一次与对手的兵刃相接,都会让对手的动作变得凝滞一些,仿佛对手的兵器变得愈发的沉重。   身为新月派首徒,自然比师弟们强横的多。   文嘉一剑荡开一位师弟的长剑,左手笼罩着一团黑雾已经击在这位师弟的肩头。   中招的师弟惨叫声中向后飞退,肩部已经被腐蚀出深可见骨的伤口。   可是他向后飞退的方向确是祖龙龙头所在的位置。   河络王没有片刻犹豫,祖龙张开巨嘴正好接住受伤的新月派弟子,然后咬了下去。   尖锐巨大的獠牙只是一个咬合就将这新月派弟子咬断为数截,一命呜呼。   鲜血从祖龙的獠牙的缝隙溢出。   祖龙体内的万灵血珠瞬间将尸骸的血肉吞噬干净,只余下一些腐朽的残骨与背囊中的天材地宝被祖龙吐了出来。   “你不是说只要杀了他就不杀我们吗,”剩下与文嘉对敌的两名新月派弟子面色变得惨白。   “是他自己跌入了祖龙嘴里,”轰鸣的声音的说道“你们最好快一点,本王没什么耐心”。   “我早说过,即使你们赢了也不可能活着走出去,不要执迷不悟,”文嘉趁着难得的间隙,喘匀了气息。   祖龙巨大的龙颅左右摇摆,血色的双目在三人身上来回扫视。   “如果你们还不动手,就要立刻去死,”河络王威胁道。   新月派师兄弟们无奈,面露苦涩再次杀到了一起。   苏行之塔巨大的地下宫殿。   长老会召开的紧急会议正在举行。   首席长老扫视一圈围坐在巨大椭圆形长桌边的众人。   “阿络卡苍月已经带着亲信弃了大家逃了,她甚至发出神谕,所有忠于她的臣民都要退往考工山去寻求河络王的庇护,”首席长老的胡子气的一抖一抖“很久很久以前,这中心城就被作为我宛州河络的都城,一代又一代的子民生活在这里,河络族的历史上还从未有过抛弃自己子民的阿络卡,因此苍月已没有资格继续担任阿络卡,必须立刻推选出新的阿络卡带领我们”。   “可是大长老,从圣女中遴选阿络卡耗时颇久,需经历重重考验方可胜出,不按祖制推选出来的阿络卡,怕是河络王那一边是不会承认的,正好给对方口实,”有位女苏行长老忧心忡忡的说道。   大长老哼了一声“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意这些繁文缛节,拖得时间越久,只会有越来越多的族人遵从阿络卡的神谕退往考工山,事态紧急,我推举落雪为新的阿络卡”。   “落雪不就是你的曾孙女吗?”另一位女苏行长老尖声斥责“怎么,你也想有朝一日彻底废除阿络卡,成为我族的皇帝陛下吗”。   “荒谬,”大长老重重一掌拍在了石质长桌之上“我这是为了我宛州河络的将来,推举最合适的人选”。   “落雪比之其他几位圣女,也并没有什么出色之处,我反对,”有长老公开质疑。   会议争吵了很久,迟迟都没有结果。   时间在一点点的流逝,长老会的人浑然不觉,灭顶之灾已离他们越来越近。   地下城通往其他地方的甬道里满是遵照王命与阿络卡神谕退走的河洛族人。   祖龙好像不知疲倦,血红的双目一直凝视着争斗的新月派弟子们。   披头散发的文嘉终于将黑色的单手剑刺穿了最后一位活着师弟的胸膛。   “现在你满意了吧,”文嘉怒视着祖龙头颅。   祖龙的双眼红芒大盛,却没有回答。   文嘉挣扎着虚弱的身体,开始收拾师弟们尸体上装着白老祖珍藏的背囊。   祖龙口中突然吐出一道血光。   升降梯之处入口之处瞬间被炸成了废墟。   “你,不守信用,就不怕血誓的诅咒,”文嘉提着剑,冲过去扒拉碎石,半晌颓然的坐在地上。   “我并没有杀你,至于你能不能活着出去,那是你自己的事,”祖龙抖了抖头颅,再次开始从岩壁内挣脱身躯。   岩壁上的龟裂越来越大,从岩壁中探出的祖龙身躯也越来越长,这狭窄的石洞已塞不下。   祖龙长吟一声,头颅直接撞向洞顶,破开坚硬的岩石,向上挤着身躯。   整个河络地下城再次开始剧烈的晃动,中心的苏行之塔最先开始崩溃坍塌,还在争吵的长老会成员慌忙向四处的通道逃去。   可是已经晚了,无数巨大的碎石从地下城四周及拱顶落下,一头巨大的龙从地下城的地底破开岩层冲了出来。   青色的鳞片闪着血色的流光,祖龙在地下城的空旷空间咆哮着。   大长老从被巨大的碎石压在下边,身旁已是一片血泊,他偏转的脑袋在临死之前看到了那头咆哮着的巨龙,瞪着双目死去了。   众多效忠长老会的河络族人在山体的崩溃下死于非命。   祖龙有力的四爪在地下城扒拉倒更多的建筑,使劲一跃,居然顺着岩壁再次向上攀爬,想要到地上上去。   凄冷的夜空,星辰的淡淡光芒照耀着大地与山脉。   雷眼山脉的一处山腹突然陷入下去,一条巨龙从中挤了出来。   那巨龙足有百多丈长,巨大的龙身攀附于山脉之上,上古的神兽复活了。   复活的巨龙似乎失去了飞翔的能力,可是它有力的四肢依然能支撑它巨大的身躯快速奔跑,一点也不慢于云澜山天剑之境强者的御剑之术。   只见一条巨龙在巨大的山脉之上奔驰,龙爪每一次发力都要将接触的岩石抓的粉碎,山脉巨大的山体之上,留下了无数龙爪之印。   林岳宗主带着雷鸣统领刚从唯一的通道尽头,顺着绳索下坠到先祖之地的地面,整个山体就开始晃动,似乎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从远处奔来。   “轰”的一声,一只巨大的龙爪穿透了山腹,那只龙爪疯狂的四下扒拉,就破开的缺口破坏的更大。   一只巨大的龙颅也探了进来。   林岳宗主心底一沉,已扣住了雷鸣的脖子将他挡在了自己身前。   “定远侯这要是背弃血誓盟约吗?”林岳宗主喊道。   循着巨龙破开的缺口,星光洒了进来,四下变得光亮起来。   “雷鸣是我宛州河络的三军统帅,本王必须带他走,”那巨大的龙头轰鸣回答。   “我的徒弟们呢,”林岳宗主愤怒的问道。   “除了文嘉生死不明,其他的已经死了,“河络王倒是坦诚,有着压倒性的力量,林岳宗主根本无可奈何。   “让本王带走雷鸣,你可继续在此地寻找真血,”龙头双目的血光大盛,威胁之意再明显不过。   “如果我拒绝呢,”林岳宗主脸色铁青“没了人质,还不是任你宰割”。   “我们之间有着血誓盟约,本王怎会加害于你,”那龙头又靠近了一些“快,交出雷鸣”。   林岳宗主脸上露出复杂的神情,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讨价还价的余地并不多。   林岳宗主虽是枭雄,可是在这远超九州各族想象的强大存在前,已然失了锐气,扣着雷鸣的手慢慢放松了。   立刻就死与尚有一线生机,林宗主唯有选择后者。   巨龙伸出一只利爪,让雷鸣趴于其上,将身躯退出了山腹。   林岳宗主绝望的发现那巨龙正在用利爪扒拉抓取石块封住刚才破开的缺口。   而自己随着雷鸣进来的通道也早被巨龙压塌。   星光再次被封堵于山腹之外,幸好这废弃之城的空气还不算太过浑浊。   拿出皓萤石照亮的林宗主身处巨大的废弃地下城,只能随意找了个方向,寻找别的出口。   河洛族擅长在地下城内修建通往各处的甬道,也许有未被封死的,林宗主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巨龙用巨石封死了缺口,低垂下头向雷鸣说道“去考工山,整军备战,等待我的命令,”言罢调转身躯向偏北方向奔去。   那是云澜山的方向。 ☆、云澜山末日   沽酒先生除了困极了去休憩一会,其余的时间一直守在阵眼之前,法阵聚集的星辰之力已到了极限,而依靠星辰之力暂时压制的九州龙脉之力也因为转向山脉与新生河道的稳定成型,越来越强大。   这郁结的强大力量需要宣泄。   “沽酒先生,从前几日起,战马就变得暴躁不安,甚至连附近山林的鸟兽也不知为何,都在向远处迁徙,”牧云博将军站在了沽酒先生身旁,一脸遗憾“本打算今日再射猎一头鹿好与先生把酒言欢”。   沽酒先生的面色有些凝重。   “龙脉之力比我想象的还要强大,这法阵已到了极限,要比预定发动的时间提前一些,”沽酒先生后退了两步,一掌印出,向阵眼注入灵力。   阵眼镶嵌的皇极经天仪转动的速度突然加快,七彩的流光顺着经天仪演示的星辰轨迹流动。   皇极经天仪的转动突然停止。   大地有微弱的震感直蔓延到远方。   郁结已久的龙脉之力终于挣脱了法阵的束缚,向着云澜山直扑而去。   转向山脉的正前方,新生河道之底都在这巨大的力量作用之下,开始开裂,巨大的裂隙向云澜山的方向急速靠近。   那连绵数座山峰的云澜山从底部,坚固的岩石开始分崩离析,巨大龟裂纹路向山顶蔓延。   那强大的龙脉之力摧毁了山门,若水势一般,流淌过的地方悄无声息的化作一片废墟。   云澜山的山体开始晃动,广场的青石地面与恢宏大殿宇建筑都在龙脉之力的影响下出现了裂缝。   很快,云澜山的主建筑群开始坍塌。   这汹涌的自然之力,人类的力量在其面前是何其的渺小,居住在云澜山侧峰最近收录的众多外门弟子最先遭了殃。   无论是被坍塌的殿宇活埋,还是跌入深不见底的裂隙,连能逃的地方都没有,碾压而来的龙脉之力毁灭了所有的一些,包括人的血肉之躯,未能迈入先天之境,在这天灾之前,他们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具备湮灭。   刚经历过连场血战,围坐在云澜山墨玉石版圣物前的天剑强者们面面相觑,四周天地元气突然絮乱,无法吸纳入体。   山体猛地一晃,这裂隙界门广场虽被填盍星力精心加固过,在汹涌的龙脉之力前也不过是滔天巨浪前也不过像是风雨飘摇的孤舟,随时有覆灭的可能。   “师父,各位师叔,出什么事了,”一样守在裂隙界门前圆形平台的数十名内门弟子也陷入了恐慌。   这广场附着的岩体猛地往下方跌落下沉了足有十数丈,很多弟子都因为岩体的下坠之势与略微倾斜立足不稳,摔倒于地。   对冲的龙脉之力形成了巨大的罡风,扬起飞沙走石。   掌门真人面色一黯“天灭我云澜山”。   裂隙界门的龟裂迅速扩大,四位真人与青雪尚来不及反应,龟裂已布满了整个界门的门柱与拱顶。   “轰”的一声,封住空间裂隙的界门崩塌了,空间裂隙露出了自己本来的面目。   那仿佛就像是九州世界的一处溃疡,虚空中被硬生生撕裂开一处足有方圆数十丈的椭圆形裂缝。   无数的魔物从裂缝中冲了出来,疯狂的扑向了能看到的所有生命。   还有很多生有肉翼的魔物向四周飞去。   因为天地元气的絮乱,云澜山的内门弟子们最先发现自己的剑气难以为继,想要逃开却惊恐的发现御剑之术也无法施展。   凄厉的惨叫声时不时响起。   很快除了仗剑与魔物缠斗的五位天剑强者,剩余的内门弟子都倒下了。   那些魔物根本就将眼前的云澜山弟子当做了猎物,捕杀之后直接围在一起撕扯吞食,血腥气弥漫整个广场。   一名有着最高大身材的魔物扑腾着翅膀飞临青雪所在位置的上空,它裸~露的绿色胸膛前居然还有着一张脸。   那张脸居然睁开了双目,开口说话,“异界人族,你比那日要弱了很多”。   正是当日在四位真人剑下金蝉脱壳逃掉的魔物。   那张丑陋的脸扫视了四周正在分食云澜山内门弟子师尸体的魔物,狂笑出声“我的族人似乎很喜欢你同伴的肉,像你们一样的人族有很多吧,这个异界真是个不错的牧场”。   失去了天地元气的支持,四位真人的境遇比之青雪还要不堪,在围攻之下早已多处挂彩。   “最早发现这处空间裂缝的低等部族居然想要私吞,不知道浪费了多少时间,这封印岂能拦住我们,”那魔物丑陋的脸盯住以青雪,正在与魔物拼杀的曼妙身躯“你害我失去了肉身,我要将你一片片撕碎吞下方能泄恨”。   “青雪,列位师弟师妹,”掌教真人剑气纵横,收割着蜂拥而来的魔物,可惜笼罩着身躯的白虎形象威能已在溃散的边缘“不能再等,涌进九州的魔物越来越多,九州覆灭,吾等俱是千古罪人,身死后如何向创派祖师交代”。   “动手,”四位真人与青雪突然撇开眼前的对手,以漂浮于半人多高虚空的云澜山圣物为中心结五行之阵。   五人身躯各形成圆球状结界将自己护在其中,像极了当日魔物困住四位真人的结界,五个圆球结界各有光线亮亮相连。   云澜山圣物,被称作“河图”的墨玉石版也射出代表金木水火土五行的五色光线与五位天剑强者的结界相连。   结界极其坚固,蜂拥而至的魔物却破不开。   龙脉之力已倾泻完毕,天气元气依然絮乱,云澜山成了一片坍塌的废墟。   骑于马上的牧云博拔出了战刀一挥,早有传递命令的响箭射往高空。   布于云澜山外围的端军在牧云苍狼常胜营的带领下开始冲锋。   皇帝陛下的严令,不可走了一人。   云澜山废墟的一处却突然出现了一处空洞,星星点点的绿云向四周飞去,甚至有大片绿色如潮水一般从云澜山的废墟向四周扩散,   “那是什么?”很多端军士卒放慢了脚步。   那天上的绿云却从高空俯冲而下,扑下了四面涌来的端军。   到了近前,确是一只只面目丑陋、绿色皮肤的魔物。   那些魔物指甲与牙齿长而锋利,从高空扑下,扑倒士卒与战马直接开始撕扯吞食。   “妖怪,是妖怪啊,”在端军惊恐的喊声中,越来越多的魔物呼啸着闯进了军阵。   对魔物而言,这涌来的端军无异于送上门的美食。   牧云博的长刀硬生生将一只人型大小向他扑来的魔物斩成两截,高声喊道“陛下有令,不可走了一人,不管是人还是妖,杀”。   在火凤流云战旗的带动下,悍不畏死的牧云苍狼骑兵与越来越多的魔物绞杀在一起。   在北陆,牧云苍狼也一直与高大的像妖怪一般的夸父族作战,心理上并没有太大的障碍,至多是更丑一些的夸父族战士。   依靠着巨盾、长~枪,紧随在后的端军筑起了一道钢铁长城,阻挡截杀魔物,更有长弓手不断向天空盘旋的魔物射出利箭。   沽酒先生跟随在军阵的后方,看着端军与丑陋魔物的战斗,似乎受到了什么刺激。   “难道我错了,”沽酒先生的脸上露出茫然之色“难道我错了,怎么会这样,这就是云澜山守护的秘密吗?”   “苍天啊,我毁掉了什么,”沽酒先生疯狂的用双手拍打着自己的头。   南边的方向传来巨大的声响,一条飞速奔来的巨龙映入了端军士卒与异界魔物的眼帘。   那巨龙直接封住了一处被魔物破开的军阵缺口,长达百余丈的雄伟身躯,用巨大利爪,獠牙扑杀着涌来的魔物,甚至喷出血光,清理天空扑来的肉翼魔物。   人群的身躯与巨龙相比是何等的渺小。   “是龙,龙是站在我们这边的,”端军似乎受到了鼓舞,更加戳力向前。   悬于半空的巨大魔物正思索着如何破开眼前五人的结界,可是远处映入眼帘的巨龙还是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这就是你们这个异界的龙?”那魔物的语气带着惊奇。 ☆、大漩涡海(完结篇)   那巨龙昂头怒吼一声,四爪用力,冲散蜂拥而至的魔物,向云澜山废墟直奔而来。   “在我们那个世界,也是有龙的,不过他们的身躯更强壮,还长着翅膀,”那巨大魔物首领一振双翅,朝着越来越近的巨龙猛冲而去。   那魔物首领的身躯在空中再次暴涨,变得足有祖龙头颅那么高大,不知何时,双手中已多出一柄巨大的战斧。   魔物首领凭着背上的肉翼,在空中再次灵活的闪动,不仅避开了巨龙的獠牙,更是狠狠一斧劈在了巨龙脑门之上。   那力道是如此雄浑,祖龙的龙头居然被硬生生压了下来,重重摔在地面之上,砸出一个圆坑,前冲的力道戛然而止,身躯被硬生生翻转跌落。   巨斧深深嵌入了祖龙的头颅,差点连脑部深处裹在血肉之中的河络王都被劈成两半,额头留下了一缕鲜血。   “真是弱啊,只是一具空壳而已,不配龙的名号,”那魔物首领一手继续压着战斧之柄,另一手死死按住了一支龙角,且尚有余暇回头凝望青雪“我们的神亲自为我重塑了身躯,作为对我发现这个异界的嘉奖,现在的我,比之我们第一次见面可要强大的多”。   祖龙将风的四爪奋力蹬地想要挣脱,连坍塌的山岩都被抓的粉碎,可是只是徒劳,失了龙气的祖龙不过就是一只大型动物的骨骼残骸,而万灵血珠的力量也只是代替惜风,勉力驱动了这副躯体。   在九州大陆之上,如此庞大的将风自然是无可匹敌的利器,没有军阵和城池可以阻挡,可是若是面对这九州最顶尖的强者,譬如此刻正在催动五行法阵之力的青雪,还是稍差了一些。   “我们的神大概会喜欢你这条异界的龙,”那魔物首领突然松开战斧,腾出的手按住了祖龙的另一支角,然后奋力拖动向着空间裂隙的方向猛地一掷。   祖龙将风的身躯不受控制的投向了空间裂隙。   “把龙气还给我,”河络王不甘心的向青雪嘶吼“快”。   祖龙的头一碰触到裂隙空间,似乎就被强大的吸力黏住,拉了进去,整个身躯不断缩小迅速穿过了空间裂隙。   “到了那边自然有其他首领陪你玩,”那魔物首领狂笑着,身形再次恢复如初,似乎保持庞大的体型要消耗巨大的力量。   圣物河图绽放的光芒变得微弱,五个球型结界中,五位天剑强者的身形已变得模糊,化作金木水火土五行剑气冲天而起。   五道剑气在空中凝聚,合为一道巨大的利剑狠狠刺向了空间裂隙。   正要从裂隙爬出的魔物们在惨叫声中化为飞灰湮灭。   “你们要干什么?”那魔物首领终于醒悟过来,却依然不愿相信,这空间裂隙存在了漫长的岁月,如果能修复应该早被修复了。   可是下一刻,在魔物们不敢置信的目光中,空间裂隙开始不断缩小。   四周反应过来的魔物们向修复空间裂隙的剑气吐出雷电、火焰,却都是徒劳。   “不要,”一只祖龙的龙爪想从裂隙中探出,却被璀璨的剑光逼退。   空间裂隙最终化为一点光亮连同那剑光消散不见,就像从未存在过一般。   那高大的魔物首领愤怒的吼了一声,奔到空间裂隙消失的地方伸出利爪去抓,可是除了虚空什么都没有。   空中跌落下一些细碎的灵剑碎片,可是四位真人与青雪却是不见了踪影。   一道身影从高处落了下来,天地元气刚刚恢复了平衡,御剑而至的姬云崖正好在远处高空目睹四位真人与青雪献祭自身血肉,借助河图之力修复空间裂隙的最后场景,英雄泪早已洒下。   “青雪,”姬云崖撕心裂肺的吼叫着,朝为首的高大魔物冲了过去。   刹那之间什么国仇家恨,什么先祖英魂,不过都是云烟。   人总是到真正失去的时候才意识到什么才是自己最珍视的。   那魔物首领利爪一扬已将姬云崖的灵剑打飞,另一只利爪直插入姬云崖的胸膛,透背而出。   魔物首领收回利爪舔了舔爪上的鲜血“怎么,你认识她?”。   姬云崖的身躯软软的倒了下去。   在他身旁不远,云澜山的圣物墨玉石版却突然再次绽放出光亮,似乎在吸纳着什么。   光亮极其刺目,仿佛骄阳近在眼前。   当光亮一敛,姬云崖的双眼恢复了,他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白色的细麟软甲包裹着青雪的躯体,乌黑的长发披在身后。   她俯下身将姬云崖半扶起,将他的头拥在自己怀里。   “你还活着,真好,”姬云崖垂死之际挤出了笑容。   青雪的手颤抖的按在姬云崖胸前的血洞之上,她的泪水早顺着脸颊滴落在姬云崖的脸上。   一卷帛书从姬云崖的怀内滚了出来。   “青雪,”姬云崖细如蚊声的说道“我一直希望你能为我作一幅画”。   青雪泪眼朦胧,此情此景与昔日的澜都王宫重合,那个俊美的青年在她身后说“不会是在画我吧,那我岂不是很快就要死了”。   青雪呜咽的说道“难道你不怕死吗?’   垂死的姬云崖咳嗽了两声“能画在这金丝帛书上吗,这样你就能永远带在身边,而我,能永远陪着你...”说罢,头一歪,彻底失去了生机。   青雪终于哭出了声,自凝结出世以来,这是她最伤心欲绝的时刻。   那魔物首领走到近前“真是奇怪,你是怎么活过来的,不过没有关系,马上就将你撕碎吞下,连带你怀中的尸体,作为对你的感谢;你封死了空间裂隙,我虽回不去却可以成为这个世界的王”。   青雪将姬云崖的身躯放下,左手握着金丝帛书站起了身。   “我是魅灵之体,凝结天地元气所生,在我的神识要溃灭之际,河图的力量救了我,”青雪手中灵光一闪,青竹笔已握在右手中。   “又是这一招,”那魔物饶有兴趣的看着青雪“这一次,你可没有那么容易伤到我,没有鲜血为引,你的诅咒之术发挥不了作用”。   金丝帛书在青雪的面前展开,青雪毫不犹豫的开始挥毫。   只是一个呼吸的间隙,黑色的火焰已在高大魔物首领的身躯上燃起,越烧越旺。   “不,这怎么可能?”那魔物首领胸前的脸张开了嘴向青雪吐出了酸液,想要垂死一击。   球型结界瞬现,将青雪护在其中,酸液顺着结界流淌到了地面,瞬间将姬云崖的尸身消融。   周围的魔物们见自己的首领出了意外,纷纷向青雪扑来。   可是,在它们的躯体之上也燃起了黑焰。   云澜山外围,与魔物殊死战斗的端军,猛然发现,所有的魔物躯体上都冒出了黑色的火焰,所有的魔物都痛苦的蜷缩起来,四下翻滚,甚至于连早已被杀死的魔物尸骸都被黑色火焰所吞噬,最终化作虚无。   甚至连突入云澜山废墟的那条巨龙都不见了踪影。   究竟发生了什么怪事?   刚才还在血战的端军士卒面面相觑,若不是战死的无数同伴的尸体,人人都以为只是从一场噩梦中苏醒。   青雪停下了笔。   金丝帛书上,中间是那巨大的魔物首领的形象,而以它为中心的四周及空中,无数密密麻麻的魔物,勾勒的极为传神,在帛书的最边缘,远去的魔物甚至已经变成了一个个细小的黑点。   或许因为青雪乃天地元气凝结所生,最契合这河图的力量,依靠河图神力的注入,青雪的力量到达了新的境界,只凭着这些魔物的异界气息就施展出咒画之术,甚至不需要画出所有魔物的形象,只需随意勾勒,带着异界气息的魔物,哪怕是尸骸都被黑焰所吞噬的一干二净。   一次灭杀的魔物太多,近乎耗尽了青雪的精气神。   青雪收拢了金丝帛书,却未能看到姬云崖的尸身,只看到一些酸液的残余,一个踉跄,差点栽倒。   “云崖,”青雪失声痛哭,她连姬云崖的尸身都未能保住。   外围的端军终于记起了自己身负的皇命,再次向云澜山废墟推进。   青雪擦去了眼泪,河图似乎通灵,从地面飞起缓缓落在了她的掌心,之后彻底失去了光亮,再也感受不到其中曾经蕴藏的磅礴神力。   在云澜山废墟中心汇合的端军出了一些血迹什么都没有发现。   有士卒说,似乎看到一道青色的光亮直冲天际。   牧云博将战刀回收入鞘,茫然四顾“沽酒先生呢?”   良久,精神已有些失常的沽酒先生被士卒快马架到了跟前。   “沽酒先生,”牧云博搀扶住这一代的皇极经天派传人“你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吗?”   沽酒先生只是摇头“吾等罪孽深重,差点害了九州所有的生灵”。   牧云博叹了口气,巨龙,妖怪,的确太过匪夷所思,于是扬声说道“传我将令,今日所见所闻不准向任何人提起,哪怕是至亲之人,哪怕是当今陛下,有胆敢泄露者,牧云博必诛杀其全族”。   又数日,大端皇帝陛下牧云雄疆尽起六军,御驾亲征。   时光流逝。   汪洋之上,一艘船向着大海的深处行进着。   一身青衣的青雪站在船头,一手捧着墨玉石版,另一只手却以青竹笔为刻刀在其上雕画着什么。   墨玉石版上雕刻的却是一棵树,树下一个穿着青色长袍梳着发髻的人闭目盘膝而坐。   那张脸分明就是姬云崖。   青雪本想在姬云崖刻像的长袍之上雕上云澜山的图腾北斗七星,鬼使神差却雕刻成了这云澜山圣物中的图腾,缠绕交汇的黑白阴阳鱼。   青雪收起了墨玉石板画纳入了怀中。   她看着远处暗潮汹涌的海面,平静地说道“你们跟了我很久了,还要跟到什么时候”。   船的两侧海面上冒出了众多人身鲛尾的鲛人,随着海面的浪起伏。   一名似乎是首领的鲛人说道“我们忌惮你的力量,你才能涉足这人族从未来过的深海圣地,可是你不能再往前了”。   青雪眺望着更深处的汪洋“我是魅灵不是人族,而且,我感觉得到荒与墟对我的排斥,它们要赶我走”。   那名鲛人首领还不死心“可是再往前就是大漩涡海,没有生灵可以穿越”。   青雪轻笑一声“也许死了才是解脱”。   青色的剑芒将整只船笼罩其中,那船如强弓射出的箭矢一般,以极快的速度向前方海域飞窜而去。   那鲛人首领重重拍打了一下海水,带着众多鲛人往回游去,不再追赶青雪的船。   青雪御船如剑芒,直飞了很久,却遇到了极强的禁制,一头扎入了咆哮的大漩涡海边缘。   汹涌的海浪瞬间将船只绞碎淹没。   后记片段一:   息弦早已力竭,却如冲锋的死士般一跃而起,扑向了最近的牧云苍狼骑兵。   那两名牧云苍狼骑兵战马前冲之势不减,马蹄上扬,两支□□刺出,同时刺入了息弦的身躯,将他悬空向后钉在了城墙之上。   这是宛州最后一座未被端军攻破的城池,可是马上也要落入端军之手。   息弦感觉自己真的累了,姬云崖一去不复返,人间蒸发,息弦一人已苦苦支撑了数年,带领义军与端军历经鏖战,为破解刀棱战车与银甲骑兵殚精竭虑。   息弦手中的黑背金刀跌落地面,永远闭上了眼睛。   苍狼骑兵拔出长刀将息弦的首级砍下,拎在手中,快马绕城疾呼“贼首已伏诛,异族跪伏”。   “贼首已伏诛,异族跪伏,”无数苍狼骑兵的长喝汇入了这声声呼喊。   后记片段二:   回师天启的端军尚未走出宛州就停止了行军,已在荒郊野外扎营了十数日。   金帐之内,侍从端上了一壶刚温的热酒。   “陛下受了风寒,不能饮酒,”那内侍忧心匆匆的进言。   “朕是翰州的狼主,九州的皇帝,又怎会耐不住这一点风寒,”牧云雄疆剧烈的咳嗽了两声,接过酒壶痛饮了一口。   “这东陆的酒就是乏味,”牧云雄疆叹息道“不如我草原的酒烈”。   “让你们找的歌舞姬呢?”牧云雄疆又痛饮了一口“在北陆之时,就听说这宛州的歌舞姬别有风味,是英雄冢温柔乡”。   内侍慌忙回答“陛下,歌舞姬已刚刚解至,宛州连年战火,寻获着实不易”。   “还不带上来,”牧云雄疆吼道。   “是,是,陛下,”那内侍慌忙走出金帐张罗。   没过多久,一名蒙着面纱遮住下边半张脸的歌舞姬,穿着红艳的轻纱赤足随内侍走了进来。   金帐内,地面铺着厚厚的毡毛,暖炉烧的很旺,倒不觉的寒冷。   牧云雄疆看着歌舞姬曼妙玲珑的身躯不禁眼睛发亮,拍了拍掌“真是妙啊,快些开始吧”。   “就在这里跳,”内侍指了指金帐的中央,更有数名将领坐到了皇帝陛下的下首,被邀来一起观赏东陆的南淮风情。   女子烟视媚行,开始舒展身姿,跳起了东陆的舞蹈。   金帐中央离皇帝陛下的金座足有十数丈,又有众多猛将守在下首,根本无惧刺客,更何况这女子不过身着轻纱,根本藏不了凶器。   那女子的舞姿很是美丽,金座之上的牧云雄疆不觉已是沉醉,隐隐又觉得那女子眉宇之间有些熟悉。   良久,那女子已经一段舞蹈跳毕,在皇帝陛下与坐在下首的将领迷醉之时,突然一跃而起,直扑金座上端坐的大端皇帝。   “保护陛下,有刺客,”醒悟过来的内侍大声呼喊。   身处空中的女子剑指一扬,贯注全身力量的一道剑气直射牧云雄疆,速度太快,皇帝陛下根本逃不可逃。   剑气在牧云雄疆的胸口开了一个血洞。   下首的将领们第一反应是护在皇帝陛下身前,可是已经迟了。   女子被将领们拔出的长刀逼退,面纱了掉了下来。   “是你,原来是你,姬云琴,”牧云雄疆捂着胸口,看清了女子的脸,喃喃低语。   众多涌进金帐的的羽林卫已朝女子扑去,数把长刀从后背刺穿了那女子的身躯。   可是她根本就没有闪避,只是瞪着牧云雄疆。   一柄战刀狠狠砍下了女子的人头。   “混账,”牧云雄疆怒急喝到“谁让你们杀她的”,言罢咳出一口血,身躯倒了下去。   “陛下,”那些将领一时慌了神,一探鼻息,却已然气绝身亡。   “陛下驾崩了,”内侍带着哭腔呼喊着。   后记片段三:   这是大漩涡海的另一端,一片礁石、岛屿星罗棋布的外海。   众多的苦力只着短裤潜入水中,在海底、礁石的间隙搜寻着大漩涡海甩出来的从遥远东方流散过来的珍品。   一名苦力从海平面上冒出来,两手托举着一块黑色的物件,高声喊道“看我找到了什么”。   早有在海面等待的小船将他从水中捞起,送到了主事人所在的一处小岛。   “二老爷你快看,”捞到宝物的苦力将手中的黑色物件毕恭毕敬的送到一名年轻主事人的手中。   那主事人伸手接过掂了掂,前后翻转一看“看这色泽应是玉石,不过墨玉倒是第一次见,这上面还雕绘有人像,居然是幅版画,真是难得的珍品,重赏”。   “谢二老爷,”那苦力咧着嘴早已笑开了花。   “二老爷,”又有人坐着船赶到了这处岛屿,看那风尘仆仆的样子,似是赶路了多日。   “管家,你怎会来外海,家中出了什么事吗?”那主事人看到来人有些吃惊,慌忙迎上。   “二老爷,大喜,老爷刚添了小少爷,若阿家有后了,让老奴来唤二老爷回家庆贺,”管家将一封书信递到了那主事人手中。   “是男孩,”那主事人面露喜色“大哥终于有后了,若阿家后继有人”。   他展开书信匆匆一看就收入怀中“快,备船回家”。   那主事人捏了捏怀中的墨玉石版画,正好,连送给侄子的见面礼都有了。 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bookben.cn - 手机访问 m.bookben.cn--- 书本网【坑爹小萌物】整理。 作品仅供读者预览,请在下载24小时内删除,不得用作商业用途;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